《菜鸟方士和古董鬼差》去去是

41、不化之骨 人就是人，

　　夜半的时候，珀盈和靳满又来到了城东土地庙。
　　为防有人跟踪、监视、埋伏，她在镇邪署之中用化形符将两件寻常死物变了两个傀儡，一个躺着，在榻上时不时翻身，一个坐着，摆弄着书籍，十分逼真。
　　而珀盈和靳满则也用幻形符，变成了两只老鼠，沿着墙边躲闪，先是逃出了镇邪署进入后院，后为了掩人耳目，又从后院伙房之中，翻出了两件不显眼颜色的破旧衣物换上，借着夜色翻出了围墙，像是两个小贼。

　　那时连春生一直打着哈欠，眼睛都要困得闭上了，看着镇邪署之中，二人十分安稳，就叫身边的人，盯着，他想要眯一会儿。
　　他其实看见了翻墙的人，但是他看着署中还在的两个人，就没有去管翻墙的人。小偷小摸也不是偷的他的东西，不必去管。

　　小喽啰提醒连春生的时候，他正支着头摇摇欲坠。
　　“连管事，那署中的二人看起来有问题。”小喽啰伏在连春生耳边，轻轻一句话就让他惊醒了。
　　“哪儿有问题？”他醒过来，眼前还模糊看不清，揉了揉眼睛，瞪大了仔细查看着镇邪署之中的二人。
　　“那个书生一直在翻同一页书，翻过来翻过去。”小喽啰指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连春生眯起了眼睛，仔仔细细看着那署中的傀儡书生，确实是，一直在翻同一页，但是……看着样子又是没有问题的。
　　又停顿了几秒钟，他一拍脑门，自己对付的可是一名方士。

　　只是犹豫了一秒钟，他带着人冲进镇邪署的时候，署中的二人还是在自干自事，面不改色，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冲进来的人。
　　连春生想到了刚才翻墙的身影，和眼前的景象联系起来，原来是乔装改扮……一定是去了城东。
　　他抽出刀，一刀砍过坐着的靳满，幻象瞬间消失，一根木棍翻倒在地，他又一刀扎向榻上的珀盈，幻象消失，刀扎在一团被褥上。
　　“所有人，去城东土地庙……他们乔装，我们也乔装一番。”连春生带着所有人，策马向着城东而去。

　　珀盈和靳满又来到土地庙的时候，和白天无二，但就是荒地之上多了两个乱走的流民，看起来又不像逃荒的，因为那两个人一直偷偷摸摸注视着珀盈和靳满。
　　珀盈觉得有种不对劲的感觉，这个地方荒无人烟，平白无故出现两个人，怎么想都不对劲。
　　但是还好，珀盈和靳满已经乔装改扮，看起来和平日里全然不像，头面更是围上了，只露了一双眼睛。

　　那流民并没有贸然攻击，珀盈也是时时注意着那边，一边绕着土地庙，一边余光中注视着那边的流民。
　　她拉着靳满在土地庙之前，装模作样拜了又拜，反复研究着，直到那流民冲着这边过来了，手背在身后不知道在掏什么东西。
　　珀盈当时就拉着靳满退开了，离开了土地庙，镇定地向着远处走去，那两人又停下了没有再追。

　　“肯定是那土地庙有问题。”珀盈挽着靳满轻声说。
　　·
　　秦峥不可能只靠着连春生看着死斗坑，有了荣富贵办事一而再三而败的前车之鉴，他不会放心的。
　　所以早就安排了人，在地面之上不分昼夜轮班看守，地面之下也是安排了人手。
　　为了掩人耳目，他让手下扮作流民，若是出了什么事情，逃窜的流民作案，身份难定，也有理由拖着案件，不了了之。

　　珀盈回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四周，只是两个人而已，她指尖咒光微闪再回过头去，那两人已经原地被定住了。
　　她又挽着靳满，转身向着土地庙走回去。
　　·
　　连春生带着人赶到城东土地庙的时候，正看见两个人影在土地庙前不知在干什么。他带着一行人已经扮作了山匪，身上穿着破陋补丁的衣物，脸上抹了黑。
　　他手一抬，领着一行人，驾着马就冲了过去。
　　除了驱逐二人远离土地庙，更是要抓捕靳满。

　　珀盈和靳满正在一寸一寸摸着土地庙的每一件东西，从墙面到香炉、供桌，甚至土地公婆褪色的泥塑都摸了又摸。
　　但是这些东西上面全是落灰，沾了一手灰却没有找到一点异样，珀盈实在是没有头绪，到底是哪里有问题。
　　正当他们专心致志地摸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马蹄声，一个人影带着一群人影冲了过来，速度极快，领头的还伸出了胳膊，冲着靳满。
　　珀盈瞬间就将靳满拦到了身后，人数众多，不好对付，她搂着靳满又一次逃跑了。
　　但是飞上天的时候，她模糊看到了，一伙山匪，面色黢黑，看不清脸，身上带着刀。

　　飞回了镇邪署，珀盈看见破了的幻象，瞬间明白了，哪是什么山匪，就是跟踪埋伏的一伙人罢了。
　　可若是报官，这城东必定会增派官兵，更是不好勘探线索。
　　看来眼下这跟踪埋伏的人不解决，是不能好好地研究那土地庙，但是好消息是，几乎能确定，猫腻一定就在那土地庙之中。
　　·
　　秦峥暗中增派了人手去监视土地庙，而此时他和赵根生正在死斗坑之中。
　　虽然他们一直都没有去寻找方全和方石，但是方群对此一无所知。
　　死斗坑之中，方群静静被锁链锁着，一动不动地蜷缩着，身形虽然巨大但是全无攻击性。
　　赵根生站在方群的正对面，秦峥站在赵根生侧面，稍远一些的看台。

　　“大师，这不化之骨真能安全取出吗，不要赔了不化之骨又折了巨怪。”秦峥忧心忡忡。
　　赵根生的面上虽然覆着面具，但也能看出他的眼眶更凹，更黑了些。身形更是，萎缩了，佝偻了，仅仅两日而已，像是变成了老者。为了增强诡石之力，他也是拼了命了。
　　翻阅了巫蛊派留下的破烂典籍，他确实找到了取出不化之骨的办法，但是非常的危险，不化之骨在巨怪的肚子里已然沾染了生气，从方群的变异就能看出来，不化之骨已然具备了灵性，助力了方群变强，不然的话，吞吃了不化之骨一定是必死无疑的，它愿不愿意出来都不一定，赵根生心中是没底的。
　　但是东家有要求，并给了丰厚的报酬，怎么能不做到，即使做不到也要努力做到。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赵根生在做生意上面，是十分守信的，他清楚每一次都做好了，才能有下一次买卖。

　　他拿出诡石祭起，黑色的烟气缭绕在诡石周围，不断蓄起，直到变成两条极粗的黑烟。
　　赵根生操控着黑烟向着方群袭去。
　　黑气接近方群的时候，缓慢迟疑了一下，但只是一瞬间，下一秒就沿着方群的耳朵，鼻孔，嘴，眼睛，分成了几股，钻进了方群的身体之中。
　　方群本来是沉沉睡着的，但是黑气进入身体的一瞬间，他突然睁开了眼睛，眼底暗黄，目中带血，猛地喷出一口血。

　　“唔……”方群想要站起来，死斗坑的地面震耸起来。
　　“别动。想想方石和方全，只要你配合，他们就安全。”赵根生看着方群，淡淡地说。
　　方群一听见方石和方全，本要挣扎的心思一瞬间没了，他重新回到了蜷缩的姿势，忍受着身体之中的诡力乱窜，腹腔之中翻江倒海，那吃进去多日的不化之骨蠢蠢欲动，像是要破腹而出。
　　方群抬眼看赵根生，面具遮蔽的面孔看不清神色，他知道此番是要取他腹中的不化之骨，上一次吞吃不化之骨，他是为了救方石和方全，本已经达成了交易，他听凭他们驱使，还方石和方全的安全，这次为什么要取他腹中的不化之骨呢……
　　“敢问大人，我的两个儿子，还健在吗？”方群心中起疑，试探着问。
　　“那是自然。”秦峥面不改色地回答。
　　“那为何要取我腹中不化之骨。”方群又问。
　　“因为要制造更多怪物，只你一个不够用。”秦峥又回答道。

　　方群的目光从赵根生移到秦峥脸上，又返回。
　　赵根生面前祭着诡石，一动不动，秦峥站在远处，也面不改色。
　　这两位大人说的话可信吗……若是不反抗，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方群感受着腹中的异动，眼底震颤，浑身上下疼痛欲裂，但他满心只有他二人所言是否是真的，自己两个儿子是否还安全。

　　直到最后，方群还是没有反抗。
　　不化之骨在方群的腹中不断翻滚，轮转成环，将方群的腹部胀大如球，薄透到只剩一层，清晰可见腹中轮转的不化之骨。
　　下一秒，“砰”一声，惊天巨响，这个大球炸开了，方群的腹部连着胸腔的皮肤，可见一个血窟窿，不化之骨悉数炸出，散落在地面上，冒着血红的光，不断震动，吸收着地面上的血液，直到吸尽了，才渐渐安定下来。
　　而方群，直到腹部炸开，都没有嘶喊一声。此刻躺在地面上，身形急速缩小，变回原来的样子，还更瘦小了些，奄奄一息。
　　“大人……谢谢……你们给……我儿生路。”方群用尽全力说出这句话。
　　“呵。不必言谢。”秦峥看着方群，面不改色。
　　赵根生走过去，从包中掏出匣子，将不化之骨一颗一颗全数收进了匣子。
　　而方群也成了无用的一滩活肉，被关进笼中，等待着下一个怪物来吃。

　　人就是人，情感成了枷锁，力量再大，也甘愿受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