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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八十二章 杀青花里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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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临舟杀青那天,西北的风很大。
最后一场夜戏拍到凌晨一点多。戏里是他饰演的角色离开旧宅前的最后一段独白,场景不复杂,但情绪很重。导演反复调整灯光和镜头,谢临舟拍了七条。最后一条结束时,现场静了几秒,导演盯着监视器看完回放,终于拿起对讲机说:“过。谢临舟,杀青。”
周围工作人员立刻鼓掌,有人把早就准备好的花送上来。花束很大,包装纸被风吹得哗啦响。谢临舟接过时,手指还有点僵,角色的情绪没完全退出来。他向导演和工作人员鞠躬,声音有些哑,“谢谢大家。”
导演拍了拍他的肩,“辛苦了,这几个月状态很好。回去好好睡觉,别一杀青就把自己又扔进别的工作。”
旁边副导演笑着接话:“导演,你这话应该发给归云观老板,让他监督。”
全场笑起来。谢临舟也笑了一下,“他会。”
周岚拿着外套跑过来,把他从风里裹住,“临舟哥,先回休息室。老板刚才发消息问杀青没有,我还没回,等你自己说。”
谢临舟听见“老板”两个字,眼神明显柔和下来。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果然有沈知喻的消息:拍完了吗?没拍完别回,拍完先喝水。
谢临舟站在风里,看着这句话,嘴角不自觉弯起来。周岚在旁边说:“你先喝水再回,免得老板查出来。”
谢临舟真的先喝了一口水,拍了照片,然后才回复:拍完了。喝水了。杀青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沈知喻回:恭喜长期员工杀青。现在立刻回去换衣服,喝热水,吃点东西,睡觉。
谢临舟低头看着屏幕,笑意更深。导演路过瞥见他这副样子,忍不住说:“行了,杀青花都没你手机好看。”
谢临舟收起手机,抱着花往休息室走,“他在等我。”
导演听见这句,摇头笑了,“知道,远程后勤部头号客户。”
杀青后剧组安排了一顿简单的夜宵。谢临舟坐下时,桌上已经摆了热汤和面。周岚把碗往他面前推,“老板交代,不能只喝酒不吃东西。”
谢临舟点头,“不喝酒。”
旁边演员调侃:“临舟,你这报备制度也太严格了。杀青都不喝一口?”
谢临舟很平静,“明天赶路,喝酒影响睡眠。”
另一个工作人员立刻笑:“听见没有,归云观制度已经进化到科学睡眠了。”
大家笑成一片。谢临舟没有觉得不好意思,低头把面吃了。吃完后,他拍了一张空碗发给沈知喻。沈知喻回了一个“杀青夜宵合格”,后面还跟着一句:花别放你床头,花粉过敏怎么办?
谢临舟看了眼桌边的杀青花,认真问周岚:“花粉会不会影响睡眠?”
周岚愣了两秒,忍不住笑,“临舟哥,你现在真的被老板管得很彻底。”
“是提醒。”谢临舟纠正,“他提醒得对。”
周岚把杀青花拿到旁边,“行,我先帮你放外面通风。还有,导演组那边给归云观准备了个小礼物。”
谢临舟抬头,“什么?”
周岚从助理那里拿来一个卷筒,打开一看,是一面锦旗设计稿。上面八个大字:后勤有力,报备及时。下面署名是剧组。谢临舟看了几秒,沉默了。周岚笑得不行,“导演说真锦旗来不及做,先把设计稿给你,后面寄过去。”
谢临舟问:“能不能改?”
周岚忍住笑,“改什么?”
谢临舟想了想,“报备及时可以,后勤有力也可以。署名要不要写全剧组?不然老板可能不好挂。”
周岚笑到差点拿不稳卷筒,“你关注点是挂不挂?”
谢临舟很认真,“归云观有祖师爷。”
“祖师爷可能也没见过这种锦旗。”
“所以要慎重。”
周岚把这段录音发给沈知喻。那边过了半分钟回了一串省略号,紧接着又回:锦旗不准挂前殿,祖师爷不管报备。可以放客房。
谢临舟看着“可以放客房”,低声笑了很久。
杀青夜并不热闹太久。剧组第二天还有别人的戏,谢临舟也要赶早班车。凌晨三点,他终于回到酒店房间。行李早就收拾得差不多,只剩剧本夹和一些私人小物。他把杀青花里的一张小卡取下来,放进文件袋里。花束里没有柚子糖,只有剧组写的祝福。他想起沈知喻每次给他的糖,包装简单,数量不多,却总是带着具体的时间和理由。出差补贴、现场检查、备用补给、暂缓扣糖。谢临舟打开钱包,看见里面最早那颗柚子糖的糖纸还夹在内层,边角已经有点皱。
他没有吃那颗糖,后来沈知喻又给了新的,他就一直留着。不是因为舍不得甜味,而是觉得那颗糖像最开始的一枚小凭证,证明他从归云观出发,也会回到归云观。
他把剧本夹打开,里面的胖橘爪印贴纸、小红章截图、青禾徽章和小卡都还在。最后一场戏拍完后,剧本夹终于可以合上。谢临舟看了很久,把它放进行李箱最上层,像放一件很重要的东西。收好以后,他拍了一张行李箱照片发给沈知喻:准备回家。
发完这句,他自己先停住了。
以前他很少用“回家”这个词。小时候家这个字带着压力,长大后又被工作切得很碎。他有住处,有酒店,有剧组安排的房间,却很少有一个地方让他在凌晨三点整理行李时,心里明确地知道,自己是往那里回去。归云观不豪华,山路也不方便,厨房里有一只会推碗维权的胖猫,前殿还有王成随时吐槽。可那里有沈知喻,有一盏灯,有客房里那本他没带走的书。
沈知喻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可能已经睡着又被震醒:批准返程。现在睡觉,回家路上报备。
谢临舟看着“回家路上”四个字,心里彻底安稳下来。他回:好,老板晚安。
第二天一早,谢临舟只睡了三个小时就起床。周岚看着他眼下的疲惫,第一句话就是:“老板知道你只睡三小时吗?”
谢临舟正在扣行李箱,“路上补。”
“你这话我听着都替你心虚。”
“我会报备。”
周岚叹气,“那你记得说清楚是杀青赶路,不是故意熬夜。沈老板现在很会抓重点。”
谢临舟点头。他上车前,导演又来送了送,还把那份锦旗设计稿塞给他,“别嫌弃,正式的晚点寄。你回去替我谢谢沈老板,物资包救了我们半个组的嗓子。”
谢临舟接过,“我会转达。”
导演笑着说:“也替我谢谢胖橘,表情包很好用。我昨天迟到五分钟,副导演给我发了‘运动待补卡’。”
谢临舟想象了一下胖橘表情包在剧组流传的样子,低声笑了,“它会很满意。”
车离开基地时,西北的天刚亮。谢临舟坐在车后座,怀里抱着外套,旁边是行李箱。窗外的风沙渐渐远去,影视基地的灯一点点被甩在后面。他给沈知喻发了第一条返程报备:上车了,去机场。
沈知喻回:早餐?
谢临舟拍了手里的饭团和豆浆。
沈知喻:豆浆喝完,饭团不准剩。
谢临舟:收到。
到了机场,航班却延误了。起初是延误半小时,后来变成一小时,再后来通知因为天气原因继续等待。周岚皱着眉去改接驳安排,谢临舟坐在候机区,看着延误通知,第一反应不是烦,而是怕沈知喻在山下等太久。他给沈知喻发:航班延误,具体时间不确定。你不要提前出门。
沈知喻过了一会儿回:老板自有安排,不用你指挥。
谢临舟看着这句话,知道他肯定已经开始算时间了。又过两分钟,王成的消息跳出来:我看航班动态,你别让他自己瞎等。落地前半小时说一声。
谢临舟回:好。麻烦王哥。
王成:不麻烦,主要防止你们俩一个提前等,一个提前内疚,最后胖橘都看不下去。
谢临舟笑了。他觉得王成有时候真的很像归云观的安全阀。沈知喻嘴硬,自己也不太会说软话,全靠王成在旁边把容易打结的地方拆开,顺便骂两句让大家清醒。
航班延误期间,谢临舟在候机区把报备表补了一份。地点:机场。天气:风大,航班延误。早餐:饭团和豆浆,已吃完。喝水:两杯。睡眠:三小时,路上补。伤口:无。今日是否还行:想回去。备注栏写到这里,他停了一下,最后写:不想让老板等太久。
他拍给沈知喻以后,过了很久才收到回复:老板可以等,但员工不能急。安全到达优先。
谢临舟看着这句话,眼底慢慢柔下来。他回:知道。
下午两点多,航班终于起飞。谢临舟在飞机上睡了一会儿,醒来时喉咙有点干,拿起水喝完,又下意识想拍照报备。旁边周岚看见,低声笑:“你在飞机上也拍?”
谢临舟点头,“补记录。”
周岚已经不想说他了。她看着窗外云层,忽然说:“临舟哥,这次回去应该能休息一阵吧?”
“能。”谢临舟说,“我想休息一段时间。”
“真休息?”
“嗯。”
周岚有点欣慰,“以前这句话我是不信的,现在我信一点。”
谢临舟笑了一下,“因为有人会管。”
“也因为你愿意被管。”周岚说完,自己也有点感慨,“挺好的。拍戏的时候好好拍,回去的时候好好回去。你现在比以前像个人多了。”
谢临舟侧头看她,“以前不像?”
周岚赶紧找补:“以前像工作机器,帅是帅,但不太接地气。现在会填表,会吃饭,会被扣糖,还会担心杀青花粉过敏。”
谢临舟低头笑了。这个评价听起来不太像夸人,但他接受。
飞机落地后,已经比原计划晚了三个多小时。谢临舟第一时间给沈知喻发消息:落地了。
沈知喻回:车刚出发,不早不晚。行李拿好,不准跑。
谢临舟:好。
他和周岚取完行李,走VIP通道出机场。外面有剧组安排的商务车,直接送他回山下。周岚原本想跟到归云观,被谢临舟拒绝了,“你回去休息。”
周岚看他一眼,“我送你到山下也行。”
“王成会在。”
“沈老板呢?”
谢临舟停顿一下,“也会在。”
周岚懂了,摆摆手,“行,那我不当电灯泡。记得明天给我发一张你真正睡醒的报备,不是装睡。”
谢临舟点头,“辛苦。”
“你才辛苦。”周岚笑了笑,“杀青快乐,临舟哥。回家快乐。”
车从机场开往山下时,天色已经慢慢暗了。谢临舟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熟悉又不熟悉的路。离归云观越近,身体里的疲惫反而越明显。那种疲惫在片场时被角色和工作压住,现在开始一层层浮上来。他想睡,又不舍得睡。车窗外的城市灯光变成镇上的路灯,再变成山路边的树影。手机里沈知喻发来消息:我们到山下了,不急,你慢慢来。
谢临舟看着“我们”,心里一软。他问:胖橘也来了?
沈知喻:它想来,被王哥驳回。理由是车内猫毛风险和情绪失控风险都很高。
谢临舟低声笑了,回:那我回去给它查包。
沈知喻:是它查你,不要混淆权力关系。
谢临舟:好。
车转过最后一个弯时,司机说快到了。谢临舟坐直,把外套整理好,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行李箱。杀青花已经交给周岚处理,锦旗设计稿在文件袋里,剧本夹在行李箱最上层,柚子糖在钱包里。没有违规猫零食,没有乱七八糟的东西,只有几份要带回去的证据。
他忽然有点紧张。离开归云观时,他和沈知喻还在学着异地怎么相处;现在回来,报备表厚了一叠,糖债攒了一颗半,想念也积了四十多天。车停下前,谢临舟深吸了一口气。
山下路灯亮着。沈知喻站在灯下,外套拉链没拉好,手里还拿着一杯热饮。王成站在他旁边,表情像一个终于完成接车任务的宿管。沈知喻看见车停,明明立刻往前走了半步,又强行停住,像在提醒自己要稳重。
谢临舟推开车门下去。
风比西北软很多,带着山里的潮气。沈知喻看着他,第一句话竟然是:“员工状态看起来一般,需要复核。”
谢临舟站在车边,望着他笑,“老板,我回来了。”
沈知喻的眼眶忽然有点热。他把热饮塞到谢临舟手里,声音还要装得平稳,“先喝,别废话。回观再审。”
王成在旁边叹气,“你俩真的很适合写制度文学。”
谢临舟握着那杯热饮,低头喝了一口。甜度不高,是温的,里面有一点柚子味。他看向沈知喻,心里彻底落地。
杀青花里没有柚子糖。
但归云观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