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知白》抹茶薄荷冰

7、能量巧克力

　　终于，为期数日的月考才算真正落下帷幕。

　　连日来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走廊里少了往日刷题背书的沉静，反倒处处漫着考完试独有的松弛与躁动，不少学生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对着答案小声核对，或是忐忑揣测自己的分数，空气中混杂着忐忑期待与惴惴不安。

　　成绩公布的这天，整栋教学楼彻底炸开了锅。
　　楼梯间、走廊拐角、各班教室门口，此起彼伏的讨论声交织在一起，一浪叠着一浪，喧嚣顺着走廊蔓延，绕着墙壁来回回荡。高二年级也竞争激烈，每一次大考排名变动，都能牵动大半学生的心，此刻人人心里揣着忐忑，盼着成绩单，又隐隐惧怕结果不尽人意。

　　班主任抱着一沓打印整齐的成绩单，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纸张边缘被细心抚平，字迹工整清晰。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方才窃窃私语的声响尽数消散，所有人不约而同坐直身子，目光齐刷刷投向讲台，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满心紧张地等待排名宣读。

　　班主任翻开展开的成绩单，沉稳地顺着名次往下念，一个个名字伴着分数缓缓响起，底下时而响起几声轻叹，或是暗自庆幸的小声吸气。

　　待到榜首名次时，班主任顿了顿，念出的那句话，直直砸进许知微心底。

　　“年级第一，沈逾白。”

　　许知微原本轻轻抵着桌面的手指猛地一攥，指腹微微收紧，心口像是骤然被一块凉石压住，骤然一沉，一路直直坠落到谷底，连呼吸都滞涩了半分。

　　紧接着，下一句如期而至。

　　“年级第二，许知微。”

　　两张名次之间，总分仅仅相差两分。

　　她怔怔坐在原位，脑子里反复盘算着各科分数，翻来覆去核对过后，才终于摸清这两分的出处——落在了她一向最为笃定的英语科目上。

　　许知微素来以英语为强项，平日里随堂测验、大小模拟，英语分数几乎稳居年级前列，平日里刷题纠错极少出错，向来笃定自己这一科稳如磐石，距离满分不过一步之遥，从未想过会在这里被人拉开差距。

　　反观沈逾白，整张英语卷面作答缜密细致，单选完形斟酌严谨，阅读理解答题条理清晰，就连作文用词句式都考究得当，凭着英语科目高出的两分，堪堪越过她，夺走了她霸占了许久的年级榜首之位。

　　沈逾白转学来到这个班级，不过短短数十天，从刚来时略显陌生的转学生，一跃成为整个高二年级热议不休的焦点人物。

　　他身形挺拔修长，脊背总是挺得笔直，五官清俊利落，下颌线条干净利落，平日里不爱多言，周身萦绕着一层清冷疏离的淡淡气场。早先仅凭出众的长相，就时常引来同班乃至外班女生隔着过道悄悄侧目观望，偷偷打量，不敢明目张胆上前搭话。

　　如今再添上年级第一的顶尖学霸头衔，清冷相貌配上过人学识，清冷感与出众实力相融，顺理成章成了全年级公认的学霸男神，关注度陡然攀升，走到何处都免不了被人多看两眼。

　　不过短短一个上午，教室门口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外班女生三两结伴凑在一处，有的扒着门框，半个身子探在门外，有的紧贴着玻璃窗，指尖轻轻抵着玻璃，目光齐刷刷越过人群，精准落在靠窗落座的沈逾白身上。一群人压低声音低声窃窃议论，眉眼间藏不住惊艳与满满的好奇，细碎的话语顺着门缝飘进教室里，清清楚楚。

　　“原来这就是新来的年级第一，长得也太出挑了，就是肤色偏小麦色，不过看着带着一股子清爽的运动少年感，挺耐看的。”

　　“颜值成绩双双在线，这下直接成我的新晋男神了，难怪这么多人过来瞧。”

　　“居然比许知微高两分拿下第一，实力也未免太强了点，才转学过来多久啊。”

　　周遭一句接一句的议论声声入耳，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钻进许知微的耳朵里，绕在耳畔挥之不去。心口堵得闷闷的，酸涩感顺着胸腔慢慢往上漫，裹挟着难以言说的失落。她再也撑不住挺直的脊背，缓缓趴在课桌之上，将整张脸深深埋进温热的臂弯里，额前细碎的发丝散落下来，遮住眉眼，整个人蔫蔫的，一动不动蜷在座位上，像一只狠狠落败、泄了浑身气力的小兽，连抬眼的心思都没有。

　　她并非输不起，从小到大大大小小的考试，有起伏有输赢，她向来看得通透。只是这一次，考前挑灯夜读刷题复盘，错题本翻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门功课都拼尽全力冲刺，满心笃定守住榜首，到头来依旧差之毫厘，以两分惜败。

　　不甘、落寞，再加上骨子里与生俱来的倔强执拗，几种情绪缠绕交织，死死堵在胸腔里沉甸甸的，压得她心口发闷，连抬手抬头的力气都勉强提不起来。

　　长久以来，许知微向来是旁人眼中格外耀眼的存在。成绩常年稳居上游，样貌清秀温婉，性格通透坦荡，待人处事大方得体，是不少同学暗自欣赏倾慕的对象，习惯了站在靠前的位置，也习惯了不轻易落后于人。

　　此刻教室门外，除却专程赶来观望沈逾白的一众女生，还挤着不少外班男生。他们三三两两挤在人群缝隙里，目光越过课桌，落在伏案低头、情绪低落的许知微身上，眼底尽数藏着心疼与惋惜。

　　这群男生素来将许知微视作心底干净美好的白月光，当初听闻沈逾白转学而来，还恰好成了她的同桌，个个心底都生出几分抵触，私下暗自憋着心思，总想着找合适的机会，给新来的转校生一个小小的下马威，替他们心里的女神宣示存在感，护着她稳居第一。

　　可如今沈逾白一举拿下年级第一，实力摆在眼前，高下立见，再加上同班的林沐阳时常护在沈逾白身侧，旁人都看得清楚，没人敢贸然上前招惹挑事。一群人只能憋屈地守在门外，望着伏案低落的许知微，满心无奈，却什么也做不了，只剩满心惋惜。

　　来到许知微身侧的林溪禾，看着好友垂头丧气、一动不动埋在臂弯的模样，心疼得不行，眉头轻轻蹙起，眼底满是替她委屈的情绪。她小心翼翼抬起手，掌心轻轻落在许知微后背，一下下温柔轻拍，动作轻柔舒缓，低声柔声宽慰着，话语里处处都在替好友抱不平。

　　“微微，别闷着啦，一次考试而已，下次咱们轻轻松松追回来。”

　　就在这时，沈逾白从教室门外折返而归。

　　方才门口人群围堵围观，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打量、好奇、夸赞交织在一起，他眉头只是浅浅微蹙，却未曾流露半分烦躁不耐，待人依旧礼貌温和，又恰到好处地保持着疏离距离。寥寥几句委婉得体的话语，轻声劝说，分寸拿捏得当，不多时便温和劝散了围堵在门口的众人，隔绝了门外喧闹纷扰，教室周遭终于清净了不少。

　　他迈步走回自己的座位，刚落座，抬眼便看见依旧埋头不语的许知微，以及身旁面露埋怨、满眼替好友不甘的林溪禾。

　　林溪禾见他回来，当即忍不住替好友打抱不平，压低声音小声嗔怪，语气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沈逾白，考试的时候就不能稍微让让微微吗？她稳坐年级第一这么久，这下直接被你抢走了榜首。”

　　本只是随口打趣的玩笑话，并无半分苛责怪罪的意思，可埋在臂弯里的许知微听见这话，脊背骤然一僵，猛地挺直身子，豁然坐起身来。

　　方才埋在臂弯闷了许久，她眼眶微微泛着一层浅红，眼尾带着淡淡的湿润，鼻尖也泛起一层浅浅的粉色，脸颊上还凝着未曾散去的失落低落，模样看着委屈又可怜。可即便如此，她依旧倔强梗着脖颈，嗓音带着方才闷出来的一丝沙哑，态度格外坚定，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和他没有关系，是我自己技不如人。考得不够好，分数摆在那里，输了就是事实，怪不得旁人。”

　　输了便是输了，许知微纵然心底翻涌着万般不甘，也素来不习惯找任何借口推脱，更不会奢求旁人刻意退让迁就，靠旁人让步得来的名次，她从来不屑要。

　　这般满心委屈，却依旧死撑着不肯认输、不肯低头的模样，清清楚楚落在沈逾白眼中。他原本清冷沉静的心底，不自觉漾开一抹浅浅淡淡的笑意，很浅，藏在眼底不易察觉。

　　执拗倔强，却又恪守本心坦荡坦荡的小姑娘，不过输掉一次排名，骨子里的骨气分毫未减。

　　他素来清冷的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褪去了几分疏离冷淡，藏起一丝旁人难以捕捉的温柔。抬手探进校服口袋，指尖摸索片刻，摸出一颗包装精致的牛奶巧克力。他体质偶尔容易低血糖，平日里总会在口袋常备几颗糖果巧克力，以备不时之需。

　　他默然拆开外层简易包装，取出圆润小巧的巧克力，指尖轻捏，轻轻放置在许知微的课桌一角。精致的糖纸迎着窗外洒落的日光，折射出温润柔和的光泽，淡淡的牛奶甜香悄然散开，浅浅萦绕在两人之间，清甜不腻。

　　沈逾白微微俯身，身体稍稍倾向她，目光平视看向眼前眼眶泛红却依旧倔强的女孩，平日里清冷的语调刻意放得轻柔缓和，裹挟着恰到好处的打趣，温和清晰，入耳舒心。

　　“同桌，别一直耷拉着脸，闷闷不乐的不好看。”

　　“下次再加把劲，好好备考，把年级第一重新夺回去就好。”

　　“这个给你，补补能量，调整好心情，继续好好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