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知白》抹茶薄荷冰

3、晚风夜归，闲谈新友

　　10点整，晚自习下课铃彻底撞碎校园的静谧。

　　教室里的白炽灯次第熄灭，同学们收拾书本的窸窣声、压低的谈笑声、桌椅轻擦地面的声响，顺着敞开的门窗涌出来，和走廊里昏黄的声控灯揉在一起。九月的夜风已经带上了秋凉，没有盛夏的闷热，吹在脸颊上清清爽爽，还裹着路边桂树若有若无的淡香。行道树的枝叶在夜色里晕开大片浓影，路灯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偶尔有泛黄的叶子轻轻旋落，贴在路面又被晚风卷走。

　　许知微和林沐阳并肩走在前面，林溪禾半步跟着，三人一同走出校门，踏上回家的路。

　　夜晚的街道安静，少了白日的车水马龙，只有零星晚归的路人、亮着暖灯的便利店，和远处偶尔驶过的电动车。这样松弛的氛围，最适合聊些私底下的闲话，而今天全班的话题中心，毫无例外，全是那位新来的转学生。

　　林沐阳向来是队伍里的活跃分子，书包单肩挎着，一只手随意插在运动裤口袋里，脚步散漫地晃着，率先把话题抛了出来。他侧过头，眼神促狭地瞟向许知微，嘴角挂着惯有的坏笑，一副要开私下小会的模样。

　　“哎，趁现在没人，咱们仨简单开个小会——主题，新同桌沈逾白。”

　　“我说微啊，你这缘分来得也太巧了，新来的沈逾白直接就成了你同桌。”

　　说着他伸出两根手指，指尖轻轻相触，摆出撮合两人的模样，坏笑着打趣：“你俩坐一块儿看着还挺般配，依我看，干脆凑成一对算了。”

　　话音落下，他还得意地挑了挑眉，等着看许知微炸毛。

　　旁边的林溪禾瞬间被勾起了话头，原本安静乖巧的少女，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藏了细碎的星光。

　　她下意识攥了攥书包带子，脸颊在路灯暖光里晕开浅浅的绯红，低着头小声嘟囔，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少女花痴，却又不好意思太大声：“真的……微微同桌真的有点帅啊。下午他进教室的时候，我第一眼就注意到他了，个子好高，肩背直直的，明明安安静静没说话，气质却特别干净清冽，长得也好好看，不是那种张扬的帅，是很舒服、很温柔的好看。”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埋进衣领里，满心都是初见时的少女心动。

　　林沐阳原本还嬉皮笑脸，听见林溪禾一句接一句地夸别的男生，心里猛地咯噔一下，莫名窜上一股别扭又烦躁的情绪。

　　就像自己珍爱的东西，被人分走了注意力，酸酸的，闷闷的，连眉头都不自觉皱了一下。

　　可这份情绪来得太快太隐晦，年少的他根本不懂这叫吃醋，更不知道自己早就在日复一日的陪伴里，悄悄喜欢上了这个总跟在他身后的小姑娘。那点不快只停留了短短一瞬，就被他强行归结成“好友见色忘友”的嫌弃，立刻撇撇嘴，摆出一副不服气又傲娇的样子。

　　“喂喂喂，这位小溪同志，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他故意拔高声音，摆出臭屁的模样，扬着下巴炫耀，“不就是长得高一点吗？他有我帅吗？有我打篮球厉害吗？我打比赛的时候，班上女生尖叫不比这多？”

　　为了佐证自己的话，林沐阳还对着林溪禾，自以为帅气撩人地抛了个wink。

　　可惜少年的耍帅太过刻意，没有半分魅惑，反倒透着一股青涩又憨憨的油腻，看得人忍俊不禁。

　　许知微一直安静走在旁边，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太了解这两个发小了。林沐阳那点藏不住的小心思，他自己当局者迷，可她看得明明白白——分明就是喜欢林溪禾，却笨到连自己的心意都搞不清，只会用嘴硬、嫌弃、闹别扭的方式，吸引小姑娘的注意力。

　　眼见林沐阳还在拿她和沈逾白没完没了打趣，许知微懒得听他贫嘴，直接抬手，屈起指节，不轻不重敲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力道不大，刚好制止他的胡闹。

　　紧接着，她自然地伸过胳膊，一把将身旁脸红害羞的林溪禾搂进怀里，让好友靠着自己的肩，故意对着林沐阳挑眉，眼底藏着一丝狡黠。

　　她就是要看林沐阳这副吃醋又不自知的样子，偏要不顺着他的心意气他，不把这小子憋到开窍，他永远不懂自己到底在别扭什么。

　　后脑勺挨了一下，林沐阳捂着头顶嗷嗷叫了两声，总算收起了没正形的打趣，难得正经起来，重新说起沈逾白。

　　“说真的，不闹了，这哥们我一开始真看错了。”他收敛了嬉皮笑脸，语气诚恳了很多，“刚看见他进教室，安安静静不说话，脸色也淡淡的，我还以为是那种高冷难相处、爱装酷的类型，结果下午课间聊了两句，人特别随和，一点架子都没有。”

　　“而且我跟你们说，他是北方来的！”

　　说到这里，林沐阳眼睛瞬间亮了，语气里满是向往。
　　他们从小在南方长大，见惯了阴雨绵绵、四季温润，唯独很少看见漫天大雪。北方的雪原、寒冬、飘雪，对南方少年来说，是藏在心底的浪漫憧憬。

　　“我从小到大，就一直想去北方看一次大雪，看看那种白茫茫一片的样子，”他挠挠头，笑得爽朗，“这新同学太合我眼缘了，人不错，还跟我一样爱篮球，以后在班上，我罩着他了！”

　　许知微轻轻挑眉，语气平淡，没有太多波澜：“跟我没什么关系，就是普通同桌。不过他刚来这边，人生地不熟，能帮衬就帮衬点，尽个地主之谊。”

　　她性子向来清淡，对谁都温和有礼，却也不会过分热络，沈逾白对她而言，目前只是需要友好相处的同桌。

　　一旁的林溪禾立刻点头附和，从花痴的娇羞里回过神，兴冲冲地举手：“那也算我一个！我也想和沈同学做朋友，他看起来人好好，我也要照顾他！”

　　这话一出口，林沐阳刚顺下去的别扭劲儿，瞬间又上来了。

　　他立刻皱起眉，想也不想就阻拦：“你凑什么热闹？不许去！你老老实实待着就行，别跟着瞎掺和。”

　　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不让林溪禾靠近，只觉得一看见她对着别的男生犯花痴、主动示好，心里就堵得慌。

　　林溪禾一下子就委屈了，小嘴一瘪，紧紧扒着许知微的胳膊，软软地撒娇告状，声音带着一点点鼻音：“知微你看他！林沐阳又欺负我，他故意孤立我，我们还是不是最好的朋友了？”

　　看着林沐阳这副蠢笨不开窍的样子，许知微又好气又好笑。

　　这小子喜欢人不说，还爱吃醋，吃了醋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吃醋，简直笨得无可救药。

　　她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又一拳轻轻捶在他胳膊上，毫不留情地开口：“你少在这儿无理取闹，一边待着去，这事你说了不算。”

　　林沐阳被她捶得连连后退，看着两个好友统一战线孤立自己，瞬间蔫了，委屈巴巴地蹲在路边画了个无形的小圈圈，小声嘟囔：“搞半天，是你们俩孤立我一个人好吧……”

　　看到他这副戏精的样子，两人不理会径直经过。夜晚的风轻轻吹着，带着桂花的甜香。

　　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少年少女，打打闹闹，说说笑笑，踩着路灯的光影，慢慢走在归家的路上。

　　话题绕着新来的转校生沈逾白，绕着懵懂的心事，绕着不加掩饰的欢喜，混着九月清凉的晚风，成了青春里最温柔细碎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