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周梦蝶》苦乐自在

65、第65章 直到离开了

　　直到离开了长公主府，小玖还是仿若梦中。
　　他母亲出身青楼，他爹是蒋伯府赘婿，他夫人发现时，母亲已有身孕。蒋夫人接母亲入府磋磨，他爹屁都不敢放一个。
　　蒋夫人不允许他读书习武，不允许他有姓氏。从他有记忆起，他和母亲就遭遇各种欺凌和磋磨。哦，母亲也会私下在他身上发泄怨恨。他9岁时，母亲勾搭上了府上一名侍卫，想要逃出府，结果被活活打死。
　　母亲死后，他的生活没什么变化，每天吃不饱穿不暖，有干不完的活，还要时不时被府上少爷小姐恶仆欺辱一番。
　　两个月前，大少爷约了一群狐朋狗友来府上玩乐，他被安排端茶倒酒伺候他们。有几个人看他的眼神不对，他就听见大少爷说改天把他送他们几人玩玩。
　　他知道他不能再等了，他得逃离这里。
　　他不识字不会武没有一技之长，顶着一张美得雌雄莫辨的脸，如何逃得开有权有势的伯府？
　　他想起之前听说长公主喜欢养男宠，离开了伯府立刻往公主府跑。凭着一张脸，他敲开了公主府的大门，成了公主府里面首中的一员。
　　在公主府里两个月，他嘴甜卖乖，求得那些哥哥教他认字下棋。
　　他在围棋上很有天份，短短两个月，府上无人是他对手。
　　今天府上举办梅花宴，公主允许他和凌大哥随侍她身后。
　　他在花香、酒香、茶香、笔墨香中，见到了很多权贵子弟。他们弹唱赏梅、饮酒作诗，品茶作画，他们雍容华贵，令人羡慕。
　　当中最吸引人眼球的就是镇北侯府世子妃。
　　她以梅作诗作画，她画上的梅花、诗词、提字，得到了一致夸奖，大家争相购买那幅画。
　　这让长公主很不满，她不喜欢被人抢了风头。
　　所以，长公主要他找世子妃下一局棋。
　　世子妃拒绝，长公主有理找碴。同意，无论输赢，也都能找到借口抹黑她。
　　他心里是不想的，那位世子妃才气逼人，身上却没有一点傲慢，看起来就是个好人。
　　可是，他没得选择。
　　他给自己灌了几口酒，才有勇气去到世子妃面前，学着平时遇到的那些纨绔的样子挑衅她。
　　世子妃看了他很久，那眼神很奇怪，然后就答应了与他对弈一局。
　　所以，世子妃为什么从公主那带走他？
　　也看上了他的脸？
　　想到这，他下意识去看楚世子。
　　然后默默低下头。
　　不可能的，都有楚世子了，怎么还能看上他？
　　长公主对现在的他都没兴趣，他的脸好像更受一些变态喜欢。
　　正在小玖想七想八时，司徒锦突然说道：“小玖，你以后就是镇北侯府二房的养子楚屹玖。”
　　小玖：“……”
　　楚屹之和楚屹莲：“……”
　　马车内静了很久，楚屹之才无奈道：“这事还是和奶奶二婶商量后再决定吧。”
　　这么突然的替二婶做主把来路不明、不知善恶的少年收做养子，小锦有时候是真独裁。
　　“我会说服她们的。”司徒锦丝毫不觉得这是什么大问题。小玖品性不错，又是个聪明有潜力的人，让他成为二房的养子，是给他一个家，也是给屹莲母子找个依靠。将来屹莲要是想招赘婿或者不嫁人，有个厉害的弟弟保驾护航，为她兜底，她才能活得更轻松更随心。
　　楚屹莲反应过来，附和道：“娘亲一直遗憾没生个弟弟护我们娘俩，小玖长得这么好看，娘亲会喜欢的。”
　　她现在是盲目相信大嫂的眼光和无脑支持大嫂的决定。
　　司徒锦点头嗯了一声，然后对外面驾马车的两人道：“剑心，初雪，小玖正式入楚家族谱前，你俩先帮着他斩断过去的牵扯，他要想习武，剑心先教他。”
　　习惯了小姐捡人的剑心和初雪，非常淡定的答应道：“好的，小姐。”
　　小玖：“……”天上真的掉馅饼了？
　　他晃晃脑袋，确定不是做梦，不安地问道：“为什么是我啊？”
　　司徒锦看着面前这个坐立不安、眼里还有光的少年，笑道：“你就当上辈子结了份善缘，这辈子偿还给你了。”
　　前世，她只见过他一面，跟他并不熟悉。今天见到他，一眼就认出了他，也想起了他这个人。
　　小玖，长公主最信任的男宠和智囊。
　　前世，长姐被幽禁于凤鸾宫不久，她察觉到长姐和长公主有联手逼宫的打算，就让剑心亲自盯着长公主府。
　　没过多久，她就知道了传闻中长公主最喜欢的面首小玖，被长公主用五石散和各种药物控制着，他不单是公主的智囊和男宠，还被公主送到一些有权有势有钱的男人女人床上，帮她连接起了广大的人脉网和利益。
　　剑心救了他一次，暴露了行踪。那时他不知剑心的身份，以为她是路见不平的女侠，死活缠着她，要拜她为师，跟她习武。
　　剑心是个外冷内热的人，见过他的悲惨狼狈，又跟他真切接触了，对他于心不忍，便真的暗中教他功夫和护着他。
　　小玖是个很聪明的人，不到几天，他就怀疑剑心的身份。他借五石散发作，发疯自残逼问剑心。
　　剑心不知如何是好，落荒而逃回来求助于她，希望她能拉小玖出深渊。
　　她从密道出宫，跟着剑心去见了小玖。
　　她没想到的是，在她没注意的时候，长公主带小玖见过她。所以，小玖一眼就认出了她，知道她的身份。
　　他向她投诚，要做她的内应。
　　他的眼里有太多的愤怒和憎恨，那种要毁灭一切的疯狂几乎要掩盖不住了。
　　她给他另一个选择：“我可以帮你摆脱长公主，重新开始。”
　　他愣了一下，然后表情不是喜悦，而是愤怒：“我不需要重新开始！我要留在公主府，我会收集证据给您，请您一定让那些人的罪恶大白于天下。”
　　污秽的身躯，残破的灵魂，染着血的双手，他有什么资格重新开始？他只有亲自把那些恶鬼送入地狱，他才算赎清罪孽，才能救赎自己。
　　她从他的神情中，就知道自己救不了他。他不会原谅那些人，也不想与自己和解，他只想焚毁一切。
　　她没有再费口舌，把公主府这边的事，全权交给了剑心，
　　两个月后，公主府燃起熊熊大火，没有人逃出来，全都尸骨无存。
　　大理寺上公主府查探情况时，发现了一个铁箱。里面放着长公主和一些人预谋逼宫的证据和书信，以及其他的犯罪证据。
　　其中包括长姐和长公主往来的书信和信物，皇上看后大怒，让大理寺和刑部彻查审问。证据面前，那些人无法抵赖，都说是受长公主胁迫，纷纷主动招供长公主的罪行。
　　有一个心腹还说长公主原想假意和皇后合作，等逼宫成功后，趁机杀了皇上皇后，血洗后宫。然后把弑君篡位的罪名推到皇后太子身上，而她斩杀乱臣贼子，还政清明，应当皇袍加身，登基称帝。
　　当然，她这不现实的想法被劝退了。皇后太子肯定是动不得的，有他们在前面挡着，长公主才能全身而退。她手中握有威胁皇后的东西，她的地位将不可撼动。她可以暗中继续发展势力，等时机成熟，再以逼宫篡位的罪名把皇后他们拉下马。
　　皇上是特地让人在皇后面前审问这个心腹的，他怒骂她们的无情和野心。然后下旨褫夺长公主封号，不允许她入皇陵，甚至连衣冠冢都没给她建。而本来要解幽禁的皇后，直接被废了后位、打入冷宫。
　　那个铁箱是她趁机让人放在公主府的，里面有些证据是小玖让剑心转交给她，有些是她搜集到的。不得不说，没有小玖，这场逼宫篡位不会落幕得如此平静。
　　后来，她从剑心口中得知，很多证据信物都是小玖故意诱骗公主留下，说是以后好拿捏对方。
　　他早早就从骆姐那偷偷要了大量的特质迷药和无色无味的剧毒，他从没想过要活，他要在他们逼宫之前，让所有一切化为灰烬。
　　剑心说起他的时候，泪流满面，整个人都是茫然空洞的。
　　她后知后觉的发现，剑心爱而不自知，并且她再也没有机会确认了。
　　想到这里，她再次打量了小玖。他身上有种隐藏得很好的防备，但不安是真，惊喜期待也是真。
　　很好，这个年纪的他，对美好有向往、对未来有期待，还来得及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