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春温藏旧疾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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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春温藏旧疾
春日昼渐长，天光日渐暖。
小城的三月日日升温，街边的樱枝抽满花苞，风里带着草木新生的软香，整座城市都浸在蓬勃的春意里。
高三的日子却只剩紧绷与仓促。
百日誓师过后，倒计时牌一天天锐减，鲜红的数字刺目，压得每个人都埋头狂奔。
教室里永远是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安静、压抑、人人奔赴前程。
苏春漾依旧是班里最温柔的那束光。
她性子软，待人温和，做题耐心，字迹工整，从不焦躁，从不抱怨。哪怕课业繁重，她也永远笑意浅浅，安静温柔。
只是没人知道，这份从容温柔，是她咬牙硬撑出来的。
早春温差极大，忽冷忽热，是她心脏最熬不住的时节。
先天心衰最怕劳累、最怕温差、最怕熬夜、最怕情绪起伏。
可高考在前，所有人都在拼命，她不敢松懈，也不肯松懈。
她太想抓住这次春天，太想和陆听白一起走出去。
每日清晨准时到校，晚自习坚持到最后一节，错题一遍遍整理，知识点一遍遍复盘。累到极致，胸口闷痛翻涌，她就低头屏息，悄悄忍过那阵窒息般的钝痛，抬眼依旧是温柔平静的模样。
她藏得极好。
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是体质偏弱、容易疲惫。
除了目光永远落在她身上的陆听白。
他太细心，太敏锐，太会观察她所有细微的变化。
他发现她最近愈发容易累。
从前还能笑着和他唠几句闲话，如今常常坐着坐着就失神，脸色时不时泛白，唇色浅浅褪去，呼吸会下意识放得极轻极缓。
她不敢大口喘气，不敢多动，不敢疲惫过度。
连抬手翻书的动作，都比从前轻慢许多。
陆听白渐渐开始不放心。
他开始下意识替她分担所有细碎。
提前帮她接好温水，温度永远不烫不凉；
替她整理散乱的试卷，按章节叠得整齐；
晚自习她低头犯困，他会悄悄调低她桌边的亮度，不让灯光刺眼；
刷题遇到难题，不再让她费脑死磕，直接把最简步骤写好推到她面前。
从前是她温暖他、照顾他。
现在，他一点点学着护着她、迁就她、稳住她。
苏春漾常常被他细微的温柔打动，心口又暖又酸。
课间，教室里喧闹四起。
同学们趴在桌上午休，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两人的课桌上，温柔明亮。
苏春漾侧头看着身旁垂眸刷题的少年。
陆听白生得清冷干净，眉眼寡淡，平日里疏离拒人，唯独对她百般例外。
她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小声开口：“陆听白，你不用总照顾我的。”
“我可以的。”
陆听白笔尖一顿，抬眸看她，眼神清浅却认真：“累了就停。”
“我不想你撑。”
短短五个字，轻得像春风，却重得落在苏春漾心底。
她垂眸轻笑，眼底却泛起一丝浅淡的酸涩。
她也不想撑。
可她不敢停。
她的时间太少了，春天太短了，能陪他备考、能和他并肩的日子，太珍贵了。
“我不累的。”苏春漾抬眼，笑得清甜温柔，“我想和你一起考去南方。”
“我想亲眼看看，没有寒冬、永远温暖的春天。”
“我想和你一起，拥有一个完整的未来。”
她的愿望很小，很简单。
只是活着，和他在一起。
陆听白看着她眼底纯粹的期许，心口轻轻发沉。
他不知道她到底扛着多大的痛苦。
他只知道，从遇见她开始，他的人生才有了方向，才有了期待，才有了想要奔赴的远方。
“好。”他低声应她，字字笃定，“一起去。”
“我等你。”
苏春漾弯眼笑起来，心头暖意融融，暂时压下了胸腔里隐隐的闷痛。
她想，再坚持一下。
再坚持几十天，熬过高考，熬过这个春天，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身体从不会骗人。
傍晚晚风骤凉，春日温差骤然拉大。
原本温和的风忽然变急，吹得窗户哐哐作响，天色瞬间阴沉下来，黑压压的云遮住落日余晖。
教室里温度骤降。
苏春漾坐在窗边，冷风顺着缝隙灌进来，瞬间裹住她单薄的身子。
不过片刻，她心口骤然一紧。
熟悉的钝痛猛地炸开，比以往每一次都要猛烈。
呼吸瞬间滞涩，胸口像被无形的手攥紧，闷得她眼前阵阵发白，指尖迅速泛凉、发颤。
她下意识攥紧笔杆，脊背僵硬绷紧，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不能疼。
不能难受。
不能被他发现。
她一遍遍在心底默念，拼命隐忍翻涌上来的窒息感。
可脸色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所有血色，白得近乎透明。
身侧的陆听白几乎是瞬间察觉了她的异样。
他猛地转头，看见她苍白失神的模样，眼底瞬间绷紧，眉眼染上从未有过的慌乱。
“春漾？”
他声音压低，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苏春漾勉强回神，想对他笑一笑，安抚他不用担心，可嘴角怎么都扬不起来。
她轻轻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没事……”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更剧烈的闷痛袭来。
她身子轻轻一晃，下意识往前倾了一下，额头险些磕在桌面上。
陆听白伸手极快，一把稳稳扶住她的胳膊，掌心触到她微凉颤抖的肌肤时，心口骤然一疼。
他第一次生出真切的恐慌。
“哪里疼？”他盯着她发白的脸，声音沉得发紧，“苏春漾，告诉我。”
她抬眼看他，眼底浅浅氤氲出一层水光，委屈又无力，却还是倔强摇头：“就……心脏有点闷，一会儿就好。”
“老毛病，不严重的。”
她永远这样。
永远把所有病痛轻描淡写，永远不想拖累他、耽误他、麻烦他。
陆听白扶着她的手，微微收紧，眼底是压不住的心疼与不安。
他低声问她，语气带着固执的认真：“是不是很累？”
苏春漾沉默很久，轻轻点头，又立刻摇头。
“一点点。”
“但我还能坚持。”
“我想和你高考。”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少年人最赤诚、最执拗的执念。
陆听白看着她强撑的模样，喉结轻轻滚动，心底酸涩泛滥。
他第一次清晰意识到——
她的坚持，从来不是普通的努力。
是拼尽全力、赌上性命的奔赴。
他松开手，起身关上窗边的缝隙，隔绝所有冷风，又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轻轻搭在她单薄的肩上。
衣服带着他身上清浅干净的气息，温热安稳。
“别硬撑。”
他蹲在她桌前，抬眸看着她，眼神认真又温柔。
“考大学可以明年，可你不行。”
“我只要你好好的。”
苏春漾怔怔看着他，眼底瞬间蓄满了泪。
她多想告诉他。
我没有明年了陆听白。
我的春天，可能只有这一次。
我的青春，我的余生，我的所有未来，都只有这短短几十天可以和你并肩。
可她最终只是低头，轻轻攥住他的衣角，小声哽咽：
“不要明年。”
“我就要今年，就要和你一起。”
春风簌簌，暮色沉沉。
少年看着执拗温柔的少女，终究什么都没再说。
只是在心底默默发誓。
那我更要拼命考。
考上我们的大学。
守住我们的约定。
哪怕未来有一天，你不能陪我抵达终点。
我也会替你，走完所有春天。
彼时的他，尚且不知。
他的这句默念，终将变成余生一辈子的宿命。
她拼尽全力奔赴结局，最终葬于初春。
他孤身一人抵达前程，余生岁岁怀春。
春天还在往前走。
可属于她的花期，已经在悄悄倒数。
第二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春温藏旧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