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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徐家有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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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人都说,旸国皇城的现任主人,是一位复姓慕容的暴君。
不管是对待神明,还是人命,他都毫无敬畏,在踏平列国的征途中,他烧毁了无数寺庙道观,导致城池破碎,数千万百姓流离失所。
他所做的一切令人胆寒,也令人惊叹,因为若非如此气吞万里的气魄,帝国千百年都不会聚集这样的财富。
这里有二百余座宫殿,其间回廊交错,长得望不到头,每到清晨,琉璃瓦总会在日光之下,显示出血一样的颜色。
又是一个看似寻常的清晨,伴随着一阵轻盈的脚步,有一女子裙裾飞扬,踏入那最为宏大华美的皇宫。她的容貌美艳,就如同她的衣裙,浓艳靡丽,仿若五月榴花。
可是等她从圣上宫殿中再度走出来的时候,却变得神情恍惚。
弋阳长公主,是皇朝中最尊贵,最受宠爱的女儿,不管她想要什么,只需要直接说出口就够了,从不会被拒绝。
这一次,弋阳要的不是任何奇珍异宝,是一门她期待已久的婚事。
她的心上人,是旸国最年少有为的大将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乃世所罕见的英雄豪杰。
皇帝极为倚重的猛将,和他最宠爱的公主,明明是天作之合,为何会被拒绝?
弋阳在殿外思索许久,突然感到一阵寒意,不自觉打了个寒颤,然后耳边忽然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等到脚步声停到她身边时,她听到一个不男不女的声音。
“哎呀,公主殿下。天都黑了,您怎么还站在这,感染了风寒可如何是好?陛下话已说尽,不会见您了,老奴派人送您回去吧。”
弋阳的目光落在总管老太监高公公的身上,有气无力地吐出几个字:“公公,我不明白……”
高公公借着暗淡的灯光,叹息道:“原因……不是显而易见的吗?瞿将军年纪轻轻,手握兵权,又位极人臣。这些年本来就惹了不少闲言非议,如果再娶了公主,可就是又上了一层。更何况,战场上刀枪无眼,身为武将,随时有性命之忧。陛下对公主如此爱重,也怕会因这种事误了您的终身啊。”
这并不能说服弋阳,她争辩道:“我有三个姑姑都嫁了将门,这三位驸马,哪个不是功勋卓著的重臣,为何偏偏到我这里就不行了?”
她似乎突然了悟了什么,又道∶“父皇既然不想因为婚事见我,可愿意为了国事见我?弋阳身为旸国的长公主,有责任向父皇进谏。”
高公公迷惑之际,弋阳已经再度开口,语气中多了愤怒与讽刺∶
“父皇曾经是何等英雄,当年,哪怕敌人的兵马数倍于他,父皇也从不畏惧,照样以少胜多,那是因为他唯才是举,只要有功就会重用,所以身边良将无数,所有的士兵,都愿意豁出命效忠。曾经的父皇,可以驾驭猛虎,可如今呢?”
弋阳望着远处宫殿紧闭的大门,和略显昏暗的灯火,发出一声冷笑∶
“稍有风吹草动就疑神疑鬼,真是令天下将士寒心,再这样下去,谁还会全心全意为父皇效命。”
高公公万没想到,弋阳公主居然说出这等原因,他虽然是无根之人,此刻也了解了几分为人父母的无奈。民间俗语都说,女大不中留,留下结怨仇。眼前的公主,真是最好的写照。
即便老成如他,闻言也不禁流汗,皇家不比寻常人家,口不择言,触动逆鳞,谁都没好果子吃。
即便是最尊贵的公主,这些话也是不能乱说的,高公公忙劝道:“公主实在是错爱了,那瞿婴乃一介武夫,怎能配得上您这样的金枝玉叶?要是因为他惹得您和陛下父女离心,那才是大罪过。您不要怪圣上,此事不仅是为了朝局平衡,还是为了皇室的体面,瞿将军是陛下义子,法理上来说,和公主殿下是兄妹,这怎么合适呢?”
既然弋阳先前能说出那样的话,不必等她再度反驳,高公公也知道这番解释,同样略显苍白。
贵族结亲,不必过于看重辈分,就好比当今天子,他在战争之中劫掠了无数美女,后宫中有姐妹,也有姑侄,算上姨母和外甥女,关系更是凌乱,真要论起法理,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不过高公公毕竟一把年纪,在宫中浸润多年,可谓消息灵通,各宫的小道消息都略知一二,只是他的身份不比市井小民,可以随心所欲地传播闲言碎语,但必要之时,也可以借机寻出最合适的消息,祸水东引。
“看样子公主殿下大概还不知晓,瞿将军似乎……心有所属啊。”
弋阳微怔,原本怒气上头的她好似突然被浇了一盆冷水,不知如何回答,只听高公公继续说道∶“不久之前,瞿将军的母亲顾夫人入宫来看望姐姐敏妃,说瞿将军在行军至鹭郡,与归月国恶战时,久等援兵不至,加之粮草断绝,险些全军覆没。多亏了郡守徐大人发现异常,发动徐府上下和周边百姓全力接济,这下将军才打了胜仗,徐大人也跟着高升,入京做官。顾夫人对那徐家小姐,也是赞不绝口,说那可真是个我见犹怜的佳人……怪不得将军对她一见倾心呢……”
高公公的每一个字,落在弋阳耳中都如刃剜心。
她与瞿婴自小相识,从未听说他身边有别的女人,可如今,她才发觉自己似乎却对他一无所知。
她还道这次大军返京的速度比以往快些,主将定是归心似箭,马不停蹄,原来也并非是为了她。
高公公观察着公主的面色,又宽慰似的道:
“这其实也算不得什么良缘,徐大人因为此事高升,做了司农寺卿,但徐家祖上只是寻常人家,将军可是军功卓著,父母均出自世家大族,这徐姑娘怕是无法做正妻,最多也就是个妾室罢了。”
高公公所言,只不过是摆了些流于表面的事实,也不知是在替徐姑娘惋惜,还是在和公主说,此事未必没有转圜余地。
而弋阳,她还没理清自己的心事,又听到这些消息,只觉得脑中越来越乱。
此事就算不谈情分,也同样令人恼火,父皇若日后松口,她堂堂公主,岂能和他人共事一夫?
对于驸马来说,这虽不是什么明令禁止的事,但出于对皇室的尊重,总要有些分寸,需要找准合适的时机和理由,经过皇帝和公主点头。
如今瞿婴在未娶妻之前就有这样的准备,不管不顾的,当真是鬼迷心窍。
高公公说了这些后,公主没有多问,便气冲冲扬长而去。
他也没必要多说,因为弋阳很快就会知道一切了。
皇都之中,不论是深闺,还是深宫,都是一群不甘寂寞的人。
这种地方的贵族女眷不必劳作,不必为了生计发愁,只需要想方设法打发时间,无论何时何地,流言都是莫大的娱乐。
次日午后,一妙龄女子步入弋阳公主的宫殿,她的穿着打扮虽然不及公主,但那不紧不慢的的步伐和语调,和宫女太监对她的恭敬态度,无不是她优越出身的一种彰显。
父亲是当朝太尉,姑姑是当今天子的贵妃,而魏含臻自己,再过去几年里,都是公主的伴读,她当然不满足于此,或许在不久的将来,她会入东宫,成为储妃。
“公主说的那徐家女子,闺名叫燕容,我前些日子去西市买首饰的时候远远见到了。这女子美则美矣,可是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妖邪之气,一看就不安分。”
魏含臻把玩着发间一根金簪的流苏穗子,喃喃道:“如今看来,说不定前些日子的那只怪鸟真是上天示警。我看流言所言不虚啊,不然哪有那么巧的事。”
她一边思索,语气渐渐变得不忿,最终化作冷笑:“这宫中啊,向来都是很祥和的,人人懂规矩,就连猫猫狗狗都静悄悄,那天偏偏不知从哪里飞来了一只不识相的怪鸟,把人的眼睛都啄瞎了,多吓人啊,如今好些太监宫女,哪怕遇见一只小麻雀都心有余悸,躲得远远的,真是无妄之灾。”
这件事情,弋阳倒不是很热衷,因为这决定宫中风向之人,其实并不是她,而这件怪事,不论是父皇,还是皇兄都并不相信,事情刚发生的时候确实热闹了一阵,不过看到他们这般反应,时间久了,自然而然也就无人再多提。
于是她只是不耐烦的摆摆手:“算来算去,不也就是伤了一个捉鸟的小太监。人贵有自知之明,如果没有本事,遇到毒蛇猛兽,就不要上前逗弄,区区阉竖,无能之辈,连只鸟都捉不住。”
这件事情来的奇怪,可真要闹大,也不容易。
就好比首饰多饰以鸾凤,或是大雁,仙鹤之类,这些鸟都是祥瑞,取鸾凤和鸣的好兆头,又总是伴随着忠贞高洁的吉祥话,大多数人都会对它们抱有天然的好感。
而以这些鸟类为名的人多得是,不必太远,仅仅后妃宫女,就能抓出一堆。不过这么一闹,显然事情已经搞砸,还真不知道最开始究竟是何人借此大做文章。
魏含臻的语气酸溜溜的,惹得弋阳愈发烦躁,反而骂起她来∶
“若不是你父亲未能及时支援,哪里会给别人可乘之机!魏太尉久不出征,一出征就是败仗,现在做援兵都做成这副模样。”
魏含臻眉眼低垂,心中腹诽∶明明那粮草官也姗姗来迟,为何偏偏怪魏家?况且胜败乃兵家常事,陛下尚且不以胜败论英雄,魏家满门忠烈,从满朝文武到黎民百姓,再有不满,也只敢偷偷议论。
可是没有办法,偏偏这位弋阳公主,是最不用看人眼色的。
魏含臻只得赔笑道:“父亲毕竟年纪大了,他也为此事懊悔不已。”
见公主脸色阴晴不定,她复又恭维道:“瞿将军只是一时新鲜罢了,再说了,这萍水相逢的情分,如何比得上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情分,管他什么女人,哪里比得上您呢?”
不过,魏含臻心想,锦上添花,向来比不上雪中送炭的情谊,从小嚣张跋扈的公主居然也有吃瘪的一天,她倒也乐得看热闹。
“公主。” 魏含臻只想着让弋阳出气,不管不顾地提议道:“她若消失了,就没这等烦心事了。”
“你以为我不知晓。” 弋阳摇摇头:“她若在这个时候死了,只怕在将军心中要成仙入圣了。”
魏含臻根本给不了什么好主意,弋阳只得烦躁地来回踱步,过了一会儿,忽然有一宫女走到弋阳身前,恭敬道:“殿下,钱尚仪今日便要离宫,她正在殿外等候,想向公主当面辞行,您可要一见?”
弋阳这才如梦方醒,钱尚仪是自小教导她礼仪的女官,德高望重又为人和蔼,深受后宫上下爱戴,如今年事已高,告老还乡,前阵子皇后还为这女官之位后继无人惋惜不已。
弋阳不禁嘴角上扬,钱尚仪当真为这宫廷鞠躬尽瘁,就连她在皇宫的最后一日,也能帮上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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