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无限办公层3：拼装肢体 是下巴，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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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海中剧烈的绝望的风暴几乎吞噬了白另所有的心智，他不停地被浪花拍打，抛上天空，又重重摔进水里。有好一会儿，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在做什么，眼睛前面一片发白。
“白另……白另！”有人在大力摇晃他的肩膀。是那个实习生。对方还在用外套紧紧裹着他的残肢，另一只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白另听到了叮叮当当的声音。是他胸口的两枚戒指被晃得互相碰撞发出的金属声响。
他茫然地抬头。这些声音把他从那片痛苦的风暴中拉出来了一点。他的手抬到胸口，抓着那两枚戒指，不知所措地扫视周围。
那页岗位调离通知已经掉到了地上。这里还是那个办公层。灰色的桌椅，灰色的隔板。
他又看着眼前的人。实习生。他不认识这个实习生。但好像又觉得他有点熟悉。
白另终于在脑子里抓到了一点什么。
对，他似乎不是一个人来的，还有人……还有两个人跟他一起。这里是……是现象。
他不能再让人就这么消失了。他需要把他们带出去。
他们去哪了？
等等，这个实习生难道就是和他一起来的两个人之一吗？
白另振作起来，仔细打量面前的实习生，而实习生也困惑地打量着他。
他无法分辨出这个人的容貌。所有的光学信号都抵达了他的视网膜，但信号在传输到大脑的时候已经是一片混沌。
“你认识我吗？”白另问。
“我认识你吗？”实习生一脸莫名其妙，“我当然认识你了。”
“你是和我一起……”
“我是新来的实习生啊。”实习生说，“不是你告诉我的吗？”
白另深吸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是在问一些愚蠢的问题。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是他的同伴，只是在现象里，彼此的认知都受到了影响。
“你先跟我走。”白另说。
“等等，你的手臂……”实习生皱着眉头。
“死不了。”白另把外套解下来还给对方。深色的外套上一片铁锈味的湿印，但血已经止住了。
他带着实习生在格子间中穿梭，所有的同事都坐在工位上，背对着他们。他们路过了一只只匀称的挺直的后背。
白色的骰子在白另的指尖旋转，转得非常不规律，白另需要多花一点力气去控制它们。这让他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这种感觉和之前在加油站安全点的时候一样。他没办法用骰子测算可能性。是和这个现象内部的逻辑有关系吗？还是因为之前出现了跟秦素有关的东西？
哦对，他很庆幸，自己的脑子还没有完全混乱。他想起了那个加油站，也想起了秦素到底是谁，他甚至想起了自己是来这里执行任务的。
他的印象里，除了自己以外，他要带出去的有两个人。行动组都是二人小队，除了他和搭档，还有一个人是谁？
他想着，又撇了一眼身旁的实习生。实习生是他的搭档，还是另外那个人？
两人路过了一台打印机。打印机正嗡嗡地运作着。
白另停了下来。
打印机？这个词好像唤起了他更多的记忆。
他想起来了，他签过字的那张伤情通知，就是从打印机里生产出来的。这台打印机会生产关于这个现象的“未来事实”。
他抛出骰子，骰子悬浮在打印机上方，开始剧烈地震动。
“楔子。”白另自言自语。
他控制着骰子旋转得越来越快，打印机的轮廓变得模糊了一点，像是搅棉花糖丝一样朝着空中的骰子吸引过去。
但析出楔子的尝试失败了。除了一角被扭曲拉扯意外以外，这个打印机仍然保持着大致的稳定，还在发出声响，似乎生产着什么文件。有什么力量在把它固定下来，和骰子的力量相互角力，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
白另皱起了眉头。
“看起来，在这里的它并不完整。”实习生轻声说。
“你果然是我的搭档。”白另说，“你想起来了？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我现在记不起来了。”
实习生笑着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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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只亮着几盏灯。路也正用一根针将自己摔碎的身体缝合起来。这对他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
他已经拼好了上身，像一座半身雕像一般立在地面，正在挥舞手臂，缝起自己的两条腿。他已经缝了很长时间了。为了让手臂轻松一些，他不得不把其中一只大腿和小腿摞起来，形成一只临时臂枕，好让胳膊肘垫在上边。
针很细，穿过去的时候涩而紧，要稍微用点力。发着微光的光线穿过皮肤和和肌肉，他把线尾缠在手指上，方便拉紧。他开始在意针脚的间距，太疏松不牢固，太密又显得笨拙。这不是什么要紧事，这些针脚很快会消失，但他就是在乎了。
这件事他干得很平静，甚至有点享受，这让他可以一定程度上地忽略那些耳朵里的攀谈声。
有很多交谈声。同事们三三两两地闲聊着，有的在他前方，有的边说话，边路过了他。每当他抬起头，只能看见空无一人的走廊；但当他低下头，那些声音又响起了。
唉，你看起来有些不一样了。有人说。
路也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在跟自己说话，也许不是。大部分时候，他只能捕捉一些词语，人们在窃窃私语，讨论着他的身体部位。
眼睛、肩膀、腿、胸膛、毛发、下巴……下巴？
他陡然意识到自己的脸上缺了一块。摸过去，嘴唇下方空空荡荡的。是下巴，下巴不见了。
路也着急了，他四下寻找。
下巴去哪里了？我的下巴呢？但他不敢大声喊出来。
这时，他又听到一个声音在说话，唉你别着急，我们不是那个意思。接着，他听到一种物体在地毯上滚动的声音，似乎滚得很艰难。往前方看去，是一只下巴。
他接住了那只下巴，把他缝回自己的嘴唇下方。张嘴、闭嘴，运行如常。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感到了一阵惶恐。
这是他的下巴吗？还是别人的下巴？他有没有把其他人的下巴装到自己身上？
他迫切地想要确认自己的模样。
他把剩余的身体部位缝好了，终于可以站起来，如无头苍蝇般在昏暗的办公层乱转。他想要一张镜子，来确认自己的猜想。
最后，他终于在一张办公桌上看到了一只镜子。他举起了它，对着自己。
镜子是一个金发年轻人的脸，只有局部。他笑了笑。那张脸的局部笑了笑。
他注意到笑的时候那只下巴会微微向前撅起。他自己的下巴会这样做吗？似乎也会。
他张了张嘴，镜子里的嘴也张开了，露出牙齿和舌尖。他突然注意到那舌尖看起来很小巧，顶部的形状很尖，像一把肉做的小铲子。
这是我吗？
他想，这是我吗？
不对，有什么不对。
他试图找出那种不对劲，他反复地将镜子从头照到脚，眼睛、下巴、肩膀、腿、胸膛、毛发……他试图归类这种不对劲，但他失败了。没有哪一处是他可以说得上来的不对，但不对……不对！他知道！他知道不对！
路也使了力气，把镜子狠狠地摔在桌上。镜面碎成一些晶莹的小块，还有三四片大块的，他看着这些碎片，突然又感到羞耻和感伤，似乎他把那个镜子里的年轻人一起摔成了无数块似的。
他不该这么做。
他蹲下去，将它们拢到一起。在这过程中他的手掌被割伤了，但他没有感觉到，直到这些碎片全部被收集起来，堆在一起，像一个碎片组成的小山，小山上流下红色的溪流，那是他的血。
他在这座小山上，再次看到了那张脸，被切成了无数片的脸。
他笑了笑。
那无数张脸笑了笑。
似乎也没什么不对。是他多想了。他盯着自己流血的手掌，他看着那些液体细细地涌出来。他举起手，直至脸前，伸出那小铲子一样的舌尖，慢慢舔掉了手心里的血。
做完这一切，他突然无比冷静。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他突然想起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是来执行任务的。前辈去哪了？
此刻的办公层没有其他人，空得让人心里发慌。
在这寂静中，突然传来了机器运行的声音。
是打印机！
是，这一切都是从打印文件开始的。
路也赶到打印机旁边，但他觉得有点不对。这台打印机不是在往外吐纸，而是在非常缓慢地吃掉已经打印出的文件。
他把出纸口的那张文件翻起来，看到一列标题。
上面写着：辞职名单-白另、路也。
等等？打印机没有吐纸，而是在吃纸，这是什么意思？
路也想起了之前和白另的讨论。所有的入职通知都是之前的打印机生产出来的。而这些文件决定了事件的走向。换句话说，它是在生产100%的可能性。
那打印机吞进文件又是什么意思呢？按照这个逻辑的话，是吞噬100%的可能性，也就是从因果层面让这件事无法发生吗。
辞职名单-白另、路也。
也就是说，如果让打印机把这页文件吃掉，他们就绝无可能再从这里“辞职”了。
路也拽着那张文件，试图和饥肠辘辘的打印机抗衡，却无济于事。他试图按下关机键，或者拔电源，也没有奏效。打印机的那张嘴依然已一种稳定而缓慢的速度蚕食着他们离开的可能。
那沙沙的声响在空旷的办公层里回荡，几乎形成了回音。路也咬着嘴唇，在打印机上捣鼓，试图拉开每一个他能拉开的地方。
拉开入纸口的时候，他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