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心理评估记录：凌晨 来访者主动申请 你能帮我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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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密闭房间里，这瓶稳定剂的正慢慢地从细管里进入男人的静脉。他坐在一张舒适的椅子上，袖子挽到大臂，而那只连接着输液管的银针正扎在他的血管中。
他的表情很平静，眼角却带着一丝难言的忧郁。一只小巧的机械蜂鸟正站在他的肩头，似乎在好奇地注视着他手臂上如河川般的青色血管。
凌晨盯着自己的手臂，他感受着那些冰冷的液体逐渐地占领他的身体。这是今天第几瓶了？二十三瓶？还是二十四？
应该差不多了吧。这瓶就是最后一瓶了。
手臂仿佛出现了重影，重影开始虚化变形，忽而又回到原处。
【公司】规定最大注射剂量是一天两个标准瓶。超出这个剂量的注射则可能带来极大的风险。这是一种用短期的稳定换取长期崩溃风险上升的危险行为。
此时，传来门开的响声。蜂鸟立刻钻进了凌晨敞开的衬衫领口。
进来了一名医生。她是来做例行检查的。
“thanatos，早上好。”她看起来心情不错，随口闲聊道，“我刚被换来轮班。你今天打了多少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翻开手中的档案。
【公司】规定最大注射剂量是一天两个标准瓶。曾经有员工为了隐藏糟糕的身体状况私自注射超出额度的稳定剂，但严密的查房政策和精细的档案记录着每一瓶稳定剂的调用时间和使用人，他们很快都被发现，被关进了隔离间。其中有一些人就这么消失了。
但凌晨并不担心这个。他知道这个系统此刻都在为他敞开道路。
比如在每两瓶的注射间隙被莫名其妙换掉的医生。
果然，医生啪地合上档案。
“这瓶输完就两瓶了啊。”她说，“我会在你的档案上登记的。”
档案不会记住的。凌晨知道。
他微笑着点头：“好的。不过，可以帮我把流速调高一点吗？我想早点结束。”
“怎么了？”医生说，“这个流速很正常。再快可能会产生不适，比如眩晕疼痛或者呕吐。”
凌晨却坚持：“拜托您了。我待会儿还有一件预定好了的事情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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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访者编号：LC-0447 咨询师：何言
咨询时长：30分钟
咨询类型：来访者主动申请
以下内容由【公司】转译程序经来访录音自动生成。本记录仅供咨询存档使用，如有需要，经授权的管理层人员可依程序调阅。
何：进来。水给你倒好了，外套可以挂在门后面。这次是你自己约的会面。
凌：是，不好意思，这么紧的时间，还要额外安排和我的会面。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何：不用不好意思。这是你的时间。我过得不错。
凌晨，你每次来都会问我过得怎么样。但今天是你自己约的，不如来聊一聊，你过得怎么样？
凌：我过得……我上周去讲了一次脱口秀，在码头那边的一家小酒吧。
何：脱口秀。 （停顿）感觉怎么样？
凌：（笑）说实话，不怎么样。我太紧张了，从观众的反应来看，我可能不是这块料。
何：你紧张了。我认识你一年多了。你从来没跟我说过你紧张。怎么会想到去讲脱口秀？
凌：平时都在聊工作的事，没什么好紧张的，早就习惯了。（停顿）但脱口秀是第一次尝试，应该，难免会紧张吧。其实我也是一时兴起。我去码头上一家店吃饭，我常去那里，跟老板很熟了，当时也就是随口跟老板聊起，没想到老板认识酒吧的人，说隔天就有open mic，鼓励我去试试……（笑）我也没想太多，就去了。
何：一时兴起。你一时兴起去讲了脱口秀。然后一时兴起约了这次咨询。你在台上讲了什么？
凌：没什么，就是些生活和工作里的段子。我只有一天时间准备，熬夜熬到三点，写了五六稿……嗯，其中一个段子还蛮好笑的，很多人鼓掌了。（笑）这么一想，也不是全然失败。
何：熬夜到三点，写了五六稿。 （停顿）这不太像一时兴起。
凌：怎么说呢，决定第二天就去确实是一时兴起……（停顿）但你说得对，老师，讲脱口秀这个想法，我已经有很久了，我还跟穆因聊过这件事，说如果这个世界没有现象，我想去全职做脱口秀演员。不过，经历了一次以后来看，恐怕我要是真的做这行，恐怕很难养活自己（笑）。
何：你跟穆因聊过这个想法。他怎么说？
凌：他笑了。（笑）他说我说的这句话本身就是个段子。他说支持我，不过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这么想。
何：你说了两件事。一个是没有现象的世界。一个是讲脱口秀。但你在有现象的世界里去讲了。
凌：是……毕竟，我们没办法活在一个没有现象的世界。我们只有现在这个有点破破烂烂的世界。
何：嗯。破破烂烂的。穆因知道你去讲了吗？
凌：（沉默）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
何：你没有告诉他。
凌：没有……（停顿）老师，我猜你会问，我们是关系亲密的搭档、朋友，我无数次告诉过你这件事，但是为什么我没有告诉他？
何：我没打算问。但你自己说了。
凌：（笑）（停顿）对。我自己说的。我的确没有告诉他。
何：嗯。
（沉默）
凌：（沉默）我也不清楚为什么我没有告诉他。我不知道……也许我怕自己表现得不够好，在认识的人面前闹笑话。
何：你在台下十几个陌生人面前讲了。在陌生人面前闹笑话，你不怕。
凌：（叹气）在不认识的人面前表现失败，很快就能翻篇了，反正，也不会再见面。我想所有人都是这样吧？
何：也许。那个码头上的店老板，她去看了吗？
凌：她……她去了。（叹气）好的，我猜你要开始问，为什么我觉得她在场我没问题，但我却没有让穆因来？
何：你今天已经替我问了两次问题了。不过既然你自己提了，你觉得呢？
凌：我很想回答这个问题。但我真的不知道。（停顿）或许是我们最近联系得比较少，所以感觉反而有点生疏了？
何：最近联系比较少。 （停顿）上次你跟我说，五年搭档，彼此了解，彼此信任。一个月前的事。发生什么了吗？
凌：（沉默）老师，我必须得诚实地告诉你。这件事我不能跟你说。
何：嗯。你说的是“不能”，不是“不想”。好。不需要说。
凌：（沉默了很久）
何：没关系，慢慢想。
凌：老师，你觉得我的脱口秀，以后能讲得更好吗？会有所有人都鼓掌的时候吗——不是礼节性的，是因为真的觉得我讲得很好玩很好笑。
何：当然会。你才讲了一次。凌晨，你刚才问我的这个问题，是你今天坐到这里来的原因吗？
凌：（长时间的沉默）
凌：（抽泣的声音）（长时间的沉默）
何：这里有纸巾。没关系，我之后没有来访，我们可以多花一点时间。
凌：（长时间的沉默）
凌：……老师，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我为什么会像现在这样这样？我不明白……为什么？
何：你不需要明白。现在不需要。
凌：（抽泣停止）有一天，我会明白的吗？
何：会的。我们可以慢慢来。
凌：好，老师，我相信你。
何：你想聊点别的吗？比如下一次脱口秀，你有什么想法？
凌：（沉默）老师，我很想聊，但是，我该走了。
何：嗯。 （停顿）凌晨。你今天自己走进来的。这件事本身比你在台上讲的任何段子都重要。下次想来的时候，随时约。不用等流程。
凌：老师。
何：嗯。
凌：你能帮我取消下一次的会面吗。我要去出个差。
何：出差。多久？
凌：（吸气）我不知道，老师，我不知道。等回来，我会来见你的。
何：好。我帮你取消。 （停顿）回来了告诉我。
凌：好的，下次见，老师。
何：下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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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言的咨询笔记
凌晨是申请了额外的会面。一年多了，第一次。看到申请表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我眼花了。
我需要好好想想。今天的会面让我有很复杂的感觉……他向我展露了从来没展现过的一面，脆弱、痛苦、悲伤？两个月之前，我还在担心抵抗的问题，从今天的会面来看，我似乎是多虑了。是之前的裂缝变大了吗？还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我应该为这次的进展感到高兴，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又感觉有点沉重。或许是因为他说要出差的事情。
他说了一件我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他去讲了脱口秀。
码头酒吧，open mic，熬夜到三点，写了五六稿。他说是一时兴起。我说这不太像一时兴起。他承认了。
他没有告诉宋穆因这件事。我没有追问为什么。他自己追问了。他替我问了两次问题，我想他自己也非常渴望一个答案。他最后告诉我，他不知道问题的答案，当时他的表情似乎有点沮丧。
其实我对这件事有个推测，我对这个推测有一些信心，但我永远不可能直接告诉他。
脱口秀虽然是幽默和喜剧，但它需要表演者把自己真诚地打开。这一步，对于一个光滑的金属球体而言，太难了。尤其是在他的搭档面前。他们彼此牵连太深，在彼此面前，段子不再是段子，而是事实。或许他就是需要一个和【公司】完全无关的场合，和那些完全不知道真相的人面前，才可以做到……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测，说实话，我不应该跨这么大的一步，但我想我今天是有点被触动了。
他说他和穆因最近联系比较少。以我对这两个人的了解，这很不寻常。我问发生了什么。他说不能说。我猜是工作上的事，所以我没有追。
然后他问了我一个问题：老师，你觉得我的脱口秀以后能讲得更好吗？会有所有人都鼓掌的时候吗？
我说当然会。我问他这是不是他今天来的原因。
然后他哭了。我必须得承认，我在那一瞬间，有点惊慌失措。我没有想到这一步来得这么快，而且这么突然，想一想，之前的哪一次他不是用他那光滑又坚硬的外表把我挡回来的？
他从来没有在我面前哭过，前任咨询师的记录里也没有。他没有崩溃，只是他低声地抽泣，头转向一边。
他问我：我为什么会这样？问了很多次……好吧，我说他不是崩溃，也许我应该收回，对于他来说，也许这就是崩溃的瞬间。
他似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和宋穆因生疏了，为什么这三个字里，似乎包含了很多问题，但我能读出来的只有上面的那几层。
我说他不需要现在明白。他问有一天我会明白吗。我说会的。
我不确定我有没有说谎。
他说他要走了。我鼓励了他，说他很勇敢。我是认真的。一个从不主动求助的人，在某一天推开了门。
然后事情急转直下，他让我取消下一次会面。出差。我问多久。他说不知道，但他又向我保证，等他回来，会来见我。
写完这段笔记已经是晚上了。我在想那个酒吧在哪里，在想他在台上说了什么，他有没有五六稿以外的第七稿是他写了又删掉的。
他说我会来见你的。这是他第一次跟我做约定。以前都是流程，下次例行会面之类的，今天聊得很愉快之类的。这次则更像是一个承诺。
我不知道他去哪里，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说不知道多久。但我会等他。
今天的这次会面让我有点太情绪化了。我在【公司】工作一年多，见过了太多行动部的来访者。他们的痛苦是结构性的，往往也是弥散的。长时间的压抑和习惯让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痛苦。有时候我能看到，但我不能替他们说。能在我面前哭出来的，寥寥无几，目前为止，大概只有三个。我没想到凌晨是第四个。
话说回来，不应该把情绪带进下次会面里。但，也许事情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我是不是应该抱有希望……？
评估报告
来访者编号：LC-0447 咨询时长：30分钟咨询类型：来访者主动申请
来访者主动提交咨询申请，为建档以来首次。来访者情绪总体稳定，沟通意愿良好。来访者报告近期尝试了业余文娱活动，对此持积极态度。来访者提及与搭档近期联系频率有所下降，未透露具体原因，可能涉及不可公开的工作事项。来访者因近期出差安排，申请取消下一次例行会面。会谈中来访者出现短暂情绪波动，持续时间较短，来访者自行平复。未观察到显著心理异常。
评估结论：可继续执勤。待来访者出差返回后恢复例行评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