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抱歉…阿兔。 凌晨。请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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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巢穴】
最先开口拒绝的人，是宋穆因。
密密麻麻的印章落下之后，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我不干。”宋穆因靠在椅背上，语气很平，甚至没什么情绪起伏。
居何意抬眼看他，有点意外。她记得宋穆因对叶楼很是敬重。
宋穆因：“我不会为了任务以外的事情，冒这么大的风险。如果真的是boss的命令，他可以自己来找我。你的话，我信不过。”
凌晨没有当即表态。过了一会儿，他问：“这件事，一定需要两个人吗？”
居何意点头，又摇头：“只要完成就可以。”
“但是，”她如实补充，“你们两个人一起，成功率会高很多。一个人的话……难讲。”
宋穆因面色不豫，似乎在提醒着什么似的，喊出了搭档的名字：“凌晨。”
凌晨应了一声：“我知道。”
他抬头看向居何意：“先容我们拒绝。这个任务的条件太模糊了。”
居何意没有露出任何不满。
“没关系。”她说。
她抬手，打了个很轻的呼哨。
一只蓝色蜂鸟从穹顶暗处飞下来，落在她指尖。
仔细看才发现，那并非真正的生物。金属羽翼，机械关节，却模仿得几乎完美，连振翅的频率都精确到令人不安。
居何意将蜂鸟递给宋穆因。
“Thanatos，如果你们需要，随时用它联络我。”
回到温泉山庄时，已经是下午。宋穆因去敲了几位朋友的门，没有人应声。两人又去前台询问。
“一起入住的那几位客人是吗？稍等一下。”前台的服务人员翻阅着记录，“他们在一个小时之前退房了呀，好像是有一位客人身体不舒服，我们还退了部分房费……”
车子快要驶上主路的时候，后排忽然传来一点动静。
一直陷入昏迷的谢夕寒睁开了眼。
他的视线有些发散，过了好几秒，才慢慢聚焦。
他看了看前排，又看了看车窗外，声音带着明显的困惑。
“……白另？苏洄云？”
“我们怎么在车上？”谢夕寒问，“要去哪？”
苏洄云从副驾驶转过头去打量他。
“你刚才发烧了，挺严重的。温泉那边我们已经退房了，现在送你去中心检查一下身体。”她说。
谢夕寒愣了一下。
“温泉？”他重复了一遍，随即露出一个茫然的表情，“什么温泉？”
他皱了皱眉，像是在努力回忆。
“我们……什么时候去温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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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部。
谢夕寒刚接受完基础检查，就又昏睡了过去。他的脸色灰白，短短一夜不见，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一层什么似的，完全失去了活力。而苏洄云和白另正站在床边听医生讲话。
医生拿笔点了点监护仪上起伏不定的数据：“看他的医疗档案，这也不是什么新奇的事了。只是身体恶化达到了一个显现的端点而已。”
苏洄云和白另都有些疑惑，他们对谢夕寒的医疗档案一无所知。
“给他打稳定剂了吗？他说过，他需要定时注射稳定剂。”白另说。
“这和稳定剂无关。”医生用一种确信的口吻说。
苏洄云闻言蹙眉，还没来得及说话，房门被推开了。是宋穆因和凌晨。四个人简短地交换了信息。
医生：“Thanatos？这是你们小队负责的人？”
见凌晨点头，医生委婉地说：“带回去吧。他这个状况，住不住院都不影响。他现在住哪？羁押层么？我给他开个条子，如果突然出现严重不适可以坐六号电梯来找我。”
宋穆因：“他住我那。”
医生有点愕然，但职业素养让他没有多问：“…总之，现在他的状态就是这样。是现象影响下的慢性衰竭，没什么好治的，你们应该也明白。”
凌晨问：“听说他出现了记忆缺失的情况。这是怎么回事？”
医生：“我看他档案上有重大事故导致的逆行性失忆。也许是炎症刺激了他的脑部受创部位。”
“ast做了吗？”
医生翻了一下手上的档案：“明天他要是能醒来，就安排明天做。结果会传到终端，这是你们负责的人，到时候我会给你们致电。”
凌晨点点头：“麻烦了。”
整个过程，宋穆因一直靠在门边，注视着病床上昏迷着的谢夕寒，过一会儿，又转向凌晨。他的脸上笼罩着一层阴云。
凌晨：“出来一下。”
话是对宋穆因说的。宋穆因跟了出去，病房门在身后合上。
走廊里很安静，甬道尽头的窗外下着漫天大雪。两人的衣领上都还沾着融化雪水的痕迹。
凌晨：“给我吧。”
宋穆因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两个人在走廊里僵持了几秒。
“你知道你要干什么吗？”宋穆因低声说，“你听过任何一个人跟你讲关于印章的亲身经历吗？没有。我们都只听过传闻。为什么？因为他们都死了！每一个！”
凌晨很平静：“我知道，但boss说了……”
“居何意是什么人，她是突然冒出来的，她能代表boss的意思吗？”宋穆因说，“如果你真的想救他，你之前不是跟我讲过吗？把器官换给他。”
凌晨沉默半晌。
“他不愿意。而且，”他说，“现在这个办法已经行不通了。”
他看着宋穆因：“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情况。”
宋穆因深吸了口气。
“我们可以想想别的办法。我也不愿意见到他现在这个样子。但你不能…”他顿了顿，换了个说法，“我们不能去做这么一件莫名其妙的事。我们还有很多别的事情要做。”
凌晨只是看着他不说话，眼神里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悲伤，和一种无从动摇的固执。
两人僵持了片刻。
最终，宋穆因还是把蜂鸟递了过去，无论他有多不愿意这么做。
“你是不是早就想这么做了？”他问，“你是不是早就厌倦如今的生活了？”
凌晨没有回答。
“你不是为了谢夕寒。谢夕寒是个借口。你只是为了自己。你想过谢夕寒会怎么想吗？”宋穆因尖锐地评价，“你真是个相当自私的人。”
“我知道。”凌晨接过，看了宋穆因一会儿。
“抱歉…阿兔。”他说，“是我太软弱了。我现在…还无法战胜自己。”
他转身走出了大楼。
白雪纷纷落下，对面的大楼几乎都要被雪花们的身影淹没了。
凌晨站在雪里，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迷住他的眼睛。他忍不住眨眼，再眨眼。
肩上的蜂鸟双眼亮着绿光，口吐人言：“你一个人？想好了吗？”
凌晨：“嗯。”
【巢穴】。
无数印章的包围里，居何意手持一张卷轴，肩上站着一只绿色的蜂鸟。
她的手指在丝线上划过，落定，取下一枚印章。
“凌晨。请你确认。你同意我使用你的名字吗？”
“我同意。”绿色蜂鸟的喙里传出凌晨平静的声音。
朱红落下。
卷轴上，缓慢浮现出一个血色的名字。
凌 晨
“好了。具体内容明天你会知道的。”她说。
“祝你好运。”
蜂鸟眼中的绿色光芒熄灭。
凌晨独自待在雪里，静静地站着，看漫天大雪飘下。
————
第二天，做完所有检查后，宋穆因把谢夕寒接回了家。凌晨不在，不知道去哪了。
车停在楼下，宋穆因下车，绕到另一边把人抱出来。谢夕寒沉沉地在他地臂弯里，像一只刚从野外营救回来的狍子。当晚，宋穆因决定把他手腕上的手环取下来。谢夕寒暂时不需要这个东西了，从各种意义上。
赤色的刀刃贴上去，咔地一声，它就那么轻易地脱落了。谢夕寒当时醒着，他目睹了这个短暂的过程。
“原来这么简单就可以拿下来。”他只是如此简短地评论了一句，并没有多说什么。宋穆因看了他一眼，想从对方脸上找到某种抱怨或者不满，但他什么也没找到。
那之后的几天，凌晨有时会过来看看他。
谢夕寒的状态并不稳定。大多数时候都在睡，偶尔醒来，宋穆因给他打一针稳定剂。他的眼神总是散的，像是被什么拉扯着，难以聚焦。凌晨来的时候并不多话，只是在床头坐一会儿。谢夕寒醒来时看到他，就会小谈两句。
他从不具体过问自己的身体状况，似乎并不关心为什么来到了这个境地。他只是默默地接受了这件事，就像他当初接受被安排了他的监管者和这个住处。他们对话的开头往往是关于天气，具体的内容也相差无几。今天外面冷吗？冷得很，还下雪呢。这个时候谢夕寒往往会望向窗户的方向，即便有时候窗帘是拉上的。
他会叹一口气，说，明明前阵子还是夏天呢，每天都是阳光灿烂的。当时，居然还觉得太热了。
凌晨会答，乌游市的冬天很长，但夏天也很长。再等等，就快了。
这种时候，宋穆因一般会靠在门口，只是默默注视着两人。他有很多问题想问。
关于巢穴，关于那只蜂鸟，关于凌晨到底答应了什么，又准备什么时候开始。或者是否已经开始了？
但他什么都没问。他知道凌晨不能说。
这是他认识凌晨以来，第一次感到两个人之间有一条无法跨越的线。他突然感到一种陌生的情绪。是的，他有点害怕。他怕这条线将有一天永远地将他们分隔开。他不想要那样，虽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想。
【公司】那边，【楔子】计划在稳步推进。
楔子的碎片，从不同的异常残留中被一点点回收、剥离、固定。宋穆因听说，【巢穴】的研究员们已经把这二十几年间搜集到的所有碎片拼合在了一起——据说，碎片们之间会互相吸引，只有拥有了超过一定数量的碎片，它们才能融合在一起——并不精确地估计，大约是原本的三分之一。【公司】上下都因为这个好消息而心情澎湃。虽然离最终目标差得还远，但这已经足以称作是里程碑。况且，如果楔子真的有这样的特质，那么或许之后的那三分之二，收集起来也会更加顺利。
苏洄云来看过谢夕寒几次。
她每次来都带点东西，有时是水果，有时是随手买的点心，放在桌上，嘱咐宋穆因这是给谢夕寒吃的，让他别偷吃。偶尔补一句，你最多吃一块，不能再多了。
苏洄云看到谢夕寒躺着的样子，总是皱起眉头。像是在担忧，又像是在思索。她会沉默一阵子，然后目光总是瞟向宋穆因。
宋穆因觉得她好像有话想跟自己说，便挑眉示意对方有话直说。但苏洄云最后总是只是拍拍他的肩，说一句：“有事给我打电话。”
哦对，除了最后一次，两人之间的一段奇怪对话以外。
当时苏洄云突然问他，为什么谢夕寒会住在他家里。
“boss安排的。”宋穆因回答。
“叶楼？”苏洄云的脸上有一个巨大的问号，“为什么？这不是标准操作吧？”
“boss的命令。”宋穆因说，“标准不标准重要吗？”
苏洄云的视线在谢夕寒灰白的脸色上停了停，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起来。
“宋穆因，你是不是太听话了？叶楼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从来没有怀疑过吗？”
“怀疑什么？”宋穆因一脸平静，“谢夕寒没有档案，身体里还有楔子的碎片。我要怀疑，也是怀疑他。你跟boss之间的事情我不清楚，但别拿你的情绪来为难我。”
那一天两人不欢而散。宋穆因在那之后没再见过她上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