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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信息窗口 他做他的长 ...

  •   临渊资本的办公室在金融城一栋玻璃幕墙大厦的17楼。她不知道傅择渊的办公室在哪一间,但走廊尽头有一扇半透明的玻璃门,门缝里透出灯光。
      她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傅择渊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懒散。
      初松推门进去。傅择渊坐在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穿着一件白色衬衣,仍是大开着领口,一副轻浮放荡的样子。
      他看到初松,微微点头,示意她坐。
      初松并没有坐。她不确定傅泽渊有什么,是否值得她坐下详谈。
      “你可以帮我查沈之南的离岸架构。”她说。
      傅择渊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他早就知道她会来,只是没想到她来得这么快,且态度如此直接。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件袋,放在桌上。
      “坐。”他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初松坐下了。
      傅择渊把文件袋推到她面前。
      “这是我的团队花了四个月整理出来的。沈之南在东区旧钢厂项目上的全部资金链路——从拿地到现在的每一笔进出,穿透七层离岸架构,全部在这里。”
      初松没有打开文件袋。她看着他。
      “你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些?”
      傅择渊靠在椅背里,似乎很惬意的样子。
      “因为我已经不需要了。”他开口道,“这些材料对我的价值,已经用完了。但对你的价值,可能刚刚开始。”
      初松皱眉。“我不明白。”
      傅择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她。窗外是金融城的夜景。
      “三年前,”他说,“我和沈之南同时竞标伦敦西区的一块旧改地。我的报价比他高,我的方案比他成熟,我的团队在当地的经验比他丰富。我以为我稳赢。”
      “结果他赢了。”初松问。
      “结果他赢了。”傅择渊重复了一遍。“我当时动用了所有人脉去查,只查到他在市政厅有关系。但具体是什么关系、怎么运作的,我都查不到。”
      他转过身,看着初松。
      “所以从那以后,我开始系统性地关注沈之南的每一个项目。我需要搞清楚他的游戏规则。否则,下一次我还会输。”
      “东区旧钢厂,你又输了。”初松说。
      “对。第二次。”傅择渊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所以这次我专门组建了一个团队,用四个月的时间,把他的资金链路一层一层拆开了。”
      他走回桌前,把文件袋打开,抽出最上面的几页纸,摊在初松面前。
      “你看,他的模式其实不复杂。离岸架构、关联交易、跨境资金池——这些我都能做。但他真正厉害的不是技术,是人脉。”
      初松低头,却没有细看这些架构分析和图示,这些东西太复杂,不是她当下就能一眼看明白的。
      “他请了市政厅三个退休的老领导。沈之南把他们的公司挂在自己的智库下面,每年发着体面的顾问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初松没有说话,等他解释。
      “意味着沈之南的每一份材料,在送到市政厅之前,已经被最懂这套规则的人打磨到了极致。”
      初松沉默了片刻,问:“这些你做不到?”
      “我没那个时间,也没那个精力。”傅泽渊摊手。“况且,沈之南还长期资助UCL、LSE、剑桥,那几个城市规划与公共政策研究中心的研究项目。”
      傅泽渊提的这个,初松也有听说。
      “那些学者每年出好几份政策建议报告,直接递到市政厅的案头。市政厅制定政策的时候,参考的就是这些报告。这意味着,沈之南可以在政策出台之前就提前准备,等政策正式落地,他的方案已经改了几轮了。”
      “所以你觉得在这个方面赢不了他,就放弃了?”
      “不是放弃。”傅择渊纠正她,“是重新判断。我的时间是有限的。与其把精力花在复制他的模式上,不如去做我更擅长的事。”
      “所以说,在这方面,你这辈子都追不上他?”初松问。
      “追不上。但我可以换条赛道。他做他的长期主义,我做我的快进快出。既然追不上,不如搭他的车。”
      傅泽渊仍旧笑的坦荡且无赖。
      “那这些材料……”初松抬头看他,“你打算怎么处理?”
      傅择渊看着她,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认真。
      “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
      初松的心跳快了一拍。“什么意思?”
      “这些材料在我手里,只能证明我是一个输不起的竞争对手。”傅择渊的语气不轻不重,“但在你手里,可以帮他的那位监护对象看清楚一些东西。”
      初松并不喜欢他这样称呼沈画。
      她盯着他,严肃地说道“她有名字,她叫沈画。”
      停顿了几秒,她继续问,“所以说,你是在帮沈画?”
      “我在帮你。”傅择渊说,“帮你或帮沈画,结果是一样的。”这次,他用了沈画的名字重新称呼她。
      初松沉默了几秒。她在判断,判断这个男人说的是真话,还是在编织另一个她看不透的网。
      “既然你已经不需要这些材料了。”她开口,“那你为什么还要留着它们?”
      “因为我知道你会来。”傅择渊的语气平淡,但却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自信。
      初松没有被他这句话带偏。她靠在椅背里,双臂交叉,呈现出防御的姿态,她看向了他的眼睛。
      “你说完了吗?”她问。
      傅择渊微微挑眉。“说完了。”
      “那我说。”
      初松点燃一支烟。她不相信傅泽渊这种人会不抽烟,所以她无需避讳。
      “你说你把这些材料给我,是因为你不需要了。你说你帮我,是因为你想帮沈画。但你忘了说一件事。”
      傅择渊看着她,没有着急打断她。
      “你接近我,从一开始就不只是为了共享信息。”初松一字一顿,“你需要一个能让你接近沈之南圈子、又不引起他怀疑的通道。我是沈画的朋友,沈画是沈之南在意的人。你赌的是,我会在某个时候,成为你的信息窗口。”
      傅择渊没有否认。他甚至没有移开目光。
      “你对我坦荡,是因为你知道坦荡是最好的伪装。”初松吐了个烟圈,继续说道:“你希望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透露一些信息给你。”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傅择渊忽然笑了。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他说。
      初松熄灭手中的烟,笑道:“我猜对了?”
      傅择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双手撑在桌沿上,微微俯身,和她平视。
      “对。你猜对了。”他说。“我接触你,确实有你说的那个目的。我不是什么好人,我也没打算装。”
      他直起身,拉开椅子,重新坐下。
      “但有一件事,我没有骗你。”
      “哪一件?”初松问。
      “那些材料,我已经不需要了。”他说,“我查清楚了沈之南的游戏规则,也确定了我追不上。我不需要再和他较劲。所以这些材料给谁、怎么用,对我来说没有区别。”
      他顿了顿。
      “我给你,是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给了也不亏的人。”
      初松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你说话可真中听。”她站起来,拿起那个文件袋,塞进自己的包里。
      “材料我带走。但我不会因为你给了这些东西,就变成你的内线。”
      “我没指望你会。”傅择渊说。
      初松转身朝门口走去。

      沈画最近的状态不太对,话变少了,约她出来也总是推三阻四,她的桌上甚至还放了法律方面和商事离岸架构的专业论文。初松不知道她在忙什么,但大概能猜到。
      江叙白来找过她,还给了沈画一份文件。她没问江叙白要干什么。按往常,沈画早就主动找她说了,但现在既然她没说,就说明她认为这些事情不能被自己知道。
      她与沈画交往这么多年,这些默契还是有的。
      她去找傅泽渊,是因为沈画已经走在了一条危险的路上,而她不能在旁边干看着。
      傅择渊查的是沈之南,沈画和江叙白查的也是沈之南。两条线,指向了同一个人。
      如果她能搞清楚沈之南到底做了什么、没做什么,她就能在沈画需要的时候,给她准确的判断,而不是让沈画被江叙白的材料牵着走。
      但这也不仅仅是为了沈画。
      她想起大二那年,第一次读到《美国刑法》里关于“犯罪意图”的章节。教授在课上讲了一个案子:一个商人,用合法的手段做了一件不道德的事,法律无法惩罚他,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错的。她当时举手问:“如果法律管不了,那谁来管?”教授看了她一眼,说:“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更聪明的法律人。”
      那句话,她记了四年。
      她选择专攻金融犯罪方向,正是因为她想搞清楚一件事:那些站在规则顶端的人,用规则本身来规避规则——到底要怎么证明他们错了?
      沈之南是一个完美的样本。
      她想知道,这个她每天都在间接接触的人,到底是一个灰色商人,还是一个真正的恶人。
      她距离这个目标,有一条很长的路。
      她想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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