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狂想》聆商

6、第六章 波西米亚之

　　酒吧灯光昏暗，经常有各种流动的光线划过脸庞，不过很多时候，看得清与看不清也没有意义了，她就算做出一个无懈可击的表情，也管不了别人如何解读。

　　夏岚默默喝着酒，默默看着人来人往，这里的价格其实贵得很离谱，但依旧有无数人愿意为此买单。

　　这是一件名叫“波西米亚之梦”的酒吧，人们在这里麻痹痛苦，释放工作压力，以及各种难以言说的能量。

　　夏岚看到墙上的花体字灯牌，上面写着一句话：

　　Nothing really matters.

　　这其实是一种很不错的人生态度，此时此刻，她决定贯彻这种人生态度。

　　虞佩苇终于缓缓开口：

　　“还记得之前说好的那个电影项目吗？《秘密花园》。”

　　夏岚当然记得，这是一部文艺片，她即将饰演女主角。

　　“非常遗憾地通知你，那不再是你的电影了。”

　　夏岚这才露出稍微认真的表情：“为什么？别告诉我是因为这张照片。”

　　虞佩苇摇头：“当然不至于，女主角换成了姜逸芃。电影，在很多人眼里或许是梦想。但对于投资方来说，只是或赚或赔的生意，如果有资方的富家千金想要玩一玩……投资方都不在乎赔钱，别人就更无所谓了。”

　　见夏岚抗议似的抿着嘴，虞佩苇笑着说道：“不公平吧？不过这对你来说也不是第一次了，听说以前有剧院邀请你去法国演出，你还辛辛苦苦地学法语，最后不还是中途换人。有什么意外的，这种事情多了。”

　　虞佩苇喝着酒，自顾自说着：“一开始觉得东方面孔很新鲜，其实看久了就腻了，况且那到底不是你的地盘，这些白人一向都种族歧视的。你现在是事业上升期，我可是对你寄予厚望。给你看这些，是怕你在人生路途上迷路，对自己有错误的认知。维克托，他不是当红不当红的问题，是已经销声匿迹了，你和他搅合在一起没好处。”

　　虞佩苇语重心长地说：“长得漂亮就是会很容易传绯闻，虽然是霈然做主签的你，但后续工作上的事情，你还是少跟他来往比较好。我们都了解你，完全没有相关背景，全靠一个人拼到今天的人，一开始接的都是别人不愿意演的角色，一路演到女主角。这么努力的女演员，要被人说是傍大款，靠别人。对你未免太不礼貌，也太不公平了。”

　　“在很多不可控元素中，毕竟你自己还是属于可控因素，少做令人误会的事情比较好。”

　　虞佩苇笑起来春风拂面，夏岚没有看她，反而目光飘到了一边，侍应生给隔壁桌端来了一杯鸡尾酒，他将杯子上的叶子点燃，一瞬的火光之后，眼前翻腾起一片缭绕云雾。

　　每一杯优秀的鸡尾酒，在调制之前，配方总是需要精心设计调整，如果调酒师还准备把做出来的酒端给客人喝，绝不会潦草地把东西一股脑倒进去。

　　但酒吧并非如此，它总是敞开大门欢迎所有人，这里一旦人多起来，各种味道就会混合在一起。

　　香水，烟蒂，酒精，发酵的水果，共同形成一种诡异的香气，像是一朵枯萎的花正在腐烂。

　　真是抱歉，没有传出让她喜欢的绯闻。夏岚觉得很不舒服，于是向虞佩苇告别，大步走出酒吧，这才总算呼吸到了新鲜自由的空气。

　　刚才那种难以呼吸的感觉，真是相当久违了。

　　她上次有同样的感觉，还是在前一家公司，那可真是一段每天都累到呼吸不畅的日子。

　　至于现在，就像太入戏的演员，在无数个瞬间，分不清故事与现实，把假的当成真的。

　　最恶劣的工作环境，往往就是除了有做不完的工作之外，还要遭受周遭的冷嘲热讽，轻蔑白眼。

　　所以第一次见到宫霈然的时候，夏岚突然感到了一种久违的知音感，原来遇到难处时，有人可以依靠也是种不错的感觉。

　　他给予了无限的支持和信任，替她付违约金，同时还说，我是在为你的梦想付钱，我相信你能做到。

　　夏岚的手机上突然弹出一条新闻。

　　［宫霈然与华峰地产千金薛晴婚期将近。］

　　忽略那些好听的话，宫霈然给她付违约金，完全是出于股票投资的角度，相信她能给他挣更多，现在也确实挣到了。

　　至于总裁的妈妈语重心长的那些话，夏岚是该选择相信她关心手下员工的事业发展呢，还是她更关心事关儿子前途的婚姻不要受无聊的绯闻打扰呢？

　　再漂亮优秀的女演员，也会在金钱和利益面前黯然失色，哪里有什么高山流水遇知音，她以前真是疯了。

　　这里根本没有任何真情实感，每个人都是自我中心，精打细算地计算收益，希望有朝一日，可以过上随心所欲的生活。

　　不远处突然停了一辆突然急刹的跑车，发出刺耳的声响。

　　夏岚脚步一顿，看到一位暗红发色的女性跌跌撞撞地从车里下来，她看起来像是已经喝得太醉，站不起来。

　　可车内的人好像在停车讲电话，完全没有在意这边的情况，夏岚本想去扶她一把，可刚朝这边迈步，车窗就缓缓落了下来，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孩。

　　“你要帮她吗？不是吧，嘻嘻姐还有粉丝啊？看她那张大嘴，声音又尖又难听，还是我国著名水后，还以为我真能看上她呢，笑死人了。”

　　他说完便开车扬长而去。

　　夏岚正在想他说的嘻嘻姐是谁，不料红发女子猛然抬头，在看到夏岚的脸之后，又马上落荒而逃。

　　原来是姚茜茜，还是在上家公司的时候，夏岚还和她一起拍过戏。

　　那时她给姚茜茜最配，演一个不会说话的女孩。

　　这个角色的人设由来还颇有些原因，因为夏岚曾经声带受伤，最严重的时候，确实和失声没差别。

　　不得不说，当时的经纪公司还真是有本事，居然能给她找到一个这样对口的角色。

　　夏岚第一次见到姚茜茜的时候，第一印象还真觉得是个亲切和善的姐姐。

　　谁知姚茜茜一听她声带受伤就感叹：“果然每个人都有点残缺，真是人美命不美啊。”

　　导演倒是很热情，说夏岚是剧组里年纪最小的，年轻人更有活力，给我们注入新鲜血液不是很好吗，再说人家演得很认真的。

　　“这又不是干体力活，演戏要演好，难道是靠使劲吗？”姚茜茜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演得很认真的。”她重复导演的话，“功夫都用戏外了吧？”

　　对于演员来讲，感情细腻丰富是好事，不过在很多时刻，面对冷嘲热讽和挑衅，这部分的感情还是缺失一点比较好。

　　在剧本故事中，姚茜茜和夏岚姐妹情深，可是镜头之外，姚茜茜在片场从来不叫她的名字，直接用“小哑巴”呼来喝去。

　　每次对戏前，姚茜茜都要抱怨自己的台词多，故作羡慕地看一眼夏岚，“还是当哑巴好啊，不用背台词。”

　　当夏岚表示自己不喜欢被这么称呼之后，姚茜茜表现得十分惊讶，思索片刻，改口道：“既然不喜欢叫小哑巴，那就叫小夜莺吧，不是说你之前很会唱歌吗？说不出话是因为用嗓过度吗？其实也未必啊，不要什么事都以为是自己的原因，要多小心身边的人，说不定是有人嫉妒你，把我们的小夜莺毒哑了。可怜啊，不仅音乐事业无望，以后演戏也只能用配音，很多知名奖项，用配音可是不能获奖的哦。”

　　可惜，曾经每个场合都是主角的人已经不当红了，在见人下菜碟的世界，只会被反复伤害，现在的姚茜茜，全身上下都写满了疲惫憔悴。

　　她跑得很快，完全不给旁人嘲讽自己的机会。

　　其实夏岚并没有嘲讽回去的意图，她把手机塞回手包，继续往前走。这是一条很长的酒吧街，主题都是休闲娱乐，不过更加具有私密性，全部都是会员制，至少要成为其中一家酒吧的会员，才有踏足这条街的资格。

　　虽说每一家的规格和风格都不太相同，但看起来都很高端，其中最耀眼，也是规模最大的一家酒廊位于这条街的尽头。

　　出入那里的，都是月入百万的大人物，成为那里的会员，就等同于拥有了一张通往上流社会的入场券。

　　那家酒廊是由著名建筑师设计的，一半密闭，一半露天，虽然进入的门槛很高，但这里的主人，好像也从不吝啬把自己的世界展示给别人看，用每一件装饰来彰显他惊人的财力。

　　坐在里面的人，常常都是企业家，千金小姐，知名律师，大学教授之流，甚至有时还会邀请一些记者进入拍照。随便找一些名目，比如谁的生日，或者结婚纪念日，一群人聚在一起喧闹一番。

　　世界有时候真是太无聊了……

　　夏岚顺着街灯一路走，这一路都是在舞池里跳舞的人群，她想走到音乐更舒缓的地方。这一路上，伴随着引擎声，身边经过三辆接连而来，全身镀银的兰博基尼，面对那些闪闪发亮的车身，她着实被晃了好几下。

　　因为五彩斑斓太耀眼，以至于身边经过一辆漆黑的阿斯顿马丁时，夏岚完全没有在意。

　　不过汽车后座的人确实注意到了她，那是一张轮廓分明的脸，他带着墨镜，在路灯之下，墨镜反射着金色的光晕，倒映着夏岚的影子。

　　他们在一个红灯变绿的路口稍作等待，然后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