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的星光》夜里的微醺者

63、星光不必独自藏 第63

　　第63章星光不必独自藏

　　清晨的阳光透过教室的玻璃窗，落在董英姿摊开的课本上，却照不进她低垂的眼眸里。昨晚哭过的眼睛还有些红肿，她盯着数学题上熟悉的数字，脑子却像蒙着一层雾，怎么也转不动。老师讲的公式和解题步骤从左耳进，右耳出，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画着圈，画的却是董亚奇的侧脸轮廓。

　　王菲儿坐在她右前方，从早读开始就频频回头看她。她看着董英姿眼下淡淡的青黑，看着她时不时走神发呆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又酸又软。她知道，董英姿昨晚哭着说出的秘密，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上，让她喘不过气。她不敢再追问，只能用眼神一次次传递着无声的担忧。

　　整整一个上午，董英姿几乎没怎么说话。下课后，同学们凑在一起打闹说笑，她却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假装睡觉。王菲儿看着她蜷缩的背影，几次想开口叫她，又怕惊扰了她的伪装，只能默默递过去一瓶温水，放在她的桌角。

　　午休时，宿舍里的其他同学都出去吃饭了，只剩下她们两个人。王菲儿坐在董英姿的床边，看着她抱着星星玩偶发呆的样子，轻声说：“英子，我们下午放学后，去操场那边的老槐树下坐会儿吧？那里没人。”

　　董英姿愣了一下，慢慢抬起头，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羽毛：“好。”

　　下午的课依旧漫长，董英姿依旧魂不守舍。放学铃响的时候，她收拾好书包，跟着王菲儿走出教室，往操场的方向走。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路上的同学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说说笑笑，只有她们两个沉默地走着，脚步很慢。

　　操场边的老槐树已经有几十年的树龄了，枝繁叶茂，遮住了大半的阳光。王菲儿拉着董英姿坐在树下的石凳上，从书包里掏出两罐橘子汽水，递了一罐给她：“喝一点吧，你以前最喜欢这个。”

　　董英姿接过汽水，冰凉的罐身贴在掌心，她却没有力气拧开盖子。王菲儿见状，伸手帮她拧开，把冒着气泡的汽水推到她面前：“英子，别总憋着了，跟我说说话吧。”

　　董英才捧着汽水，指尖微微发颤，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她看着远处的跑道，看着那些奔跑嬉戏的同学，声音带着哭腔：“菲儿，我是不是……真的很恶心？”

　　“别胡说！”王菲儿立刻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一点都不恶心，真的。”

　　董英姿猛地抬头，眼睛通红地看着她：“可是……他是我爸爸啊！”

　　“他不是你的亲爸爸，”王菲儿轻声说，语气里没有一丝戏谑，只有认真，“你们没有血缘关系，你对他动心，一点都不奇怪。”

　　董英姿愣住了，她从没想过，有人会这样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她一直以为，这份心意是肮脏的、变态的、见不得光的，可王菲儿却告诉她，这很正常。

　　“英子，你想想，他是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依靠，是你在最绝望的时候抓住的那根稻草，”王菲儿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他给了你家，给了你温暖，给了你所有的偏爱和温柔，你依赖他、信任他，甚至……喜欢上他，都是很正常的事。你不是变态，更不是恶心，你只是一个缺爱的小女孩，被一个给了你全世界的人打动了而已。”

　　董英姿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汽水罐上，晕开一圈圈湿痕。她一直以来的羞耻和恐慌，好像在这一刻，被王菲儿的话轻轻抚平了。

　　“可是……他是‘爸爸’啊，”她哽咽着说，“他一直把我当女儿，我怕他知道了，会讨厌我，会觉得我很奇怪，会再也不要我了。”

　　王菲儿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语气温柔又坚定：“我知道你怕，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份心意，也不是你的错。你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就像控制不住自己会饿、会困一样，这不是你能决定的。”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英子，你不用急着做什么决定，也不用逼自己立刻放下。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否定自己，而是正视这份感情。喜欢上一个人，从来都不是一件丢人的事，哪怕那个人，是你以为的‘爸爸’。”

　　董英姿靠在王菲儿的肩膀上，听着她的话，眼泪掉得更凶了。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罪人，可王菲儿却告诉她，她没有错。

　　“那……我该怎么办？”她小声问，带着一丝茫然和无助。

　　王菲儿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给了她一丝力量：“英子，别逼自己，也别逼他。先把这份喜欢藏在心里，像以前一样，好好过你的日子，好好读书，好好长大。他给了你这么多温柔，你也该学着，先对自己温柔一点，别再因为这份心意，折磨自己了。”

　　她看着董英姿的眼睛，认真地说：“你看，你现在才十四岁，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很多的可能性。也许再过几年，你会遇到一个和你同龄的男生，他会给你不一样的心动；也许，你对他的这份喜欢，会慢慢变淡，变成真正的、对家人的依赖。不管是哪一种，你都不用急着给自己下结论，更不用急着否定自己。”

　　“而且，”王菲儿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一点，“你们又没有血缘关系，等你再长大一点，说不定……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董英才愣了一下，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又很快低下头，小声说：“可是……他从来都只把我当女儿。”

　　“那又怎么样？”王菲儿挑眉，“感情是会变的，人心也是会变的。现在他把你当女儿，不代表以后也会。而且，就算最后没有结果，你也不用后悔，至少你曾经被一个人那样温柔地爱过，也曾经那样热烈地爱过一个人，这就够了。”

　　董英才捧着汽水，听着王菲儿的话，心里的石头好像终于落了地。她一直以来的羞耻、恐慌、愧疚，好像都被王菲儿的温柔和坚定，一点点化解了。

　　“菲儿，谢谢你，”她抬起头，看着王菲儿，眼里含着泪，却笑了，“谢谢你不觉得我恶心，谢谢你陪着我。”

　　“傻瓜，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王菲儿捏了捏她的脸，“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着你的。你不是一个人，知道吗？”

　　董英才点点头，靠在王菲儿的肩膀上，看着远处的夕阳，心里一片温暖。她知道，她的路还很长，她的心事也依旧沉重，可至少现在，她不再是一个人了。她的秘密，有人知道，有人理解，有人陪着她一起承受。

　　她拧开汽水，喝了一口，橘子味的气泡在舌尖炸开，甜丝丝的，带着一丝冰凉的气，像王菲儿的安慰，也像她心里，终于透进来的那一束光。

　　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老槐树下的石凳上，两个少女依偎在一起，说着悄悄话。董英才的眼泪已经干了，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她知道，她的心事，依旧要藏在心底，可她不再害怕了。因为她知道，她的身边，有一个永远不会放弃她的朋友，她的心里，有一份热烈又真诚的喜欢，支撑着她，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