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的星光》夜里的微醺者

4、夜里的手 来自女友的

　　下午的阳光透过客厅的百叶窗，切割成一片一片的光斑，落在地板上。琳娜吃完午饭就回了房间，说是要午休，关上门后就再没出来过。

　　董亚奇坐在沙发上，看着小女孩。她安静地坐在茶几旁的小矮凳上，背挺得笔直，手里捧着一杯温水，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却时不时瞟向琳娜紧闭的房门，眼神里藏着不安。

　　“要不要看会儿电视？”董亚奇拿起遥控器，问她。

　　小女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轻轻点了点下巴。

　　董亚奇打开电视，调到了少儿频道。屏幕上正在放一部动画片，色彩明亮，音乐欢快。小女孩的目光被吸引过去，眼睛盯着屏幕，却还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像一只随时准备受惊的小动物。

　　她看得很认真，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连笑都只是抿着嘴，偷偷地弯一下嘴角。

　　董亚奇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一阵发酸。他知道，她不是不喜欢，只是怕自己的存在惹得琳娜不快，更怕被再次送走。琳娜的态度她都看在眼里，那份客气里的疏离，像一道无形的墙，把她隔绝在这个家之外。

　　下午三点多，琳娜从房间里出来，拎着包准备去上班。她路过客厅，看了一眼正在看电视的小女孩，没说话，只是对董亚奇说：“我先走了，晚上可能要加班，不用等我吃饭。”

　　“路上注意安全。”董亚奇站起身，送她到门口。

　　琳娜在玄关换鞋，顿了顿，轻声说：“亚奇，我不是不讲道理，只是……你想清楚。”

　　董亚奇点了点头：“我知道。”

　　门关上，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小女孩听到动静，立刻转过头，见琳娜走了，才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却依旧不敢大声说话，只是小声地问董亚奇：“叔叔，那个姐姐……走了吗？”

　　“嗯，她去上班了，晚上才回来。”董亚奇走过去，蹲在她面前，“别怕，她没有怪你，只是……她需要一点时间接受你。”

　　小女孩低下头，抠着自己的手指，小声说：“是不是……我在这里，会让她不开心？”

　　董亚奇的心猛地一揪，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不是的，和你没关系，是我们大人的事。你不用害怕，也不用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小女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蒙着一层水光，却还是用力点了点头，小声说：“我会很乖的，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董亚奇看着她懂事得让人心疼的样子，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说不出话来。他只能伸出手，轻轻把她抱进怀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一样，拍着她的背。

　　“不用乖，也不用懂事，在这里，你可以做个小孩子。”

　　晚上董亚奇煮了面条，卧了两个鸡蛋，给小女孩的碗里放了一个，自己的碗里也放了一个。小女孩看着碗里的鸡蛋，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董亚奇，又看了看碗，迟迟没有动筷子。

　　“怎么不吃？”董亚奇问她。

　　小女孩小声说：“叔叔，你吃吧，我不饿。”

　　董亚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是怕自己多吃了东西，会被嫌弃。他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夹给她，笑着说：“叔叔不喜欢吃蛋黄，你帮我吃掉好不好？”

　　小女孩看着碗里的两个鸡蛋，眼睛里亮了一下，却还是摇了摇头：“我吃一个就够了。”

　　“听话，都吃掉，不然叔叔会生气的。”董亚奇故意板起脸，假装严肃地说。

　　小女孩这才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吃得很认真，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吃完后，她主动拿起自己的碗，跑到厨房，踮着脚想把碗放进水槽里。

　　“放着吧，我来洗。”董亚奇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碗。

　　小女孩站在旁边，看着他洗碗，小声说：“叔叔，我会洗碗的，我以前……在家的时候，也会帮妈妈洗碗。”

　　董亚奇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头看她：“你妈妈……”

　　小女孩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低下头，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我不记得了。”

　　董亚奇心里一酸，没有再追问，只是摸了摸她的头：“没关系，不想说就不说。”

　　洗完碗，董亚奇让她去洗澡。她抱着他找给她的衣服，乖乖地进了卫生间，关上门，却迟迟没有水声。董亚奇在外面等了半天，忍不住敲了敲门：“怎么了？”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条缝，小女孩探出头，小声说：“叔叔，我……不会开热水。”

　　董亚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别怕，我教你。”

　　他走进卫生间，教她怎么调水温，怎么用沐浴露。小女孩站在旁边，看着他的动作，认真地听着，像个认真听课的小学生。

　　“好了，就这样，水不会烫到你的。”董亚奇调好水温，把花洒递给她，“有事叫我，我在外面。”

　　小女孩点了点头，关上门。

　　董亚奇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着卫生间里传来的水声，心里一阵复杂。他看着这个小小的女孩，明明才六岁，却已经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小心翼翼，学会了讨好别人。她的乖巧，从来都不是天性，而是被生活逼出来的自我保护。

　　洗完澡，董亚奇把她带到客房，铺好了干净的床单和被子。这本来是他和琳娜偶尔用来放杂物的房间，现在临时收拾出来，给她住。

　　“今天晚上你睡这里好不好？”董亚奇问她。

　　小女孩看着房间，点了点头，却又立刻抬起头，看着董亚奇，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安：“叔叔，你……会在这里吗？”

　　“我就在外面，客厅里，有事你喊我，我立刻就过来。”董亚奇说。

　　小女孩的眼神里还是带着一丝不安，却还是点了点头，乖乖地爬上床，盖好被子，抱着那个旧布娃娃，缩在被子里。

　　董亚奇帮她关了灯，只留了一盏床头的小夜灯，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客厅里，琳娜还没有回来。董亚奇靠在沙发上，看着手机里刘衡发来的消息，心里一阵烦躁。公司的订单还在赶，报关的事虽然解决了，但后面还有很多流程要走，他现在却根本没心思管这些。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一边是相恋三年的女友，一边是无依无靠的小女孩，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夜里十二点多，董亚奇被一阵细微的啜泣声吵醒了。

　　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仔细听了听，声音是从客房里传来的。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推开门，借着小夜灯的光，看到小女孩缩在被子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很压抑，连声音都不敢发出来，只能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她大概是怕吵到他，也怕被他发现，只能躲在被子里偷偷地哭。

　　董亚奇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他走过去，坐在床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被子。

　　小女孩的身体猛地一僵，哭声瞬间停了，连呼吸都屏住了。

　　“别怕，是我。”董亚奇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到她一样。

　　被子里的人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有急促的呼吸声，泄露了她的紧张和害怕。

　　董亚奇掀开被子的一角，看到她的脸埋在枕头里，眼泪把枕头打湿了一大片。他伸出手，轻轻把她翻过来，她的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像两只小兔子，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董亚奇的声音放得更柔了。

　　小女孩看着他，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却还是摇了摇头，小声说：“我……我没事，叔叔，我吵到你了吗？”

　　“没有。”董亚奇摇了摇头，用手背轻轻擦了擦她脸上的眼泪，“为什么哭？”

　　小女孩低下头，抠着自己的手指，小声说：“我想妈妈了……我怕你也不要我了。”

　　董亚奇的心猛地一揪，他伸出手，轻轻把她抱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像抱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不会的，我不会不要你的。”他轻声说，“我在这里，不会走的。”

　　小女孩靠在他怀里，身体还在微微发抖，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叔叔，你能不能……给我讲个故事？”

　　“好。”董亚奇点了点头，坐在床边，轻轻拍着她的背，讲起了小时候妈妈给他讲过的一个童话故事。

　　他的声音很低，很温柔，像春风拂过湖面，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小女孩靠在他怀里，静静地听着，慢慢的，哭声停了，呼吸也变得均匀起来。

　　董亚奇讲完故事，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女孩，她已经睡着了，眉头却还是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他刚想把她放回床上，她却突然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小小的手紧紧地握着他的手指，不肯松开。

　　董亚奇愣了一下，看着她的手，心里一阵暖意。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牵他的手，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紧紧地握着，生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

　　他没有抽回手，只是坐在床边，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小女孩的脸上，也落在董亚奇的身上。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均匀的呼吸声。

　　董亚奇就这样坐了一夜，握着她的手，守了她一夜。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没办法放下这个小女孩了。她的依赖，她的不安，她的脆弱，像一根线，紧紧地把他和她绑在了一起。

　　他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琳娜会不会原谅他，更不知道这个小女孩的家人会不会出现。但他知道，只要她还握着他的手，他就不会松开。

　　客厅里，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琳娜回来了。

　　董亚奇没有动，依旧坐在床边，握着小女孩的手，看着她熟睡的脸。

　　他知道，琳娜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更生气。但他没有办法，他不能丢下她。

　　月光下，小女孩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做了一个好梦。她握着董亚奇的手，握得很紧，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