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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我只在意阿澈喜欢与否 “施筠词, ...

  •   闲谈交替,施筠词也缓缓说起自己的过往。

      不同于景澈口中岁岁安稳的光景,他的少年时光从无闲适。从平城到南阳,从南疆到北原,半生辗转皆为家国,满眼皆是狼烟烽火。战乱年月颠沛流离,尸山血海、绝境逃生,无数次身陷死地、负重前行。

      他说得极轻,语气平淡克制,从不会刻意渲染惨烈,寥寥数语便带过一场凶险战事、一次九死一生。可景澈静静听着,望着黑暗里他清峻沉默的轮廓,心底字字句句都听得沉重刺骨。

      那些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全是旁人熬不过的血雨腥风、遍体鳞伤。

      他心口密密麻麻的发疼,喉间发涩,几次张口想安慰,千言万语堵在唇边,最终尽数化作柔软的低语,轻轻落在寂静夜色里:

      “幸好,你现在好好的。”

      他收紧手臂,愈发紧紧贴着施筠词,掌心牢牢攥着他的手,语气认真又恳切:
      “那些苦都熬过去了,以后不要再吃苦了。”

      “有我陪着你。”

      我没有盛世山河能赠你,没有安稳故土能弥补你的过往。

      我唯一能给的,就是从今往后,寸步不离,护你余生无虞。

      施筠词沉默一瞬,抬手抚过他发顶,低声笑着应:“好。”
      景澈微不可闻地松了口气,眉眼间阴霾也渐渐散开。他突然想到什么,抬起脸,看向施筠词,郑重道:“施筠词,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啊?你是不是从小就很毒舌啊!”施筠词被他逗笑,眼尾微弯:“不记得了。”

      景澈不甘心追问,手臂缠得更紧,非要他说出来。施筠词也不再绷着,唇角扬起笑意,半是回忆、半是戏谑,缓缓开口。

      灯影斑驳,淡淡照入床边,他语气也温静得如同这夜色般,徐徐说给自己听。
      “小时候么……”

      “大概也像现在这般,嘴贫毒舌,总把旁人气得牙痒痒。”

      景澈听得忍不住笑出声,又翘起嘴角,在他胸口蹭了两下,只觉得自己好像窥见了施筠词少年时的某个模样,心底欢喜涌上,一时心思跳脱,脱口道:

      “施筠词,你小时候一定很好看。”

      施筠词闻言,敛笑低头,视线落在景澈脸上。
      少年的眼睛在灯火映衬下熠熠生辉,笑里含着的眷恋毫不掩饰,灼灼深情。施筠词静静看着,眼底也跟着泛起温柔,指尖轻轻触着他的耳廓,无声弯起嘴角。

      景澈等着他回应,可施筠词却不答,只看着他笑。
      他脸颊又泛起薄红,恼羞成怒,张嘴作势去咬施筠词的手指。施筠词及时抽回,笑着在他鼻尖轻刮一下:“好看与否,不重要。”

      “景澈喜欢便好。”

      景澈动作一滞,微张着唇怔怔看着他。施筠词笑着,抬手覆上他后脑,将他揽进怀里,语声温和缓而笃定:

      “我只在意阿澈喜欢与否。”

      景澈慢慢低下头,埋在施筠词颈间,半晌,传来闷闷的一声:“我也只在意施兄。”

      施筠词揽着他,笑着在他头顶轻轻揉了揉。
      景澈在他怀里蹭了蹭,满心欢喜涨得几乎要溢出来,只觉得身边这人真是哪里都无可挑剔,是这世上,最温柔妥帖的所在。

      他沉默片刻,忽然又开口:

      “施筠词,你给我讲讲你在西凉时候的事情吧。”

      “那时候有没有遇到过喜欢的姑娘?”

      施筠词笑而不语,修长手指轻轻摩挲着他耳廓。景澈没得到回答,抬头,不依不饶看他:“有没有啊?”

      施筠词在他目光下终是无奈,轻轻笑了笑,漫不经心地随意应:“也许有过吧。”

      景澈闻言立刻炸毛,不依地在他怀里扭来扭去,非要他说清楚。施筠词被他闹得无法,眼眸微弯,指尖仍轻缓摩挲着他耳廓,半是回忆半是戏谑,语调低缓。

      “记不太清了,应该是有的吧。”
      景澈瘪着嘴,鼓着脸颊,扭得更凶。施筠词笑着由着他闹,手臂收紧将他困在胸前,语气满是纵容:“不记得了。”

      景澈气的要死,语气不依不饶,扑在他怀里继续问:“是谁?”

      施筠词也不恼,温声哄他,模棱两可地敷衍。景澈气鼓鼓地在他怀里扭来扭去,施筠词越哄,他闹得越凶。

      两人缠闹半晌,施筠词终是笑出来,抬臂按住他乱扭的腰,低笑着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景澈安静下来,圆睁着眼睛看他,施筠词顺势将他抱在怀里,促狭地笑着:“吃醋了?”

      景澈抿了抿唇,不说话,只将脸埋进他颈间施筠词低笑着将他搂得更紧,低头在他额上吻了吻,缓缓道:

      “我骗你的,没有。”

      景澈微抬起头,仍旧盯着他不说话。施筠词笑起来,温声安抚:“没有其他人。”

      景澈脸上一烫,终于有些不好意思地放松下来。施筠词唇角弯起,俯首在他耳边,低声道:

      “不过呢,阿澈若是实在介意,我便讲给你听。”

      景澈微红着脸又咬他一下。施筠词笑着由着他折腾,抱着他,细细说来。

      “曾有一段时间,我经常梦到灼烫的草原、血红的残阳、混杂着硝烟和鲜血的味道。”

      “有一次,梦见一场大火。”
      “我衣衫染血站在烈焰中,喘不过气来,一个人,没带剑,孤身狼狈地逃。”

      “逃了很久,仿佛走了很久,到了一处河边。”
      施筠词缓缓说着,低头,看着景澈近在咫尺的眼睛。
      “有人用干净的袖子,轻轻帮我拭去脸上的污血。”

      “握着我手,牵着我往前走。”

      “陪我走过焚天的大火,也陪我走过血雨腥风的战场。”

      “陪我走过焚天的大火,也陪我走过血雨腥风的战场。”

      施筠词的声音压得极低,揉进沉沉夜色里,温软得像是沉淀了千百年的一场旧梦。他垂眸凝着怀中怔然的少年,一双异色瞳仁盛着跳动的炉火碎影,温柔得近乎虚妄。

      景澈的心脏轻轻一颤,下意识屏住了所有呼吸。

      晚风穿过敞开的窗棂,裹挟着柴火炸裂的细碎轻响,一室清浅药香静静流淌。他望着咫尺处那人清隽的眉眼,喉间泛起细微的痒意,忍不住轻声追问:“那个人……是谁?”

      施筠词的指腹依旧轻柔摩挲着他的耳廓,缱绻温柔,不曾停歇。可眼底却掠过一抹极淡的怅惘与执拗,像是越过漫漫岁岁流年,回望一场遥遥无期、无从落笔的相逢。

      “看不清模样。”

      他缓缓摇头,语气轻得近乎一缕叹息,每一个字都沉载着漫长的执念。

      “梦里雾色太浓,我辨不出他的容貌,听不见他的声响。唯独记得他一双手很暖,性情柔软干净。无论我深陷烈焰焚身、满身血污,或是孑然伫立在绝境荒寒之中,他永远都在。”

      “从不问我满身罪孽,从不惧我滔天凶名。”

      “只默默牵着我往前走,从来不会丢下我。”

      景澈安静听着,心底翻涌着又酸又烫的复杂情绪,缠缠绕绕堵在胸口,说不清道不明。

      莫名的酸涩漫上四肢百骸,他抬手轻轻环住施筠词的腰,将脸颊深深埋进对方温热的衣襟里。

      是他的错觉吗?

      施筠词梦境里那个模糊恒定、不离不弃的身影,像极了跨越千年时光、冲破异世山海,不顾一切奔赴乱世寻他的自己。

      日复一日守着他缠绵病痛、陪着他困于囚笼岁月,哪怕预知结局是穿心刺骨的离别,也始终舍不得转身半步的景澈。

      可他不敢问,更不敢深究。

      千年岁月横亘在前,异世山河遥遥相隔,他怕这冥冥之中的契合与感应,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厢情愿的妄想。

      “那后来呢?”

      景澈闷闷的出声,嗓音裹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轻颤。

      “你的梦……后来怎么样了?”

      施筠词垂眸望着怀中人柔软的发顶,指尖缓缓收紧,轻轻攥住少年衣角,力道隐忍,藏着入骨的珍重。

      “后来……”

      他微微顿住,眼底漫开的温柔一点点褪去,染上一层浅浅的孤寂。那孤寂并非一时落寞,是刻在骨血里、绵延千百年的空荡荒芜。

      “梦醒了。”

      “到头来依旧只剩我一人。火海无人渡,风雪无人伴,岁岁独守空山,年年孤身独行。”

      “那场梦,我反反复复做了千次万次,每一次都是半途落空,每一次醒来,依旧孤身无依。”

      他微微低头,鼻尖轻抵着景澈的发顶,温热的呼吸尽数落在柔软的发丝间,低沉的嗓音藏着半生未曾与人言说的期盼。

      “我一直以为,那不过是虚妄泡影,是我常年浴血厮杀、心神耗竭生出的执念幻念。直到我遇见了你。”

      寥寥数语,轻得快要融进晚风里,却重重砸进景澈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景澈浑身骤然一僵,猛地抬头望向眼前之人。

      摇曳灯火落在施筠词眉眼间,温柔缱绻,动人至极。那双常年藏尽城府、覆满风霜的异色眼眸里,此刻干干净净,清清楚楚,只映着他一人的身影,再无他物。

      “阿澈。”

      施筠词缓缓俯身,额头轻轻抵住他的额头,温热气息缠绵交织,字字恳切,无半分戏谑轻佻。

      “遇见你,我才彻底明白。”

      “我穷尽半生反复沉溺的那场大梦,等的不是什么渡我脱困的恩人。”

      “我等的,自始至终,都是你。”

      是跨越千载岁月,踏碎无边孤寂,只为奔赴他一人而来的景澈。

      是不惧他满身血腥罪孽,不畏他宿命惨烈无常,执意留在他身边,一点点捂热他荒芜孤苦余生的景澈。

      滚烫的热意瞬间冲上景澈眼眶,酸涩与温柔层层翻涌,堵得他呼吸发紧,眼尾瞬间泛红。

      原来从来不是他单方面的一往情深、千里奔赴。

      原来在他尚未抵达的千年前,在那些无人知晓的孤寂深夜里,施筠词就已经在宿命的梦境里,遥遥等候了他岁岁年年。

      他抬手猛地收紧手臂,牢牢圈住施筠词的脖颈,整个人彻底埋进他温暖的怀抱里,压抑的哽咽悄悄漫上嗓音:“施筠词……”

      “我在。”

      施筠词温柔应声,稳稳回拥住他,将世间所有温柔与安稳尽数倾予怀中少年,轻声呢喃,“我终于等到你了。”

      “梦里残缺半生的归途,这辈子,总算圆满无憾。”

      炉火脉脉摇曳,夜色沉沉静谧。

      纵然窗外乱世未平、杀机暗藏,纵然四面重兵环伺、前路风雨万丈,可此刻相拥的两人,让跨越千年的执念终于落地。过往所有的孤寂空等、遥遥相望、岁岁孤守,尽数有了归宿。

      景澈靠在他怀里,慢慢平复翻涌的心绪。良久,他抬眸,泛红的眼尾缀着细碎的温柔,嗓音软糯又认真:

      “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再也不会让你做孤身一人的噩梦。”

      施筠词凝着他澄澈赤诚的眼眸,心底柔软得一塌糊涂。他低头,轻轻吻去他眼角悬而未落的湿意,吻得极轻、极慢,藏着入骨的疼惜与珍重。

      “好。”

      他轻声应下,手臂愈发用力,将少年紧紧拥在怀中,把这句朝夕相守的承诺,深深镌刻进骨血魂魄。

      “余生风雪漫天,余生火海万丈,岁岁年年,皆有阿澈伴我。”

      “自此,再无孤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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