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玩哪有真感情》天星巡礼

3、网恋需谨慎 豪门大少，

　　还没适应直播间封禁机制的时越愣了很久。
　　直播间被封了，应该是弹幕“开后门”关键词、或是老板那张报告某个字眼触发了直播平台搞颜色封号机制。

　　直播间半天没恢复后，他打开了房间的白炽灯，准备洗漱一下。灯具廉价、灯光一点都不温和，刺得他的眼睛里全是白乎乎的小点。缓和半天，他小心翼翼端起键盘，低头把键盘缝隙里的水擦干。

　　白墙窄房里没几件家具，就连衣服也是随意地挂在一个简易衣架上，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一张小小的单人床最为显眼。
　　用牧恒的话来说就是，监狱犯人住的地方都比时越现在的家要大，还说他现在住的地方何尝不能叫做潮汐监狱。

　　没办法，离家后，时家为了逼时越回头，断了他所有的经济来源。现在他的生活开支必须得自己承担，生活窘迫，巴不得一块钱掰成两块钱用。

　　“中奖概率倍儿高，奖品也嘛倍儿好，手机钞票奔驰金条还有大金劳～～”
　　好不容易把键盘从“东方树叶”的恐惧中拯救出来，牧恒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嘈杂的音响在他认真擦键盘的时候炸开，他被吓了一跳，匆忙回头拿手机，一不小心磕到桌角上。

　　“哗啦……”
　　“嘶……”
　　头痛欲裂，应该是起包了。
　　更麻烦的是，在他磕到桌角的同时，桌上那瓶没喝完的东方树叶没盖盖子，茶水如同筐瓢的雨水尽数撒向他可怜的键盘。

　　今天可是真水逆，他今日大概是和这东方树叶有仇！这饮料就像一个左右逢源的渣男，今天是他们的分手日，让他爱而不得，又反复伤害。
　　可惜了，他四千多块的、命途多舛的机械键盘啊！得吃多少顿萝卜白菜才能省下来。

　　苦着脸又吹又擦好一阵后，他重新把键盘连上。
　　意料之中的，最重要的空格键废了，一按下去，无事发生。

　　以至于给牧恒回拨电话时，他没忍住对着牧恒大声了点，懊恼的语气划破静谧的空气。
　　“你能不能把这破铃声给换了！”

　　对方一怔，半天后用比他更大的嗓音说。
　　“凭什么啊！我多吉利的铃声，你别是输了赌约不认账，找茬吧。”

　　两个人像小学鸡一样吵架，和从前一样。
　　“谁找你茬了，我键盘坏了！”
　　“你键盘坏了买就是了，关我什么事。明天登你那个财富榜第一的老板号陪我追妹妹，知道了吗？”

　　时越气笑了。
　　都什么时候了，牧恒还一心想着他的陪玩妹妹呢。

　　这下好了，重新买键盘到货也得好几天，得有几天接不了单了。
　　SS-时空，被迫下线。

　　发觉吵不过他，牧恒啪地把电话一挂。
　　时越也不会就这么算了，他立马拿起手机，发消息轰炸。
　　「时空：都怪你，没有键盘，我接不了单了。」

　　「牧羊人：叫声爸爸，我给你买。」
　　「时空：滚！！」
　　「牧羊人：真不叫，真不叫，真不叫？实在不行，你叫声哥哥，我也给你买。」

　　拒绝的话打了又删。他又转念一想，不就是叫声哥哥吗？虽说士可杀不可辱，但若是给钱，他愿意被金钱狠狠羞辱。
　　他当即表演一个川剧变脸。
　　「时空：要限量版。」
　　「牧羊人：没问题。小狗OK.JPG」

　　“叫哥哥是吧，看我不恶心你。”
　　他深吸一口气，掐着嗓子，卯足劲，夹着声音试探发出几个音节。
　　没一会他找到了自己最满意的基佬音色，坏笑着发了个语音条过去。
　　“哥哥～～”

　　「时空：语音播放中…▰▰▰▰▰▰▰▱▱▱ 0:06」
　　「牧羊人：时越你大爷的&＃％§……」

　　“哈哈哈……”
　　他已经能够想象到牧恒那张正义凛然的脸，在听到他这句甜腻腻嗓音后的窘迫了。

　　大笑着把手机扔到床上，他忽略牧恒发过来的一连串语音条，郁闷的心情瞬间畅快不少。
　　直播间一时半会应该是连不上了，时越失去了键盘，盛昱失去了直播间，他们都如同鱼失去了水，扑腾不起来了。

　　只可惜一大笔钱即将失去。
　　认命回到电脑前，时越登上了他的陪玩账号，点开一个一个老板的聊天框磕头道歉，给人家约了时间的老板退款。

　　「SS-时空：不好意思哥哥，我的键盘被狗咬坏了，明天下午的单子打不了了，我这边给您退款。」
　　「SS-时空：姐姐，实在是抱歉，我的键盘被狗咬坏了，您的存单完不成了，我这边给您退款，让客服给您重新安排打手。」

　　他人缘好，嘴甜，技术稳定，每一个老板都是喊哥哥姐姐，从业以来零差评。约他的老板基本上都是复购的老熟人，很好说话，没一会儿就都谈拢了。

　　一天最少也能赚好几多，这一单单退下来，时越感觉到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有几个老板给他送了礼物，声称要资助他买键盘，他都给一一退了回去。

　　无功不受禄，就算他没了键盘变成怨鬼，他也要冤有头债有主，找那个该负责的人负责。
　　他再度打开牧恒聊天框。

　　「SS-时空：我还是好气，你现在给我明天一天都包了！！」
　　「牧羊人：凭什么，有毛病？」
　　「SS-时空：要不是你那破铃声吓唬我，我键盘能坏吗？」
　　「牧羊人：拉不出屎怪茅坑。行行行，我给你下包天，不过事先说好，你对其他老板什么态度明天就得对我什么态度，不然我上啄木鸟啄你用变声器。」

　　时越嘴上答应，实则心里想的是“有本事你小子真去啄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啪啪响，屏幕倒影中的小鹿眼微微眯起，像一只狡黠的小狐狸。

　　「SS-时空：没问题，我明天一定一口一个好哥哥把你伺候好，别废话了给我下单，包天八千八，现在就下单！」
　　「牧羊人：凶什么凶，真特么贵啊，赚那么多还住破出租屋，时越你是什么绝世抠门的守财奴？」

　　「SS-时空：管好你自己，小气鬼。」
　　「牧羊人：呸，吝啬鬼，明天记得打开你的榜一号帮我撩妹。」

　　时越轻啧。
　　「SS-时空：你就不能把你自己的号充到我那个额度，超过我这个平台榜一，OK？」
　　「牧羊人：我又不傻，我又不是你，为什么要在一个陪玩身上花几百万。」
　　「SS-时空：月薪猫鄙视.JPG」

　　专揭人短，换做是别人，时越早就开喷了。
　　他坐在电脑屏幕前，暗自发誓明天一定“好好服务”牧恒。

　　一夜无眠，时越望着天花板发呆。
　　窗台上，那一盆可能永远不会开花的天堂鸟舒展着宽大的叶片，叶子的每一片脉络都闪烁着城市永不熄灭的灯火，于时越脑子里的思绪纠缠在一起，怎么都解不开。

　　他有一段自己无论如何都不愿再提起的过往，今天在直播间，看着那个老板卑微求和，多多少少有些触动。
　　满屏幕的嘲笑声中，他是最没有资格跟风的那个。

　　他曾经比那个老板还要卑微得多。
　　他本是高高在上的豪门大少，整日挥金如土，纸醉金迷。
　　可惜一朝遇到渣男，被人始乱终弃，一无所有。

　　人生的转折点，从他下载了“游戏人生”，注册了ID为“Alex”的老板号开始。
　　那时的盛世电竞还没有成为行业龙头，大坝的鼠鼠还不会说“新年快乐”，陪玩业也刚刚起步，大家的单价最贵也就一百多一个小时，和现在完全不能比。

　　在时越的语音房里，一个陪玩用着最简单的初始头像上麦试音，他磕磕绊绊，半天才把舌头捋直，像个初登台的饶舌歌手，紧张到连自己名字都说不清楚。

　　“老…老板你好，我是……Lux，很高兴能够为你服务。”
　　时越望着他的ID“SS-Lux”，被他随口脱出的青年音迷得神魂颠倒，鬼迷心窍点了他，从此像被下了降头，一发不可收拾。

　　Lux嘴笨，却有着比任何人都要温和的一面，他有着一副天生的好嗓子，时越是个声控，对他温柔细语、侧耳聆听的样子最欲罢不能。
　　父母的不理解，性取向带来的烦恼，在一个骗子陪玩反复哄骗中化作一弯粉红色的春水。

　　时越给他花了几百万，存单，送礼物，每天变着法给他砸钱，不惜跟家里坦白性取向、决裂，跨越一千四百多公里、三个省的距离向他奔赴。
　　谁知最后换来的，是一个人去楼空的虚假地址，一条啄木鸟开除公告，和一封手写的道歉信。

　　那天，鹏城下了很大的雨，时越全身上下只剩下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行李箱，仅剩的一些现金也在公交车上被扒手摸了个干干净净。
　　他站在老旧的居民楼下，浑身衣服湿透，手机电量只剩下了最后8％。

　　在手机黑屏之前，他点开了“游戏人生”APP，啄木鸟公告破天荒的挂在首页最顶端，像是谁挂在那里故意亮给他看的。
　　「SS-Lux涉嫌使用变声器、欺骗感情、吃暧昧票圈钱跑路，已全平台实名通告，予以开除处理。」

　　他站在屋檐下，手脚冰凉，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想不到他豪门大少，最后被人骗的连裤衩子都不剩。

　　那个事件闹得很大，也不知是哪个内鬼传了出去，最后整个平台人尽皆知，都知道榜一老板被陪玩欺骗了感情。
　　此后，他再也没有勇气登录那个账号，也没脸回家，就在好友牧恒的帮助下在鹏城安了家，租了一个只有二十五平的小公寓，成为了“SS-时空”，过上了自己养自己的贫苦日子。

　　这大半年，他把这辈子没吃过的苦全吃了，曾经养尊处优的大少爷烧火做饭，洗衣修物，跟大爷大妈一起晚上九点去沃尔玛抢晚间清仓。
　　最困难的时候，他吃了一个多月的咸菜配馒头，硬生生给自己饿出了胃病。

　　他用血淋淋的教训验证了一个道理。
　　网恋需谨慎，金钱价更高。在生活的大逼兜面前，爱情永远都是财富的下位替代。钱或许并非无所不能，但是没有钱，是万万不能。

　　说白了就是一句话。
　　没钱谈什么感情，滚……

　　窗外的天光逐渐明亮。
　　快要睡着的时候，枕头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后台好久没有点开的绿泡泡账号弹出一条消息。

　　「Alex少爷的专属客服甜甜：A少，Lux事件的退款经过漫长的等待已经回到了您的账号，等你有空了，可以登录账号查收一下～(^з^)-☆。」

　　「Alex少爷的专属客服甜甜：最近过得还好吗？心情有没有变得好一点，您好久没有回来了，甜甜很想你。什么时候如果还愿意上线看看，我在游戏人生，永远敞开大门等你。₍ᐢ•ﻌ•ᐢ₎*･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