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尸检报告》十八花生

28、第 28 章 白大褂——

　　林清从太平间出来，直接去了医务科。

　　医务科在行政楼三楼，走廊铺着浅灰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大医精诚”“仁心仁术”之类的书法作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和太平间的福尔马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里的每一寸都散发着“管理”的气息——整洁、有序、无声。

　　医务科长姓周，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头发一丝不苟，说话时习惯性地推眼镜框。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身后是一排排整齐的档案盒，桌上放着一杯绿茶和一部最新款的手机。

　　“林法医，久仰久仰。”他站起来握手，笑容职业而友好，“梁老师的事，我们也很痛心。他是人民教师，为国家培养了那么多人才，我们一定会妥善处理。”

　　林清没有接他的话。

　　“周科长，我需要调取梁德明的完整病历。包括入院记录、病程记录、医嘱单、护理记录、皮试记录、麻醉记录、抢救记录。全部。”

　　周科长的笑容没变，但眼镜后面的眼睛眨了两下。

　　“当然，当然。尸检需要病历对照，我们完全配合。这样，我让人去病案室调，调好了给您送过去。”

　　“我现在就要。”

　　“您稍等，我去打个电话。”

　　周科长起身走出办公室，门半掩着。林清听到他在走廊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但语气明显不像刚才那么从容。三分钟后，他回来了，笑容重新挂在脸上。

　　“病案室正在调，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林法医您先坐，喝杯茶。”

　　林清没有坐，也没有喝茶。他站在窗前，看着下面的停车场。一辆黑色的奥迪A6驶入医院大门，停在了行政楼楼下。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穿着白大褂，五十多岁，鬓角花白，胸口挂着“泌尿外科主任”的工牌；另一个穿着灰色夹克，四十来岁，拎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不像医生，像律师。

　　他们快步走进行政楼。

　　苏棠凑到林清耳边，低声说：“泌尿外科主任叫刘志远，主刀医生。另一个不认识。”

　　林清微微点了点头。

　　又过了十分钟，周科长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林法医，这是病历复印件。原件我们要存档，不能外借，您看复印件可以吗？”

　　林清接过档案袋，没有打开。他看着周科长的眼睛。

　　“原件我不能带走，但我可以在这里看。”

　　周科长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当然可以。您请便。”

　　林清坐下来，打开档案袋，一页一页地翻。入院记录，主诉“右侧腰腹部疼痛一周”，现病史，既往史——“否认高血压、糖尿病、心脏病史，否认肝炎、结核等传染病史，否认药物及食物过敏史。”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没有磺胺过敏史。没有。

　　他把病历翻到护理记录那一页。皮试记录：皮试药物“青霉素”，皮试时间“上午9:15”，皮试结果“阴性”，护士签名“周敏”。

　　“周敏护士今天上班吗？”林清问。

　　周科长愣了一下。“应该……在吧。您要找她？”

　　“想了解一下皮试的具体操作过程。这是常规询问。”

　　“那我去叫一下。”

　　周科长又出去了。这一次时间更长。林清继续翻看病历，每一页都看得仔细。手术记录、麻醉记录、抢救记录，都没有发现明显的问题。各项记录的时间节点也都吻合，看不出篡改的痕迹。太完美了。完美的病历，完美的时间线，完美的抢救流程。

　　太完美了。

　　又过了二十分钟，周科长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女护士。二十四五岁，扎着马尾辫，白大褂，护士帽，脸上画着淡妆，但妆容遮不住她微微发红的眼眶。

　　“林法医，这就是周敏护士。”

　　林清站起来，看着她。

　　“周护士，梁德明老师的皮试是你做的吗？”

　　周敏低下头，声音很小：“是。”

　　“你确定结果判断正确？”

　　她抬起头，看了周科长一眼。周科长面无表情。

　　“我……确定。”她说，声音在发抖。

　　“梁老师住院期间，主治医生有没有问过他药物过敏史？”

　　“有。第一天查房的时候，刘主任问过他。梁老师说他对磺胺类药过敏。”

　　林清看了周科长一眼。周科长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为什么病历上没有这条记录？”

　　周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发白。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棠忍不住清了清嗓子。

　　“周护士，”林清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你说实话就行。今天的对话，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

　　周敏抬起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她看了一眼周科长，又看了一眼林清，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只说出四个字：

　　“我……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