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尸检报告》十八花生

13、第 13 章 看不见的朋

　　数据师兄的结果，第三天早上发到了苏棠的邮箱。

　　她打印出来，一页一页翻着，脸色越来越白。

　　“林医生，你看这个。”

　　她推过去几页纸，是苏念和何欢的聊天记录关键词统计。排在前面的词，不是“今天”“吃饭”“作业”“考试”——这些正常的校园社交词汇。排在前面的，是这些：

　　“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没有那个意思”
　　“对不起”
　　“我错了”
　　“你别不理我”
　　“你听我解释”
　　“我真的没有”
　　“我改”
　　“我以后不会了”
　　“求你了”

　　苏棠翻到后面几页，声音发颤：“近三个月，苏念给何欢发了四千七百条消息。何欢回她的，不到三百条。”

　　林清一页一页地看。那些消息的时间戳，大部分在深夜。十一点、十二点、凌晨一点、两点。苏念一个人在黑暗中，对着手机屏幕，反复输入、删除、发送、等待、再输入。

　　“欢欢，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没有那个意思，你别误会。”
　　“对不起，是我不好。”
　　“你能回我一下吗？我睡不着。”
　　“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我改。”
　　“你别不理我，求你了。”

　　没有回复。

　　几个小时后的下一条：

　　“欢欢，你睡了吗？晚安。”

　　然后是一个微笑的表情。

　　“这是霸凌。”苏棠的声音有些发抖，“这不是吵架，不是矛盾，这是有人在用‘友情’当绳子，一点一点勒死另一个人。”

　　林清翻开何欢那边的聊天记录。三百条回复里，大部分只有一两个字——“嗯”“哦”“好”“知道了”——偶尔有几句完整的句子，但读起来更让人窒息：

　　“你想太多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是你自己想歪了。”
　　“大家都说你最近变了很多，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你如果真的把我当朋友，就不会让我这么累。”
　　“你太敏感了，没人针对你。”

　　没有一句脏话。没有一个侮辱性词汇。甚至没有任何一句话可以被直接定义为“霸凌”。它们全部披着“关心”“建议”“解释”的外衣，每一个字都是温柔的，连在一起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锯。

　　苏棠把那几页纸摔在桌上。

　　“这个何欢，她是魔鬼。”

　　林清没有说话。他拿起电话，拨了苏念母亲的号码。电话响了很多声才接通，对面是一个沙哑的、被哭哑了的女声。

　　“苏念妈妈，我是法医林清。方便的话，我想和您聊聊苏念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说。”

　　“苏念生前，有没有和您提过她和何欢之间的事情？”

　　又一阵沉默。然后苏念妈妈的声音变了，变得更低、更紧，像一根被拧到极限的弦。

　　“何欢。苏念总说何欢对她好。我见过那个孩子几次，很有礼貌，说话也好听。我女儿能和她做朋友，我很高兴。”她停顿了一下，“但苏念开始变了。以前她很开朗，朋友也多。高一下学期开始，她慢慢不怎么出门了，周末就待在房间里，手机不离手。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是何欢让她多学习。”

　　“还有吗？”

　　“还有……”苏念妈妈的声音开始发抖，“有一次，苏念的胳膊上有几道红印子，我问她怎么回事，她说是何欢和她闹着玩掐的。我没多想。”

　　“你看到那些红印子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我……我觉得不太对，但苏念说是闹着玩，我就信了。她是她最好的朋友，我应该信的，不是吗？”

　　林清没有回答。

　　“我应该信的，不是吗？”苏念妈妈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已经不像是在问他，而是在问自己，问那个没有回答的天花板，问这个世界上所有把“闺蜜”两个字当成安全凭证的人。

　　“苏念妈妈，还有一件事。苏念出事那天中午，她和何欢在一起吗？”

　　“在。她们一起吃的午饭。苏念回来的时候脸上不高兴，我问她怎么了，她说何欢说她最近胖了，让她少吃点。”苏念妈妈的声音彻底碎了，“她说何欢说她胖了。我女儿一米六三，八十二斤。她说她胖了。”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不是嚎啕大哭，是一种被掐着喉咙、拼命往下咽的、像小动物被踩住尾巴时发出的细碎呜咽。

　　“林法医，我女儿不是胖。她是病了啊。她几个月不来例假了，我为什么不带她去看医生？她说何欢说她胖了，我为什么不当场打电话问何欢凭什么说我女儿胖？”

　　林清等她哭了很久，才开口。

　　“苏念妈妈，苏念小时候，您有没有注意到她身上有一些划痕？手臂上的。”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安静得像是断了线。然后，一个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