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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光荣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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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林清收到一封没有寄件人的信。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邮票贴得端端正正,邮戳显示发自本市。他拆开,里面是一张A4纸,上面只有一行字,打印的,没有签名:
“林法医,有些事,知道太多对你不好。”
林清把信放在桌上,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用镊子把信纸夹起来,对着光看,没有水印,没有指纹残留,纸张是超市里最常见的打印纸。
他拿起电话,拨了苏棠的号码。
“收到信了?”苏棠的声音有点紧。
“你也收到了?”
“昨天。放在我办公桌上,没贴邮票,有人直接放上去的。”
林清沉默了几秒。
“来我办公室。”
苏棠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她把那封信放在林清桌上,同样的A4纸,同样的打印字体,内容略有不同:
“苏警官,你那支录音笔,该换电池了。”
苏棠的录音笔,是她最宝贝的东西。她用来记录每一次“直觉”闪光的瞬间,包括方哲来的那天、在张扬健身房的对话、李队办公室里的争吵。她从不离身,除非——
“除非我睡着了。”苏棠的声音有些发抖,“前天晚上,我在办公室加班到凌晨两点,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录音笔还在,但电量从百分之七十掉到了百分之二十。我以为自己忘了关。”
“你没忘。有人动过。”
两个人对视着,解剖室的灯光在他们脸上投下惨白的光。
“林医生,”苏棠说,“我们是不是该停了?”
林清没有回答。他从抽屉里拿出张扬的笔记、陈广福的账簿复印件、方哲的宣传折页,一字排开。
“你看这些。”他说,“陈广福,一个卖鱼的,被逼着当了地下钱庄的记账人。张扬,一个退休刑警,被一辆SUV撞死了。王福来,一个农民工,在牢里‘心力衰竭’了。这三个人,分别来自社会的底层、中层、上层。他们之间唯一的共同点,是都被同一只手摁住了。”
“包德贵?”
“不止。包德贵只是台前的一个人。他背后,是二十年没有被触碰的权力结构。这个结构里,有鉴定科的人,有经侦大队的人,有法院的人,有监狱医院的人。他们不是组织,他们没有‘微笑钟摆’的Logo,但他们比任何组织都更坚固。”
苏棠沉默了。
“所以,我们不能停。”林清说,“不是因为我们是英雄。是因为如果我们停了,陈广福的鱼丸就白做了,张扬的0.5厘米就白量了,王福来的‘心力衰竭’就真的是心力衰竭了。”
苏棠看着他,眼眶泛红,但目光里有了一种她之前没有的东西。
“林医生,”她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出了‘意外’,你的尸检报告会怎么写?”
林清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那是苏棠第一次看到他笑,尽管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会写好。”他说,“我会写得清清楚楚,每一个数据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然后,我会等一个比我更较真的人,来读到它。”
他把那两封恐吓信收进抽屉,和张扬的笔记锁在一起。
“走吧,”他说,“今天还有一具尸体要解剖。”
苏棠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是谁?”
林清看了一眼下午的预约表。
“一个高中女生。跳楼。”
苏棠愣了一下,然后拿起帆布包,跟着林清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很长,日光灯管还在闪烁。他们的影子在明灭不定的光里,忽长忽短,像两条不知疲倦的鱼,游向解剖室那片惨白的灯光。
张扬的案子最终以“交通肇事”结案。包小飞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他没有坐一天牢。
包德贵没有被调查。他的公司继续承接市政工程,他的名字继续出现在政协委员的名单里。
王福来的妹妹收到了一份来自监狱的“死亡证明”,死因栏写着“心力衰竭”。她没有钱做尸检,也没有人愿意为她做。
李卫国在那次谈话后,再也没有和林清私下说过话。他们在案情分析会上正常交流,公事公办。
但林清注意到,李卫国的茶杯旁边,多了一张照片。那是一张老照片,画面里,年轻的张扬穿着警服,搂着更年轻的李卫国,两人站在一辆警车前,笑得灿烂。
照片的边角已经泛黄卷曲,但胶膜下的笑容,依然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