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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镇上有间杂货铺 什么都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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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阿槐就醒了。
准确地说,是被手心里的动静给闹醒的。那道剑纹半夜开始发光,不是白天那种淡金色,而是一种幽幽的蓝,一闪一闪的,像个接触不良的灯笼。
阿槐盯着它看了半天,在脑子里试着问了一句:“你干嘛呢?”
没回应。
又问了句:“你坏了?”
剑纹跳了一下,蓝光变成了红光,像是在表示不满。
“行行行,不问了。”阿槐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被子是阿婆去年冬天弹的新棉花,还有太阳的味道。她使劲吸了一口,想把这味道刻进脑子里。
院子里传来轻微的响动。阿婆起得比她还早。
阿槐爬起来,把昨晚阿婆给的布包重新打开。信纸泛黄,字迹端正却带着一股子洒脱劲儿,是她爹的笔迹。她认得,因为阿婆柜子里还压着爹娘成亲时写的一张庚帖。
信很短,只有四句话:
“阿槐吾女,见此信时,想必你已得剑胚。勿怪爹娘不告而别,此路凶险,唯你自渡。剑心在北,莫回头。”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是她娘的笔迹,温婉许多:“给你留了块玉简,到镇上找陆瞎子,他会教你用。”
剑心在北。
阿槐把这四个字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后翻了个白眼。她爹就不能多写几句吗?比如北哪儿?怎么走?路上有没有客栈?好歹留点盘缠也行啊。
她把信叠好收进怀里,又拿起那枚玉简看了看。玉简只有拇指大小,温润通透,表面刻着极细的符文。她试着捏了捏,没反应。咬了一口,牙差点崩了。
“蠢货。”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虚弱但清晰的声音。
阿槐差点把玉简扔出去:“你醒了?!”
“被你蠢醒的。”剑胚的声音依然有气无力,但比昨天连贯了不少,“玉简是用神识开的,你用牙咬?你当是核桃?”
“神识是什么?”
沉默。
剑胚发出一声复杂的叹息,那叹息里包含了对命运的不甘、对苍天的质问、以及一种“我堂堂一柄绝世名剑怎么就落到了这丫头手里”的深沉悲凉。
“算了,”它说,“我现在太虚了,没力气教你。先去找那个陆瞎子。”
“陆瞎子是干嘛的?”
“不知道。”
“你不是认识他吗?”
“我连自己是谁都没想起来。”剑胚的声音又弱了下去,“就记得……他欠我钱。”
阿槐:“……”
她开始严重怀疑这块剑胚生前的可靠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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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的时候,阿槐背着一个粗布包袱站在院门口。包袱里是两件换洗衣裳、三张葱油饼、一壶水,还有那个布包。
阿婆拄着拐杖站在门槛里,表情很平静。
“阿婆,我走了。”
“嗯。”
“三月之内我一定回来。”
“嗯。”
阿婆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钱袋,塞进阿槐手里。很轻,但阿槐能摸到里面几枚铜板的轮廓。那是阿婆攒了很久的钱。
她的鼻子突然就酸了。
“别回头。”阿婆说。
阿槐点了点头,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出院子。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的时候,她忍住了回头的冲动,但没忍住眼泪。
剑胚在她手心里轻轻跳了一下。
“哭什么,”它说,“又不是不回来了。”
“你懂个屁。”阿槐用袖子擦了把脸。
“我是不懂。”剑胚的声音难得温和了一些,“但我在这儿呢。”
阿槐愣了一下,低头看向掌心。那道纹路安静地卧在她的手心,微微发着光,脉搏般跳动。
“绑一块儿了。”她说。
“绑一块儿了。”剑胚说。
阿槐深吸一口气,把包袱往肩上掂了掂,大步朝镇子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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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镇是方圆百里唯一的镇子。
镇上有一条主街,石板铺的,被岁月磨得锃亮。街两边开着各色铺子,卖布的、打铁的、开茶楼的、挂幡算命的,热闹是热闹,但今天这热闹有点不对劲。
阿槐刚走进镇口,就看见主街那边围了一大圈人。
她从人缝里挤进去,只见人群中央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穿着靛蓝道袍的年轻女子,面容清冷,背上负着一柄长剑。剑未出鞘,但剑鞘上的符文隐隐流转着银光。她脚边躺着三个鼻青脸肿的壮汉,正哼哼唧唧地打滚。
另一个是个穿月白长衫的少年,看着跟阿槐差不多大,生得眉清目秀,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站在女子对面,手里转着一把折扇,扇面上写着四个大字——
“关你屁事”。
阿槐多看了那扇面两眼,觉得这人可能不太好惹。
“我说这位仙师,”少年把扇子“啪”地一合,“你打你的人,我走我的路。这镇子又不是你家开的,凭什么让我绕道?”
女子冷冷道:“我追查魔修至此,闲杂人等退避,莫要自误。”
“魔修?”少年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指了指自己,“你不会是说我吧?”
女子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少年叹了口气,正想说什么,目光忽然扫到了人群中的阿槐——准确地说,是扫到了阿槐微微发光的右手掌心。
他眼睛一亮。
“哎呀!”少年瞬间换上一副笑脸,快步朝阿槐走来,亲热得好像失散多年的亲兄妹,“表妹!你怎么在这儿呢?姑妈让你出来买酱油,你怎么跑这儿看热闹来了?”
阿槐:“……?”
少年一把搂住她的肩膀,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飞速说道:“帮我个忙,一会儿请你吃面。那女人是个愣头青,见谁砍谁,我懒得跟她打。”
阿槐:“我不——”
“你掌心里那东西,”少年的声音更低了,“再亮下去,她下一个砍的就是你。”
阿槐低头一看,剑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亮了,而且是一种很显眼的金色,透过指缝都能看到。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
“你认识陆瞎子吗?”她压低声音问少年。
少年一愣,随即笑得更灿烂了:“可太认识了。你帮我摆平这位女侠,我带你去见他。”
阿槐看了一眼那个蓝袍女子,又看了一眼旁边哀嚎的三个壮汉,咽了口唾沫。
“怎么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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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柱香后,阿槐坐在这条街上唯一一家面馆里,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
少年坐在她对面,优雅地展开那把“关你屁事”的扇子,摇了两下。
那个蓝袍女子已经走了。走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大概是因为刚才阿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拉着她的袖子,说表哥脑子有病、会乱咬人、被狗啃过脑壳,求仙师大人大量别跟傻子一般见识。
“你这编瞎话的本事可以啊。”少年赞叹道。
“过奖。”阿槐面无表情,“陆瞎子在哪儿。”
“急什么,面还没吃完呢。”少年往椅背上一靠,打量着她,“你手上那东西,剑胚吧?”
阿槐警惕地看着他。
“别紧张。”少年笑了笑,“在这地界混的,谁不认识几个带剑胚的。不过你这块……”
他眯起眼睛,盯着阿槐的右手看了几秒。
“你这块快死了。”
阿槐把右手缩回袖子里:“所以我来找陆瞎子。”
“陆瞎子救不了它。”少年站起身,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放在桌上,“但他能告诉你往哪儿去。走吧,带你去。”
阿槐犹豫了一下,起身跟着他走出面馆。
两人穿过主街,拐进一条窄巷。巷子很深,阳光照不进来,两侧墙壁长满了青苔。少年走在前头,扇子搭在肩上,步子轻快。
“你叫什么?”阿槐问。
“我姓谢,谢蕴。”
“我叫阿槐。”
“我知道,”谢蕴回头冲她一笑,“你刚才对着那女仙师嚎了不下十遍‘我叫阿槐命好苦啊’,整条街都记住了。”
阿槐脸一红。
“到了。”谢蕴停在一间铺子前。
阿槐抬头一看,愣住了。
这铺子小得可怜,夹在两家大店铺中间,稍不注意就错过了。门楣上歪歪扭扭地挂着一块匾,上面写了四个字——
“什么都卖”。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但大部分都买不起”。
店门口蹲着一个干瘦的老头,须发皆白,脸上皱巴巴的,眼皮耷拉着,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打坐。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袍子,上面全是补丁,手里握着一根竹竿,竹竿上挂着一块幡,幡上写着——
“今日特价:上古剑诀残卷,三文一斤。买二送一,买三送骂。”
“陆瞎子。”谢蕴用扇子敲了敲老头的肩膀。
老头的眼皮动了动,没睁开。
“别敲了,没死。”他的声音像砂纸磨铁锈,“你带了个麻烦来找我。”
“这麻烦可不是我带的,”谢蕴往旁边一让,露出身后的阿槐,“是她自己找上门的。”
陆瞎子终于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灰白色的眼睛,瞳孔浑浊得像隔着一层雾。但他看向阿槐的时候,阿槐觉得那道目光直接穿透了她的掌心,钉在了剑纹上。
沉默了好一会儿。
陆瞎子忽然笑了。那张皱巴巴的脸上绽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露出一口豁了半边的黄牙。
“有意思。”他把竹竿往地上一顿,站起身来,“这把老骨头等了多少年,终于等到这东西的主人了。”
“您认识它?”阿槐举起右手。
“认识?”陆瞎子嘿嘿笑了两声,“小丫头,这玩意儿当年在这片大陆上砍出来的动静,你祖宗八辈都记着呢。”
剑胚在阿槐掌心里轻轻跳了一下。
“它说什么?”陆瞎子问。
“它说……”阿槐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它说让你还钱。”
陆瞎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谢蕴“噗”地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