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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发疯 “阿昭,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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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韵进门的那一刻,正好看见满地残骸。满地碎玻璃、翻倒的泥土、散落的书本、碎裂的摆件、浸湿的地板。满目疮痍,一片狼藉。
而书桌前的少女,浑身发抖,脊背僵直,发丝凌乱垂落脸颊,眼底猩红空洞,整个人处于彻底失控、濒临崩毁的状态。
换做旁人,看见这一幕,多半会错愕、会烦躁、会不耐、会生气、会皱眉质问。可傅韵没有。
她眼底没有半分责备,没有半分厌烦,没有半分嫌弃。只有瞬间沉下来的心疼,和彻彻底底的了然。她太懂傅梨昭了。懂她所有温柔底下的阴郁,懂她所有懂事背后的压抑,懂她所有平静之下随时会崩塌的疯意。
懂她不是任性,不是脾气差,不是无理取闹。她是太痛了。痛到撑不住。痛到克制失效。痛到十几年积压在骨血里的创伤,终于冲破皮肉,彻底爆发。傅韵没有一秒犹豫。她甚至没有多看一眼满地狼藉,完全无视所有碎物、所有脏乱、所有被毁掉的东西。脚下避开锋利玻璃渣,快步上前,步伐稳得惊人。
几步冲到浑身震颤、濒临失控的傅梨昭面前。在她还处在自我毁灭、神志混沌、情绪疯涨的时刻,傅韵抬手,精准扣住她剧烈颤抖的手腕。力道温柔,却极其稳固。稳稳锁住她还想继续横扫、继续破坏、继续自我毁灭的动作。
下一秒。
她张开双臂,毫不犹豫,用尽全身力道,将彻底发疯、彻底崩溃、彻底破碎的傅梨昭,紧紧拥入怀中。
抱得极紧。
紧到让她挣扎不动,紧到让她无处可逃,紧到把所有疯意、所有暴戾、所有破碎,全部稳稳接住。地上是满目崩塌的人间。怀里是濒临毁灭的她。窗外是连绵不绝的冷雨阴风。怀里是永不撤离的温柔与笃定。
傅韵贴着她汗湿凌乱的鬓角,唇抵着她发烫的耳廓,一遍又一遍,温柔、低沉、平稳、笃定地安抚。声音稳得像定海神针,压过雨声,压过她紊乱的呼吸,压过她颅腔内疯狂轰鸣的躁意。
“别怕。”
“阿昭,别怕。”
“我在。”
“我一直都在。”
这几句话,不激昂,不煽情,没有华丽字眼。却精准击穿傅梨昭所有伪装、所有压抑、所有崩溃。被死死抱住的瞬间,傅梨昭浑身骤然一僵,所有疯狂的动作骤然停滞。刚刚泛滥滔天的暴戾,在这一个拥抱里,瞬间溃不成军。
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彻底击溃理智的委屈与脆弱。她还在抖。整个人像大病濒死一般,剧烈颤抖,四肢冰凉,指尖痉挛,呼吸断断续续,胸口剧烈起伏,喉咙被浓重的哽咽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
积压十几年的哭声,终于破堤而出。不是小声啜泣,不是隐忍落泪。是彻底崩溃、彻底失控、彻底卸下所有铠甲的、撕心裂肺的哽咽痛哭。
“我、我控制不住……”
“阿韵……我好难受……”
“我真的……好难受……”
她含糊、破碎、断断续续,几乎哭到失语。眼泪汹涌得吓人,滚烫的泪水疯狂浸透傅韵肩头的衣衫,大片大片湿痕蔓延开来。她死死攥着傅韵的衣服,指节用力到泛白、发青、颤抖,几乎要抠进对方的皮肉里。
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像是濒临坠崖之人抓住唯一的生路。她太怕了。太怕自己这般糟糕、这般疯癫、这般阴暗破碎的模样,会被嫌弃、会被讨厌、会被丢下。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只愿意看见她安静、懂事、温和、乖巧的一面。所有人都要求她稳定、要求她体面、要求她克制、要求她正常。没有人接纳她的病。没有人接纳她的失控,没有人接纳她骨子里阴暗、暴戾、破碎、随时会疯掉的一面。
她一直拼命伪装、拼命撑着、拼命假装自己是个正常人。发病的时候一个人熬。崩溃的时候一个人扛。摔碎东西一个人收拾。哭到窒息一个人自愈。自我厌恶、自我否定、自我唾弃,全部一个人默默咽下。
她早已根深蒂固认定我的失控是错的。我的破碎是累赘,我的阴暗是原罪。我这样糟糕的人,不配被爱,不配被包容,不配被坚定选择。
所以此刻,越是被稳稳抱住,越是被温柔接纳,越是不被责怪,她就越是愧疚、越是崩溃、越是哭得撕心裂肺。
傅韵稳稳抱着她,手掌轻轻、缓慢、一遍遍顺着她颤抖紧绷的脊背。动作极轻、极柔、极耐心。
她任由她哭,任由她宣泄,任由她把十几年所有委屈、痛苦、孤独、创伤,全部释放在自己怀里。不催她冷静,不劝她别哭,不制止她的崩溃。只是温柔兜底,稳稳接纳她所有不堪。
“没关系。”
她贴着她耳边,一字一句,温柔笃定。
“摔了就摔了。”
“碎了就碎了。”
“东西没了可以再买。”
“一切都可以重来。”
“唯独你,不用逼自己坚强。”
“你可以失控。”
“你可以发疯。”
“你可以崩溃。”
“你可以不乖、不稳、不体面。”
“你的病不是错。你的情绪不是累赘。你的破碎,我全部接住。”
“我不怪你。”
“永远不怪你。”
字字落地,温柔千斤。
傅梨昭紧绷了十几年的神经,彻底断裂。她埋在傅韵肩头,哭得浑身脱力,哭得四肢发软,哭得整个人几乎站不住,全部重量软软倚靠在对方怀里。躁郁发作后的暴戾与疯意慢慢褪去。
随之而来的,是极致的虚脱、极致的疲惫、极致的愧疚、极致的自我厌弃。视线落回满地狼藉。
看着那些被她亲手摔碎的物件,看着两人辛苦攒出来的小家被自己毁得彻底。心口骤然传来密密麻麻、窒息般的疼。她哭得喘不上气,哽咽破碎,几乎失语。
“对不起……”
“对不起阿韵……我、我把我们的东西都摔了……”
“我太差劲了……我好糟糕……”
“我总是这样……总是控制不住自己……”
“我配不上你……我根本配不上这么好的生活……”
自卑、愧疚、自我否定,层层叠叠压下来,几乎将刚缓过崩溃的她再次压垮。傅韵收紧手臂,抱得更稳,掌心细细摩挲她后背,温柔又坚定地打断她所有自我唾弃。
“不许这么说。”
“阿昭,你很好。”
“你只是生病了。”
“生病不是罪过,崩溃不是缺陷,失控不是你的错。”
“别人只敢要你阳光懂事的样子,可我要你的全部。”
“要你的温柔,也要你的破碎。”
“要你的安稳,也要你的疯癫。”
“我爱的是完整的你。”
“包括你所有伤痕,所有阴暗,所有失控,所有无人看见的狼狈。”
雨声依旧连绵,阴潮的风依旧穿窗入户。可相拥的方寸之间,暖得惊人。从前二十六载,她风雨独渡,崩溃自愈,无人承接她的疯与痛。从今往后。她的每一场风雨,有人共渡。她的每一次失控,有人接纳。她的每一寸破碎,有人温柔捡起。阴潮终会散去,碎雨终会停落。
此后岁岁人间,风雨起落,疯癫浮沉,皆有人拥火渡寒,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