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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别怕,我一直在 梦境的喧嚣 ...

  •   梦境的喧嚣退得很慢,像积水沉在地面,久久不肯干透。哥哥分手的压抑没有散去,薄薄一层,浮在空气里,贴在皮肤上面,摸不到,却让人喘不过气。

      周昭梨坐在书桌前,手指轻轻蹭着书页。她在等一个声音。以往这个时候,上官时浅的心声总会准时钻进来,吐槽、盘算、抱怨剧情,杂乱又鲜活。可今天什么都没有。

      世界安静得不正常。她抬起头,看向客厅。母亲坐在沙发上择菜,模样和平时一模一样,平和、安稳,看不出半点异常。只是那个一向会在心底偷偷说话的姐姐,此刻一动不动,垂着眼,看着地面,像一具安静的躯壳,里面空了。

      “时浅?”

      她喊了一声。没有回应。连心底惯常响起的碎语,也彻底死寂。不安从脊椎底端慢慢爬上来,凉丝丝的,一点点浸到后脑。

      周昭梨走出房间,经过玄关时,目光落在鞋柜上。上官时浅的白帆布鞋摆在那里,鞋尖一点泥渍还在,却莫名旧得厉害,像是放了很多年,落了灰,被人遗忘很久。

      她眨了眨眼,再看,鞋子又恢复了昨天的样子,没有灰,也没有陈旧。像是世界卡顿了一下,又强行修正回来。

      错觉两个字压不住心底的慌,她转身走向傅韵的房间。这个世界里,傅韵一直都在。从小到大,都在,是她这辈子最确定的事。她抬手推门。

      风从窗外吹进来,掀开窗帘一角。房间是空的,桌子上摆着半杯凉水,早已凉透。书本摊开着,停在昨天看过的那一页。

      所有痕迹都像主人刚刚离开。唯独气息没了。那种常年萦绕在她身边、安稳、干净、让她踏实的气息,淡得近乎虚无。

      周昭梨伸出手,想去碰桌沿。指尖穿了过去。没有触感,没有温度。像穿过一层投影,穿过一场假的光影。

      她心里猛地一空,出声喊:“傅韵?”空荡荡的房间把声音推回来,轻轻回荡,再无声息。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只要她喊,无论多远,傅韵都会应她。有时温柔,有时带笑,有时只是安静陪着。今天,天地寂静。

      零碎的画面突然闯进脑子里,不受控制。刹车声、白光、玻璃碎裂、风声急促。有一个人扑过来,用尽全部力气。

      画面闪得太快,抓不住细节,只留下一阵心悸,沉沉压在胸口。周昭梨晃了晃头,想把这些东西晃出去。

      她告诉自己,这是梦。可心里另一个声音很坚定地反驳她, 这不是梦。这是她的人生,她和傅韵十几年的人生,真实、具体、一天天走过。

      然后更冷的念头冒出来,直直钉进心底:都是假的。从来没有这个人。像一把生锈的刀,不锋利,却足够沉,慢慢割开她这些年所有的安稳。

      周昭梨攥紧手心,指甲扎进肉里,疼得很清楚。疼痛让她清醒,也让她恐惧。她退出房间,关上房门,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些诡异的念头关在里面。

      客厅依旧安静。母亲还在择菜。只是动作变了。
      一遍,又一遍。掐黄叶、扔边角、抬手、落下,循环往复,精准得像程序。菜盆里的青菜已经堆得很高,她还在重复,眼神空空洞洞,不看菜,不看前方,什么都不看。

      阳台的哥哥靠着栏杆抽烟。烟燃了很久,烟灰积在顶端,沉甸甸的,不掉一丝。人也不动。背影僵硬,定格在黄昏里。

      整个家卡住了。整个世界,卡在同一段时光里,反复播放,不肯往前走。

      周昭梨靠在墙上,大口喘气。她忽然想起上官时浅那些零碎的心声,轮回、穿越、命运、献祭、抹除。

      以前听不懂,只觉得遥远、荒诞。现在那些词语一个个浮上来,清清楚楚。还有她一直笃定的结局

      傅韵死于车祸。

      这一刻,连这件事也开始摇晃,开始不真切。她好像快要抓不住自己的世界了。天色沉得极慢。夕阳挂在楼顶,拉出长长的黑影,橙红铺满地,像凝固的血,温柔又狰狞。

      周昭梨看着母亲。母亲嘴里开始重复一句话,语调平直,没有起伏:“菜要择干净,晚上要吃饭。菜要择干净,晚上要吃饭。”

      一遍又一遍。没有情绪,没有停顿,像坏掉的录音。

      “妈。”周昭梨轻轻喊。母亲没有抬头,动作不停。她又看向阳台。

      “哥。”周逸草一动不动,烟依旧悬在半空,时间在他身上停滞。

      周昭梨伸手摸向口袋。那里本该有一张合照,她和傅韵,海边、晚风、笑着依偎。

      口袋空空。什么都没有。那一刻,恐慌彻底落下来,扎扎实实压住她。

      她冲回房间,反锁房门,拉开抽屉。贺卡、笔、票根、所有细小的、温热的证据,全部消失。

      抽屉干净得冰冷。干干净净,像从未有过人来过。记忆却滚烫得要命。

      她记得傅韵的声音、气息、手掌温度、笑起来的尾音、天台的星星、岁岁年年的承诺。

      记忆真实得刻骨铭心。现实一片荒芜。就在她浑身发冷的时候,脑海里终于响起声音。

      是上官时浅,断断续续,像信号断裂,卡在虚空里:

      【轮回……献祭……存在抹除……】
      【她救了你……代价是……彻底消失……】

      字句破碎,却足够致命。周昭梨猛地抬头看向窗外。夕阳一动不动。黄昏停滞。这天的黄昏,好像已经重复了无数次。

      她被困住了。被自己的执念困在一场梦里。而这场梦,正在一点点烂掉。

      窗外的光越来越失真,橘红色铺满房间,所有物件的边缘都开始发虚。她翻开手机。通讯录、聊天记录、相册、朋友圈。傅韵两个字,无影无踪。

      没有痕迹,没有残留,仿佛这人从未在世间存在过。手机冰凉,指尖更凉。她跌跌撞撞冲出客厅,抓住还在机械择菜的母亲。

      “妈,傅韵呢?你认识她的,从小和我一起长大。”

      母亲动作一顿,空洞的眼神慢慢转向她,眉头轻蹙,语气茫然得很真实:“傅韵是谁?我们家没有这个人。”

      “不可能。”周昭梨摇头,声音发抖,“你见过她很多次,她常来家里吃饭。”

      “昭梨,你读书太累了。”母亲抬手摸她的额头,语气温和却残忍,“你从小到大,朋友我都知道,没有叫傅韵的孩子。”

      周昭梨松开手,像被人抽走所有力气。她转向阳台。周逸草终于掐灭了那支不会落灰的烟,回头看她,眼神干净、陌生:“没听过。”

      两个人,一个温柔,一个平淡,却给出了同一句致命的答案。全世界都忘了。只有她记得。

      这时,脑海里卡顿的声音彻底通畅,上官时浅的心声一字一句落下来,冷静、苍白、毫无温度:

      【不是忘了。是她本就不该存在。】
      【你活不过二十岁,是你的轮回死局。】
      【她以自己的全部存在做祭品,换你活下来。】
      【世界法则清零了她的一切。记忆、轨迹、痕迹、人间凭据,全部抹除。】
      【唯独你,带着跨世羁绊,保留了所有相爱。】

      周昭梨慢慢蹲下去,背靠墙壁,滑落在地。她以前骗自己。她告诉自己,傅韵死于车祸,至少爱过、存在过、有人记得。

      可真相更冷,更狠。她没有死于意外。她为了让她活着,自愿被世界擦掉。没有葬礼,没有怀念,没有痕迹。

      世间万人不知情,日月山河不知情,唯有她一人,背负所有记忆,清醒独活。

      崩塌是一瞬间的事。那些被她封存的碎片全部涌上来想,刹车、巨响、风声、扑来的身影。那不是幻觉。是真实的救赎。也是真实的离别 永远的离别。

      紧接着,更久远的记忆从灵魂深处浮起。前世的长巷、杏花、牵手、承诺、一次次相遇,一次次目送她死亡。

      傅韵不是突然出现。她是轮回里一次次奔赴而来的执念。这一世,她不想再目送,所以她选择消亡。

      选择让自己从未出生、从未存在、从未爱过。只为换她一命。世界开始裂开。

      墙面爬满细碎纹路,像蛛网,无声无息。窗外停滞的夕阳终于下沉,橘红褪尽,黑暗缓慢覆盖下来。

      母亲的身影透明、虚化。哥哥的背影一点点散成虚影。这个靠她执念撑起来的人间,撑不住了。

      上官时浅的身影在视野边缘忽明忽暗,她本就是梦境幻影,此刻临近消散,声音轻轻的,像最后的余烬:

      【梦要醒了,昭梨。】
      【她没有死,只是被锁在轮回夹缝里。】
      【你们还会再见。】

      话音落下,光点散尽。万物开始瓦解。房子、客厅、街道、黄昏、青春、岁月,所有她以为真实的人生,一片片碎开、虚化、归于虚无。

      失重感裹住她,坠入无边黑暗。最后一瞬,耳边落下一道很轻很稳的声音。是傅韵,穿过轮回,穿过虚空,落在她灵魂最深处:

      “别怕,我一直都在。”

      “我们总会再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别怕,我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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