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镜辞星 「只是普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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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帘的缝隙里，漏进一缕极淡的晨光，寝室还浸在半明半暗的温柔里。周昭梨最先睁开眼。
身侧的孟予欢依旧沉睡着，呼吸匀净悠长，落在枕上的侧脸，被浅光柔化得格外平和。她没有出声惊扰，只静静侧首望了片刻，昨夜掌心相触的温软，还一丝一缕留在心底，不曾散去。
不多时，孟予欢缓缓睁开眼睛。四目不经意相撞，又不约而同地轻轻移开，两人的耳尖，都悄悄染上一层浅红。
“醒得很早。”孟予欢的声音还带着初醒的微哑。
“雨声停了，被天光晃醒的。”周昭梨轻声应着。吾雅沛已经起身，扬着声音招呼：“醒啦？快点收拾，食堂的早餐快要收了。”
几人简单梳洗完毕，并肩走向食堂。一路上，周昭梨不自觉走在孟予欢身侧，偶尔说起习题与课业，话语清淡自然，空气里漾着少年人特有的、温和的融洽。
早餐过后，众人各自回寝，准备迎接周一的课业。回到自己的寝室，房门一关，世界重归安静。
周昭梨拿出手机，点开空间后台，打算写一段新的随笔。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沉吟片刻，最后只记下几句关于雨夜与心动的碎语，朦胧含蓄，不指向任何人，只当是青春期一段朦胧心绪的存档。笔名依旧是傅梨昭。发布不过片刻，一条私信悄然弹出。
发送人：镜辞星。
「新的日志看完了，情绪很细腻，像是遇见了什么让人心动的人。」
周昭梨坐在床边，慢慢回复：「只是一些模糊的感受，还没理清。」
她与镜辞星，已是三年的线上笔友。当初偶然被对方读到随笔，一来二去，便成了隔着网络的知己。学业的烦忧、生活的细碎、文字的感悟，都能坦诚诉说，唯独姓名、学校、过往，从不互相提及。屏幕那端的人，像一团隔着薄雾的影子，熟悉，却又遥远。
「青春期的心动大多如此，来得莫名其妙，却又根深蒂固。」
周昭梨指尖顿了顿，敲下一行字：「你有没有过，一眼就记住一个人的时刻？」
等待的片刻，心绪微微起伏。很快，消息传来。
「有过。很多年前一次坐绿皮火车，遇到过一个小孩，看着安静却很勇敢，约定好以后一起去看漫山的花，后来再也没有见过。」
目光落在这行字上，周昭梨的指尖骤然停住。
一段蒙尘的童年片段，忽然清晰地浮上来。
那是跟随父母漂泊的旅途，拥挤的车厢里，混着泡面与汗水的气息。邻座一个年纪相仿的女孩，两人没有互通姓名，只一同趴在车窗边看沿途飞逝的风景，相约来年春日，共赴山野看花。
到站仓促告别，从此人海两隔。她原以为，那不过是童年一段无足轻重的偶遇，早已被岁月淹没。可此刻，心底却漫起一阵绵长的熟悉感。
「后来，没有再寻找过吗？」
「人海茫茫，连名字都不知道，无从找起。偶尔会想起那个约定，不知道对方还记不记得。」
周昭梨沉默下来，没有再追问。
她从未想过，隔着屏幕灵魂相契的笔友，竟是多年前火车上，与自己定下看花之约的故人。而千里之外的肖一宁，同样无从知晓，日日倾诉心事的傅梨昭，就是自己念念不忘的那个女孩。
一条无形的丝线，牵着两段岁月，却始终隔着一层化不开的雾。
「你最近的生活，除了遇见心动的人，还有别的琐事吗？」
「被文理互补的同学缠住讲题，对方文科极好，偏偏理科一窍不通。」
「听起来很合拍，互相弥补短板，是很难得的关系。」
「只是普通同学，谈不上合拍。」
字句落定，她自己也清楚，不过是自欺。
脑海里不由自主浮起孟予欢的模样，长发垂落，对着习题蹙眉，抬眼求助时，目光温软。她竟开始悄悄期待，下一次对方拿着练习册，走到自己桌前的时刻。
退出聊天界面，抬眼望向窗外。A市连日的雾气散尽，阳光穿透云层，落在教学楼的玻璃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孤身两年平淡如水的高中时光，因为一场雨夜相逢，一段隔着时光的旧约，终于缓缓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千里之外的京城，另一间重点高中的教室里，傅韵握着笔，在试卷上静静演算。偶尔抬首望向南方，眼底藏着绵长的牵挂。十几年的偏爱，未曾被距离冲淡，只是化作遥遥相望的思念。
十七岁的秋天，所有人的命运，都在无声地交织，等待一场久别重逢，等待心事落地。
期末考的终场铃声落下，整栋教学楼瞬间漾开松弛的喧闹。一学期堆积的试卷、早读、晚自习，都随着盛夏的热风，一并消散。
暑假，终于来了。
A市的夏天格外热烈，日光灼人，跑道被晒得发烫，树叶垂着疲倦的绿意，连风都裹着温热，教室里满是收拾书包的笑语。
“终于可以在家躺两个月了！”
“再也不用早起早读啦！”
周遭人声鼎沸，唯有周昭梨收拾书包的动作缓慢，指尖捏着笔袋，目光有些空茫。
她很快要跟着父母，返回阔别十几年的故土。那是童年生长的地方，是与傅韵相伴长大的故里，可这一次，心底没有半分雀跃，只盛满沉甸甸的不舍。
舍不得A市，舍不得这间教室，更舍不得那个课间抬眼便能望见的身影，孟予欢。
不过半学期的相处，一场雨夜的心动，数十次灯下讲题的温柔，却让少女的心深深落了根。一见钟情的嫩芽，早已在心底日夜疯长。
拉上书包拉链，她下意识望向斜前方的座位。
孟予欢正低头整理错题本，长发垂在肩头，侧脸安静柔和，笔尖在纸页上慢慢誊写，周身自成一片安稳的小天地。只是一个安静的背影，也让她舍不得移开目光。
吾雅沛一把揽住她的肩，笑意爽朗：“昭梨，收拾好了吗？暑假打算留在A市还是回老家？”
周昭梨收回目光，轻轻一叹，声音里藏着压不住的低落：“回老家，爸妈让我回去住一整个假期。”
“一整个暑假？那岂不是两个月见不到孟予欢了？”一句话，轻轻戳中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她轻轻点头，声音轻得像落在草叶上的晨露：“嗯，见不到。”
自那个秋雨之夜心动开始，她早已习惯，日日抬眼，便能看见孟予欢的身影。这份藏在心底的欢喜，要被两个月的距离，轻轻隔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镜辞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