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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剪发 归途一路暮 ...

  •   归途一路暮色沉落,沿街路灯稀稀拉拉亮起昏黄光晕。周野一路牢牢攥着周昭梨的小手,指尖一刻不敢松开,方才天台惊魂的后怕还盘绕心头,时不时侧头打量身旁沉默的妹妹。

      回到狭小的出租屋,屋内光线昏暗。周野找来家里仅剩的廉价药酒,拉着周昭梨坐在矮凳上,轻轻卷起她的校服袖口,胳膊上青紫交错的淤痕裸露出来,看得她鼻尖又开始发酸。

      “忍一忍,擦上药就不肿了。”药酒擦过伤处带来刺痛,周昭梨抿紧嘴唇,一声不吭默默受着。

      “往后放学我寸步不离守着你,沈清南再敢带人拦你,我去跟她们讲理。”周野一边上药一边低声叮嘱。

      周昭梨垂着头,指尖不自觉摩挲胳膊上被傅韵攥过的位置,那股温热触感还残留在皮肉里。方才天台相拥的画面历历在目,傅韵含泪的一句对不起,成了她灰暗日子里独一份的秘密。她不敢同姐姐言说虚影的存在,只轻轻应声。

      入夜,屋内一片漆黑。周野睡得沉稳,身旁的周昭梨睁着眼望向房顶。沈清南依旧隐在暗处,没有现身作祟,可周昭梨心里隐隐清楚,那份恶意从没有走远,只是暂时蛰伏。

      只要她心生脆弱、陷入绝境,那抹带着戏谑的影子便会如期而至。与之对应的,还有危难里总会现身相救的素衣之人。

      一恶一柔,都缠在她的骨血之中。她悄悄蜷起身子,在心底轻声呢喃:“傅韵。”

      没有回应,可心底某处泛起淡淡的暖意,安稳地托住了她连日来破碎不安的心。往后纵使苦难接踵而至,她再也不会轻易生出轻生的念头。

      夜色彻底浸透老旧出租屋,狭小的房间安静得只剩姐妹两人均匀的呼吸声。

      周昭梨蜷缩在周野身侧,带着天台那场生死救赎的余温沉沉睡去。眼底还挂着未干的浅泪,心口却揣着傅韵那句哽咽的「我来晚了」,那道素衣虚影的温柔暖意,像一层薄薄的屏障,轻轻护住了她破碎不堪的小小灵魂。

      连日的霸凌、诬陷、打骂、绝境轻生的疲惫席卷而来,她睡得极沉,没有噩梦,没有黑影,没有耳边细碎疯癫的自语。

      黑暗温柔收拢了她所有的年少苦难。她以为,自己只是熬过了又一个难熬的黑夜。

      可下一秒。天旋地转。

      老旧潮湿的水泥墙、斑驳脱落的墙皮、逼仄漆黑的小房间、童年刺骨的寒凉……尽数瞬间溃散、蒸发、崩塌。

      刺眼又柔和的白光漫过眼皮。淡淡的洗衣液清香、空调低缓的嗡鸣、柔软干净的被褥,取代了出租屋终年散不去的霉味。

      周昭梨骤然睁眼。

      入目是崭新洁白的上床下桌,干净的床帘半掩着窗外秋日的天光,阳光透过纱窗温柔落下来,落在她裸露的手腕上,温暖、干燥、安稳。

      她猛地坐起身。呼吸急促,心口剧烈狂跳,整个人处在极致的恍惚与错乱里。

      指尖下意识抚上自己的发丝。长发。

      一头乌黑柔顺、打理得干净舒展的长发,顺着肩背垂落,质地柔软,光泽温润,长长铺在被褥上。

      不是童年那一头干枯毛躁、打结蓬乱的及腰长发,更不是她为了保命、亲手剪得参差不齐的破烂短发。

      是她长大后,慢慢鼓起勇气、一点点重新留起来的长发。可触感真实得可怕。

      周昭梨怔怔抬手,反复摸着自己的头发、自己的手臂、自己修长干净的掌心。

      她懵了。彻底懵了。

      刚刚……她明明还在小学天台。明明还站在护栏边上,一心求死。明明还被冷风刮着脸,哭着说自己是累赘、是拖油瓶。明明还被傅韵抱着,听她红着眼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怎么闭眼一觉,再睁眼,就长大了?童年的淤青、擦伤、破烂校服、潮湿小黑屋、天台的绝望……一切都清晰得像是发生在几秒之前。

      可眼前的一切,明亮、干净、崭新、安稳。是她从未敢奢望的人生。周昭梨呆呆坐在床边,眼底一片茫然,大脑彻底宕机,分不清哪边是梦、哪边是现实。

      难道……那些被霸凌、被打骂、被逼到跳楼的童年苦难,通通只是一场漫长逼真的噩梦?她指尖发颤,心底慌得发空。

      就在她深陷错乱、怔怔失神的瞬间,床帘被人一把拉开,室友急促又焦急的声音响在耳边,打破满室安静。

      “昭昭!快点快点!睡糊涂了?”

      室友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胳膊,语气匆忙:“今天开学分班摸底考试啊!再不起就要迟到了!全班都要去考场,就你还在睡!”

      分班考试。大学开学。陌生又熟悉的字眼砸进脑海。

      周昭梨僵硬转头,看着室友年轻鲜活的笑脸,看着整洁的寝室、崭新的书桌、桌上摆放的大学课本。

      所有真切的画面,一遍遍告诉她,六岁的黑夜过去了。小学的天台过去了。无尽的霸凌和自我厌弃,全都过去了。

      她真的、真的熬过了所有苦难。只是那一场浸透血泪、生死疯魔的童年,太过刻骨,太过逼真,让二十六岁的她,猝不及防醒来,依旧满心惶恐、满身余悸。

      长发及背,岁月安稳。可她灵魂深处,依旧困着那个六岁、满身伤痕、站在天台等死的小小周昭梨。

      也依旧藏着两道从未离开的影子。一善一恶,一渡一刑,伴她岁岁年年。夜色彻底浸透老旧出租屋,狭小的房间安静得只剩姐妹两人均匀的呼吸声。

      周昭梨蜷缩在周野身侧,带着天台那场生死救赎的余温沉沉睡去。眼底还挂着未干的浅泪,心口却揣着傅韵那句哽咽的「我来晚了」,那道素衣虚影的温柔暖意,像一层薄薄的屏障,轻轻护住了她破碎不堪的小小灵魂。

      连日的霸凌、诬陷、打骂、绝境轻生的疲惫席卷而来,她睡得极沉,没有噩梦,没有黑影,没有耳边细碎疯癫的自语。

      黑暗温柔收拢了她所有的年少苦难。她以为,自己只是熬过了又一个难熬的黑夜。可下一秒。天旋地转。

      老旧潮湿的水泥墙、斑驳脱落的墙皮、逼仄漆黑的小房间、童年刺骨的寒凉……尽数瞬间溃散、蒸发、崩塌。

      刺眼又柔和的白光漫过眼皮。淡淡的洗衣液清香、空调低缓的嗡鸣、柔软干净的被褥,取代了出租屋终年散不去的霉味。

      周昭梨骤然睁眼。入目是崭新洁白的上床下桌,干净的床帘半掩着窗外秋日的天光,阳光透过纱窗温柔落下来,落在她裸露的手腕上,温暖、干燥、安稳。

      她猛地坐起身。呼吸急促,心口剧烈狂跳,整个人彻底陷入恍惚错乱。

      指尖下意识抚上自己的发丝。长发?乌黑柔顺、长度及背,打理得干净柔软,静静地铺散在肩头被褥上,这辈子梦寐以求的长发……

      小时候因为怕被揪头发挨打,她亲手剪碎所有长发,多年一直顶着参差短发、不敢蓄发。直到慢慢长大、熬过最黑暗的年少岁月,她才一点点鼓起勇气,把头发重新留长。

      这是十八岁的头发。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纤细、干净、褪去了幼时的薄茧与擦伤,是属于刚刚成年、刚刚踏入大学校园的,十八岁的手。

      周昭梨整个人僵在床头,大脑一片空白。怎么回事?她明明前一秒还站在小学顶楼的天台,冷风刺骨,绝望压身,哭着说自己是累赘、是拖油瓶,闭眼就要一跃而下。

      明明前一秒还被傅韵含泪抱住,听她沙哑哽咽,对她说——昭昭,对不起,我来晚了。

      那冰冷的天台、全校的孤立、沈清南无休无止的欺负、家里无休止的打骂、漆黑的小黑屋、满地断发、濒死的绝望……

      真实得刻骨铭心,分毫不像假的。可眼前明亮干净的大学寝室、崭新的书桌、秋日温柔的阳光、成年的身体、蓄起的长发……

      也真实得无可辩驳。“我……长大了?”

      她怔怔抬手,摸着自己的脸颊,声音轻得发颤,满是不敢置信。一场睡梦,跨过十几年光阴。

      从六岁濒死的小孩,一觉醒来,成了十八岁,刚刚入学的大一新生。童年所有的苦难、所有的自我拉扯、自我厌弃、自我崩塌,仿佛隔着一场漫长又逼真的幻梦。

      就在她深陷茫然、虚实难辨之际,床帘“哗啦”一声被拉开。室友焦急又轻快的声音闯进来,打破满室死寂:
      “昭昭!快点快点!睡懵啦?今天大一新生分班摸底考试!再不起真要迟到了!”

      分班考试,大一开学。十八岁的崭新人生,清清楚楚摆在眼前。

      周昭梨呆呆看着室友鲜活年轻的笑脸,看着整洁明亮的寝室,看着自己垂落肩头的乌黑长发。

      她真的熬出来了。离开了阴暗破败的出租屋。离开了动辄打骂的家。离开了被全员霸凌、被诬陷、被孤立的童年。

      可心口那道伤痕,半点没淡。

      灵魂深处依旧牢牢烙印着六岁那个满身伤痕、蹲在天台崩溃大哭的小女孩,也烙印着一黑一白两道伴她岁岁年年的影子。

      一个是次次逼她绝境、自刑自困的沈清南。
      一个是次次生死关头、渡她护她的傅韵。

      十八岁天光正好,前路崭新。

      可她知道,那些藏在骨血里的黑暗与温柔,从来没有随长大而消,只是悄悄蛰伏,等她成年,等她开局,等真相缓缓落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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