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合作 清玄仙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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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玄仙宗，议事殿。
比武场上的喧嚣尚未散尽，各宗宗主与长老均已移步议事殿。殿内灵灯长明，两侧分坐五宗代表，正中主位留给慕清衍，千雪峰方向，云疏寒的轮椅停在左侧下首。
这次，夜璃幽没有站在云疏寒身后。
她坐在云疏寒身旁那把空椅上，脸上依旧戴着面具，但姿态与观礼时截然不同。观礼时她是旁观者，双手负于身后，沉默如影；此刻她坐在椅上，一手搭在扶手，脊背微松，像是在自己家中待客。
慕清衍看了她一眼，没有异议。
"夜阁主，"慕清衍开口，"方才比武场上，你以玄幽教功法化解了谢星辞的邪功一击。此事诸位皆已亲见，域外邪修的灵力可吞噬中原灵气，却似乎对贵派玄气无效，这一点，可否详述？"
殿内目光齐聚夜璃幽。
"诸位应当知道，中原武林修行体系与我北域修行体系不同。五行灵气，由天地五行精华应孕而生，质轻，升腾，属阳。而我北域修士，修行玄气，玄气由地心玄脉蓬勃而成，质重，沉降，属阴。"夜璃幽声音不高，但殿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楚，"据教中记载，及夜某与域外邪修交手观察所得，邪修功法以侵蚀和分裂为核心，能吞噬升腾灵气以壮大自身。但玄气质地厚重，邪功无法吞噬。方才能让谢星辞一击溃散，诸位先前喂食的灵气功不可没，短时间内邪功无法同化所有灵力,夜某只需在它自毁边缘轻推一下，方能化解攻击。"
她顿了一下，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划过，姿势依旧带着三分懒散。
天衍剑门门主赵天逸微微颔首，方才他也在场出手拦截，确实感受到了灵力被吞噬的异样。
"百年前邪修入侵，中原与我教联手，不是锦上添花，而是不可或缺。"夜璃幽的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事实，"没有玄气，诸位面对邪修的精锐，胜算不足三成。"
殿内一阵低语。
苍梧宗宗主萧瀚率先发难："夜阁主说的轻巧，百年前有邪修入侵，那之后呢？近百年来，中原与玄幽教纷争不断，我苍梧宗多少弟子被你玄幽教屠戮？我怎能确定你们不会在域外邪修撤退后再度对中原出手？"
夜璃幽没有看他，指尖在扶手上又叩了一下，轻笑一声。
"萧宗主问得好。"她声音依然平静，"百年前域外邪修入侵，中原与北域联手御敌，我教折损了六成战力，教中长老殁了三位，教主夫人驰援中原，丧命于此。那之后呢？为何我教不返回北域休养生息，而是要与中原开战？"
她微微偏头，面具后的目光落在苍梧宗宗主萧瀚身上。
“因为……你们怕了，你们怕我北域修士的功法，忌惮我们的实力，你们组织大军进攻北域，深入我教核心地带。”夜璃幽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愤慨。
“当年我教教主奋力反抗力保北域教众，然而，你们不放过我们，面对为了抵御域外邪修而失去大量精锐战力的北域玄幽，你们看到的是机会，一举毁掉玄幽根基的机会”
萧瀚脸色一变，正要开口。浩然儒宗宗主张阗却一拍案几站了起来：“一派胡言！明明是你们主动入侵中原，怎到了你口中成了我中原主动侵略你北域了？”
“哦？”夜璃幽看着浩然儒宗宗主，歪了歪头。
“说来，早些年夜某为了寻回我教秘宝，曾在中原武林秘境寻到一个有意思的东西。”说着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本破旧古籍，放到了案几之上。
“百年前天衍剑门元婴长老亲笔所写。此中真伪，夜某不予置评，还请诸位自行查证。”夜璃幽用玄气托起古籍，递到了天衍剑门门主面前。
赵天逸迟疑片刻，接过空中的古籍，当看清楚其上所写签名后，他眼睛微睁开口道：“周衍？确实是我派百年前的元婴长老。”看过其上内容，赵天逸看夜璃幽的眼神多了几分歉意。随后那本古籍在几宗长老之间被互相传阅着。
原本沉闷的议事殿，又响起一阵阵小声交谈声，显然这对于武林修士亦是巨大冲击。
夜璃幽继续说道："诸位，我提这个，不是翻旧账。百年来，因为此事武林与我教已经流过太多血，死过太多人。"
她的声音低了两分。
"谢星辞身为清玄仙宗峰主，居然是域外邪修，我想诸位应当清楚，过了百年域外邪修，依旧觊觎中原武林。如今我教已然取回玄幽秘宝，我教教主已然突破元婴境界，若是武林仍决定要与我教继续百年大战，我教亦可奉陪。又或者，我们可以共同御敌，此后再另寻一条合作共赢的道路。"
殿内安静了一息。
净月宗宗主慧音师太沉声道："夜阁主言之有理。我净月宗同意放下仇恨，与贵派精诚合作。”
“夜阁主，我清玄仙宗亦愿意与贵派合作。”慕清衍看了一眼夜璃幽身边的云疏寒，随后目光转向她，也表了态。
“我天衍剑门无异议。”赵天逸同样爽快表态，周衍长老的绝笔字字珠玑，他作为晚辈并不想继续在错误的道路上继续行走。
“我苍梧宗愿与夜阁主合作。”大势所趋，萧瀚也松了口，本身苍梧宗战力就不强,他只能随几大强势宗门的脚步行事。
“夜阁主，我浩然儒宗亦愿意配合玄幽教行事，但……军令归谁？战场之上，若各自行事，与不合作何异？"张阗皱了皱眉，他扫视了在场所有人一圈，最后看向夜璃幽，询问道。
"这个问题才是关键。"夜璃幽坐直了身子，面具映着灵灯火光，"我提三个条件。"
"第一，玄幽教不出兵入中原。邪修若攻，中原将是主战场，玄幽教的战力在北域边境截击邪修后路，不会在中原境内驻军。诸位不必担心玄幽教借机深入。"
慕清衍微微点头，这个条件直接消解了最大的顾虑，玄幽教的军队不进入中原，武林各宗压力会小很多。
"第二，若邪修突破中原防线，玄幽教出兵支援，但玄幽教的战力由玄幽教自行指挥。不混合编队，不接受中原军令。打完即退，不留驻。"
此言一出，殿内又有低语。
"这岂不是各自为战？"天衍剑门赵天逸门主皱眉。
"赵门主，这不是各自为战，是各自擅长。"夜璃幽抬手，指尖轻轻叩了叩自己脸上的面具。
"中原修士以灵气对敌，玄幽教以玄气克制邪修功法，两种功法根本不同，强行编在一起，反而互相掣肘。战场上各自打各自的仗，但在战略层面统一调度，由各位宗主与我教教主商定攻守方向。"
她顿了顿，语气略重了一分："百年前正魔大战，武林与玄幽教混合编队，仗打赢了，战后武林反手攻入北域。这一次，玄幽教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殿内一片寂静。
这话很直，百年前的背叛，玄幽教没有忘，也不会假装没发生。合作的前提不是信任，是制度上的互不侵犯。
慧音师太的目光在夜璃幽身上停留了许久。她没有说话，但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有一种极深的情绪在翻涌。
"第三，"夜璃幽竖起三根手指，"战事结束后，中原与北域通商，在边境建立中立城池，两派修士可自由交易，由中原与北域共同管理，仗打完了，不能再回到百年前的老路上去。否则，这一仗，白打。"
"通商？"苍梧宗宗主萧瀚皱眉。
"翻看历史，域外邪修的威胁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他们会被击退，但不会消失。中原与北域若继续隔绝，下次邪修再来，还是同样的问题，互不信任，各自为战，被人逐一击破。"夜璃幽的声音不疾不徐。
"通商不是为了友好，是为了让双方有见面的理由。有了利益往来，双方再开战就没有人愿意了。中原盛产灵植灵果，而我北域灵植生长困难，贵地的产物我北域稀缺。而我北域养殖灵兽多年，强壮善战，亦有很多灵石矿藏，通商互通有无，对两边都好。"夜璃幽语气平稳流利，显然此事她早有考量。
慕清衍看了夜璃幽一眼。这个女人不只是在谈合作，她在设计战后秩序，不知这幻月阁在玄幽教内是何地位，竟如此足智多谋。
他转向各宗宗主："诸位意下如何？"
天衍剑门赵天逸率先点头："三个条件皆在情理之中，本座无异议。"
慧音师太缓缓开口："净月宗附议。"她的目光再次掠过夜璃幽，嘴唇微动，终究没有多说什么。
浩然儒宗宗主张阗面有愧色，没有多说什么，点头应允。而苍梧宗宗主萧瀚犹豫片刻，最终也点了头。
慕清衍环视一周，起身："五宗联合，共御外敌。与玄幽教的具体合作细节，由本座与夜阁主另行商定。散会。"
殿门开，众人鱼贯而出。
云疏寒的轮椅经过楚惊澜身侧时，楚惊澜的目光扫过她，云疏寒没看他，她在看那个玄幽教的女人。
他攥了攥拳，转身大步离开。
金丹切磋无败又如何？这个房间里没有人提他的名字。所有人都在讨论那个戴面具的北域修士，她的功法、她的条件、她的战后秩序。
他才是今日金丹场上的胜者。
可云疏寒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从黎悠到玄幽教夜阁主。一个比一个耀眼，一个比一个更有来头。他算什么？栖云峰的最强剑修，却怎么着都压不过千雪峰那个女人，以前自己打不过，后面弟子打不过，现在，呵，她身边的人，没人打得过。
楚惊澜走进夜色里，金火灵力在掌心灼出一缕白烟，很快便被风吹散了。
会谈结束，夜璃幽依旧跟在云疏寒身后回了千雪峰。
飞舟落地，夜璃幽在云疏寒身边走着，直到入了云疏寒的居所。夜璃幽关上门，随手在屋内加了一道禁制，她回过身走到云疏寒身边俯身将她抱起，大步流星走到床榻边，将她轻轻放到榻上。
云疏寒没有立刻说话。
夜璃幽替她倒了杯茶，递到她手里，然后在她身旁坐下，取下面具。
"看我做什么？"夜璃幽察觉到云疏寒的目光，偏头看她。
云疏寒没有收回视线。
她在想议事殿上的夜璃幽，那个坐在椅上一手搭着扶手、叩着扶手条分缕析的女人。她在千雪峰住了十五年，从来没有见过夜璃幽这个样子。
不，不是"没见过"。是黎悠从来不会让她见到。
黎悠在她面前，永远是克制的、安静的、跟在她身后。打理灵田、送银耳羹、替她处理峰务、指导其他弟子，安安静静地坐在她旁边看书，她以为这就是黎悠的全部。就算后面自己知道她的身份，她以玄幽教阁主的身份住到了千雪峰上，她大多数时候也是黎悠那个样子的，只是偶尔在洛峰面前展露自己的锋芒，她看得出来洛峰怕她，可是她不知道为什么。
可议事殿上的那个人，语气平缓却不容置疑，三个条件刀刀切中要害，把几位武林宗主的质问轻描淡写地挡回去，把百年前的旧账翻出来不是为了争论，而是为了立规矩。
那才是夜璃幽，可以轻描淡写就让洛峰对她俯首称臣的玄幽教少主。
云疏寒低头看着手中的茶杯，热气氤氲。
她的弟子很优秀，她的剑道没有断，她身边这个人……比她以为的要强得多。
"在想什么？"夜璃幽凑过来，鼻尖蹭了蹭她的鬓角。
云疏寒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的弧度很浅。
"在想，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你。"
夜璃幽一愣。
"以前是黎悠，"云疏寒的声音很轻，"什么都听我的，什么都依着我，我以为你就只会这样。就算后面我知道你是玄幽教少主，你依旧是那样的"
她停了一下。
"可今天在殿上，你根本不像需要依着谁的人。"
夜璃幽沉默了两息，然后笑了，笑得有点心虚。
"那不一样……"她伸手把云疏寒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在殿上是谈事情，那是玄幽教少主该做的。在你面前是……"
她顿住了，似乎在找词。
"是……悠悠。"云疏寒替她说完了。
夜璃幽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嗯。"
云疏寒靠在她怀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夜璃幽的衣袖。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议事殿上，当夜璃幽说到"百年纷争，双方流过很多血，死过很多人"时，她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像在念一份军报。
可云疏寒知道，夜璃幽的母亲，亦是因为这百年纷争才亡故的。
她一个字都没有多说。
云疏寒闭上眼，手指攥紧了夜璃幽的袖口。
这个人把所有的锋芒都留给了外面，把所有的柔软都留给了她。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合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