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寻药 裴 ...
-
裴妲伸出手,手背贴上他的额头。
这是发高烧了。
裴妲暗暗骂了自己一句。
这人看起来就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自己居然为了赶路带着他冒雪走山路,而且还让他在野外睡了半宿。
如果不是碰见秦家寨的人,真让人在野外睡一晚上怕是会病死在野外。
裴妲坐起身,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低声唤道:“阿蘅姑娘?阿蘅?”
萧长明模糊见听到有人叫自己画,含混地“嗯”了一声,把自己蜷缩得更紧了。
“怎么了?”阿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裴妲咋推自家侯爷,一下子清醒了大半,连忙爬起来,“我们……我家小姐怎么了?”
“发烧了。”裴妲简单地回答。
她从行囊中翻出干净的帕子,又烧起炉子,等水烧温后浸湿拧干,敷在萧长明的额头上。
萧长明被冰了一下,身体微微一颤,终于睁开了眼。
他目光涣散,看了裴妲好一会才认才认出她来。
萧长明嘴唇微动,想开口说些什么,只是刚一张嘴便吸入一口冷气,咳得撕心裂肺。
“你发烧了,先别乱动了。”裴妲赶紧按住他,又取出水壶,喂到他嘴边,“喝点水。”
萧长明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温水下肚,总算是清醒了一点。
他疲惫地闭上眼,声音嘶哑:“我没事,睡一觉就好。”
裴妲动作一顿,语气有些不悦:“烧成这样还说没事。躺着,我去找药。”
她穿鞋下床,仔细嘱咐阿福:“看着你家小姐,帕子热了就换。发烧的人体热,别让她掀褥子。炉子也要看好,别熄了。”
嘱咐完所有,确定没有遗漏后,裴妲裹好外衣出门了。
外面又下起了雪,此时一个村民悄悄走进主屋。
主屋是寨子里最大的一间,里外都用木板加固过,比别的屋子都要结实。
屋里,秦娘已经起身,仔细地用梳子蓖着头发。
她是寨子的当家人,今年才十九,容貌说不上多好看,但一双眼睛又亮又利,像山里的鹰。
“秦娘,”村民轻手轻脚地走近,低声汇报:“咱们昨天带回来的那几个人,有个小姑娘跑了。”
秦娘梳头的手一顿:“跑了?”
“瘦瘦小小的那个。”村名坐到秦娘身边,语气里带上几分惊奇:“他们那屋子在我旁边,我寻思那屋子一直没住人,怕他们冷,想送床被子过去,结果正好撞见。那小姑娘走的时候还牵了马,蹦蹦跳跳的,看着可高兴了。”
秦娘放下梳子,走到门口,推开一条缝。
外面白茫茫一片,树木、屋顶、地面,全被厚厚的积雪覆盖,放眼望去,天地间只剩下一种颜色。
照这个说法,人走的时候正好是雪最大的时候。
秦娘看着那串快要被新雪完全覆盖的脚印上,沉默良久。
一个小姑娘,是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一定要冒着大雪下山呢?
裴妲出了房间,挨家挨户地敲门。
更深露重,屋里的人听见是陌生人的声音,大多都不敢回应。偶尔有回应的,一听是借药,也纷纷拒绝。
裴妲问了一圈,最后来到了主屋门口。
主屋内,村民絮叨个不停:“这什么世道啊,日子过得好好的蛮子突然就打过来了,要是裴将军还在……”
“笃笃笃”。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村民立刻闭了嘴,惊疑不定地看向秦娘。
秦娘拿起柴到,一边用布条将刀把捆在手上,一边回道:“谁啊?”
门外人回答:“在下裴达,是今夜来寨子寄宿的。内子染了风寒,高烧不退,想问问您这里有没有药?”
村民努努嘴,做着口型:就半夜跑了的那家。
秦娘松开缠刀的布条,将刀别在腰间,打开门放裴妲进了屋。
村民一瞧秦娘这是要单独相处,立刻告辞:“秦娘,那我就先走了,你这……”她看了裴妲一眼,嘱咐道:“小心些。”
这人就是秦娘?
裴妲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女人。
她原以为这个秦娘该是看起来蛮横又凶恶的,可见了面又觉得十分的普通,普通得有些不正常。
裴妲看着她的眼睛,总觉得这人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
秦娘也察觉到裴妲的目光,两相一对视,又都迅速地移开目光。
裴妲没忘记自己来到目的,赶紧开口:“叨扰当家的,内子病重,想问当家的借点药。当家的有任何要求都可以提,裴某必当竭尽全力完成。”
秦娘一皱眉,天寒地冻的本就容易生病,寨子里备的草药也不多,更何况,如果这人是借着求药打探情况……
不得不防。
秦娘故作为难的开口:“前些天寨子里生病的人多,药都吃完了,实在是没有多的。”
裴妲心中有些失望,也明白对方有顾虑,随即准备告辞另寻他法,“既然如此,裴某便不多打扰了。”说着裴妲便打算离开。
“等等,”秦娘叫住她,犹豫片刻后开口:“往西北方走临下山的地方有片药园子,是之前住哪的药农种的,天也快亮了,等天亮雪停后我叫几个人和你一起去采药。”
裴妲大喜,“多谢当家的告知。”她婉拒了秦娘找人陪同的提议:“当家肯告知裴某药草的消息已是大恩,天寒地冻的不敢劳烦寨中人陪同。”
裴妲回到屋内,从行囊里拿出短刀别在腰间,又拿了个布袋子,急匆匆地就要往外走。
“阿福,照顾好你家小姐,我进山找药去。”裴妲说着就要出门。
阿福吓了一跳,“裴公子,这外面可还下着雪呢。”
“你家小姐病得严重,等不了太久。”裴妲推门而去,只留下一句:“最多两个时辰我就回来。”
裴妲前脚刚走,后脚村民又进了秦娘的屋子,“又跑了一个,就刚才来求药的公子,说是要去山里采药。”
秦娘正在磨刀,闻言停下手中的动作,“跑?他要是真想跑没必要找借口。”
她冷静吩咐道:“找个人跟着他。别跟太近,这人不简单,跟近了容易被发现。”她顿了一下,又道:“去看看剩下的那两个人,别真是病死了。”
村民应一声,匆匆出去了。
秦娘站在屋门口,看着村民借口送水进了裴妲那间屋子,心中默默盘算着当下的情况。
这座山横跨几个州府,西北边连着定州,除了山里的猎户,很少有敢横跨山脉的。
定州刚沦陷就有人冒雪进山,要么是无路可走的难民,要么是心怀鬼胎的贼人。
若是难民,她这寨子倒也不缺一口饭吃。可若是贼人……那就别怪她心狠了。
裴妲进了山,一路往西边走。
雪还没有停,山路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一脚下去没过脚踝。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目光在林间搜寻。
她年少时随祖父在定州驻守过一段时间,还算了解定州的情况。
定州不算对抗北蛮的最前线,所以这里的百姓日子过得也算安稳,除了种田之外,也有一些药农会进山种些常见的便宜药材运到边关卖。
靠近下山地方的药园太远了,裴妲怕赶不及,拖久了萧长明病得更严重,只能就在附近找一下野生的。
只是大雪封山,草药埋在底下,要找起来实在不容易。
裴妲一边找药,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这种天气不仅适合人出来狩猎,也适合野兽出来找食。
果然,身后不远处传了细碎的声响。
裴妲警惕地握住刀柄,借着俯身扒雪的动作悄悄往身后看去。
她本以为是野兽,结果不远处的枯木丛传来的细微动静,倒像是有人怕被发现匆匆躲了进去。
裴妲心中稍稍放下警惕,想来是秦娘怕她是什么贼人,借口找药进山作恶才找人跟着她。
裴妲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却是若有若无地绕着树木,身影时而隐入树后,时而又从树后出现。
后面跟着的人看着她的身影一会出现一会消失,为了跟上裴妲闹出的动静也越来越大,没几个回合就彻底跟丢了。
村民瞧着彻底跟不上了,苦恼地从树丛中站起来,一拍大腿,忍不住埋怨同伴:“哎呦喂,让你小声点,现在跟丢了吧。”
同伴也不客气回了他一下:“还不是你,非要跟那么近,被他发现了吧。”
两人互相埋怨一阵,又和好了:“行了行了,赶紧回去告诉秦娘,冻死我了。”
裴妲躲在在树后,看着跟踪的人离开,这才转了个方向,继续找药。
她年少时除了练武就是读书。
当然,是除了圣贤书之外其他闲书,神鬼志异、山河地理,什么乱七八糟的都看。拖这些闲书的福,她虽然没有学过医也还是能认得些常见草药,记得些草药的生长习性。
裴妲改了道,往南走。
她记得这片山南边是背风的地方,平日里还能照到些太阳。
胡柴喜阳,不爱见风,南边是最有可能长得。
果然,在南边一片雪盖的稍薄的石峰里找到几颗枯黄纤细的草芥。
裴妲心中一喜,小心地用随身的短刀将草芥旁的冻土和碎石挖开,不过片刻便挖出几株根须完整的胡柴。
裴妲将草药装进布袋,看了眼天色。
此时雪已经停了,天色将要破晓,阳光穿过云霾撒进山间。
裴妲辨认了一下方向,准备往高处再走一点。
这座山临近定州,站在高处没准能远远地看一眼定州如今的情况。
可走了两步,裴妲想起躺在炕上烧的不轻的萧长明,又硬生生停下脚步,往秦家寨的方向走去。
就算看了定州的情况也没什么用,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裴妲一边往回走一边在心里安慰自己:还是等阿鹫的情况吧。
因为刚才为了甩开跟踪的人,裴妲绕了路,此时再回去也得改道。
她走了一阵,目光突然被地上的一处痕迹吸引。
雪地里有一串脚印,脚印不算新,上面盖了一层积雪,至少是昨夜那场雪之前踩出来的。
更奇怪的是,脚印旁的白雪上,混着一些黑乎乎的碎屑。
裴妲蹲下身,捻起碎屑在指尖搓了一下,又放到鼻下闻了闻。
是煤渣。
她心下一凛,顺着这串脚印走了几步。
果然,每隔几步,脚印边就有一点煤渣。
是有人拖着煤从这里走过,煤渣从缝隙中掉下来,这才在雪地里留下了痕迹。
裴妲看着脚印一路延伸进一处灌木丛,绕到石壁后消失不见了。
秦家寨中粗煤的来历,恐怕就在石壁后面。
裴妲迫切地想去一探究竟,搞清楚秦家寨的秘密,可她又想起萧长明病……
她犹豫一瞬,心中有了决断。
随后接下装药草的布袋,从中取出两颗塞进怀里,剩下的装回布袋中挂在一旁的树干上,做好标记。
而后,沿着脚印向石壁后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