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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混战 “那可就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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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长明沉默片刻,接受了自己学过的东西在眼下这情况派不上用场的事,“好吧,都听你的。”
裴妲看着他这幅想说道什么都无可奈何的样子没忍住笑出声,“你帮秦娘把这些哑弹都分一分吧。每个人拿几个,分开躲着,等蛮子找上门我们就动手。”
萧长明应了声,转身给秦娘帮忙去了,离开时忍不住他回头看了眼裴妲。
裴妲正和刘大说着什么,瞧见他回头温和地朝他笑笑,挥挥手,“去吧。”
萧长明有些泄气,蔫蔫地走了。
布防就绪,寨民们拿起最后装备就准备躲着去了。
他们只是寻常猎户,没有刀剑,能用的只有平时在山间劳作时的柴刀猎叉。
刘大拿着猎刀在手里掂了掂,刘小跟着哥哥,拿了柄镰刀,哆嗦着抱着怀里。其余人也都拿上了自己平日劳作时用惯的农具,锄头、猎叉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
就连阿福都拿了把菜刀,有了能动手的玩意。
萧长明眼巴巴地瞧着众人都拿到了称手的家伙什,散到各自预定的位置躲着了。
他忍不住凑到裴妲身边,有些期待地问:“我呢?我拿什么?”
裴妲看着他,上下打量一番,像在瞧什么不好用的工具。
她想了许久,才从旁边捡了个四尺长的榆木棍,在手里掂了掂,抽出短刀将木棍一头削尖,又把木棍上硌手的外皮削干净,然后递给萧长明:“这个给你。你离远一些,保护好自己就行。”
萧长明:……
大约是他不高兴的表情太过明显,裴妲解释道:“你没经验,给你刀具怕伤了自己,你拿着这个能保护自己就行,剩下的就给我。”
萧长明看着手中那根削尖了头的榆木棍,被迫接受了她的解释:“……行吧。”
萧长明蹲在墙角,手里攥着那根削尖的木棍,阿福蹲在他身边,拿着菜刀紧张兮兮的。
夜风从他脸上拂过,他拢拢衣领,心里给自己找了点安慰:好歹裴妲没把他赶得远远地躲着,勉强让他拿着根棍子保护自己,还能近距离观摩战斗。
他这地方离得远,只能无聊地开始观察天色。
结果这一看,还真让他看出了些东西。
厚重的黑云风赶着,缓缓地往南移。
萧长明忍不住皱眉开始想:蛮子从北边进寨,如果吹北风,烟会不会被吹散?会不会往其他地方飘?甚至是倒灌进他们藏身的地方呢?如果烟没聚拢,蛮子没被呛住,那接下来该怎么办?直接冲上去砍吗?
他赶紧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去。
观天象的本事是在书上看的,什么“云往南,水连涟”之类的,对不对他都不知道。战场上风向瞬息万变,真要把书里的那套东西搬到实际上,恐怕是靠不住的。
萧长明压下这个念头,又开始东张西望。
目光落在对面院子的刘大身上。刘大蹲在另一个墙角,嘴里嚼着根草茎,腰间的柴刀磨得发亮,他弟弟刘小坐在哥哥身边,攥着把镰刀,手抖得像是害了病。
萧长明盯着刘小发抖的手,又一个念头冒了上来。
这些人真的能打过蛮子吗?他们平日里砍柴打猎是一把好手,可杀人和猎山货是两回事儿。万一等会真打起来,他们手软腿软连刀都举不起来怎么办?而且还有自己人在混战中,万一分不清敌我伤到自己人怎么办?
萧长明越想越觉得有些不靠谱,正盘算着要不要靠近些蹲着,这样等会打起来还能帮着策应,肩膀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萧长明吓得一哆嗦,抄起棍子就要往那人身上砸。
棍子还没落到实处就被人一把攥住,萧长明闭着眼手下更用力几分,棍子依旧纹丝不动。
“是我。”裴妲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你干什么呢?”
萧长明睁开眼,看见是她松了口气,拿过棍子扔在一边又重新蹲回墙角,忍不住轻声抱怨:“你吓到我了。”
裴妲挨着他蹲下,借着月光打量着萧长明。
夜色朦胧,只瞧见他抱膝靠在墙上,眉眼低垂,抿着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裴妲不是爱猜来猜去的性子,干脆直接问:“想什么呢?”
“我没想什么!”萧长明下意识矢口否认,而后又认命般叹了口气,磕磕绊绊地说:“就是……就是第一次……”
他想了半天没找到一个好说法,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道:“总之没干过,有些担心紧张。”
裴妲闻言轻笑一声:“以后就习惯了。来了北境这种事情隔三差五就会遇上。有时候半夜你还在睡觉,蛮子打过来了,你连衣服都顾不上穿,就得往外跑,一边跑一边提裤子,狼狈的很。”
裴妲说着说着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自己忍不住先笑出了声。
萧长明:……
他想象了一下裴妲话中的场景:火光、惊马、呼喝、披着单衣在乱军中奔跑……
这实在是太不体面了!
萧长明想了半天只觉得那场景实在是有伤风化。这些年侯府虽然落败,日子难过,但也不沦落到这么……这么……
万千思绪,最后化成一声长叹,他闷闷地说:“还是希望别碰上吧。”
“那可由不得你。”裴妲拍拍他的肩,笑着撂下这么一句就走了。
被裴妲这么一打岔,萧长明却是没了再胡乱猜想的心思,他重新攥紧手中木棍,目光落在远处的寨子入口处,静静地等待着。
夜半时分,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拖沓、沉重、混着蛮兵粗哑的说笑和刀剑相碰的脆响。火把的光从黑暗的林子中亮起,将寨门口照得格外亮堂。
蛮兵们推开寨们,十几个穿着羊皮袄的身影鱼贯而入。
领头的蛮兵进了寨子变放轻了脚步,目光警惕的扫过寨子,他偏头用蛮语说了句什么,身边人应了一声,散开开始翻查院子。
他们搜的十分随意,随意的翻了两间空房子,便放松了戒备,把火把插在地上,靠着石臼从包袱里拿出肉干开始啃。
萧长明屏住呼吸,掏出一个哑弹稍稍弄松封口,扔了出去。
陶罐从墙院后的阴影处被扔出,滚了两圈,砸在蛮兵脚边的石头上,“啪”的一声碎开。
蛮兵有些呆愣的盯着这不知从何而来的陶罐,还未来得及反应,第二只,第三只陶罐又从不同的方向砸出,落在蛮兵聚集的院子里。
泥封破碎,灰白的粉末混着煤灰散出,蛮兵插在地上火把上掉落火星,落在陶罐上瞬间腾起一片浓稠的烟尘。
硫磺和硝石特有的刺鼻气息在空气中迅速蔓延开,那些粉末遇火生烟,灰白的浓烟翻滚着。
终于有蛮兵反应过来,大喊一声,拔刀在烟雾里冲了几步。
可烟已经升起来,灰白色的雾团瞬间吞没了火把的光亮,什么都看不清了。
蛮兵们被烟雾呛到,顿时咳嗽声四起。
萧长明透过烟雾看见那些蛮兵在浓烟中跌跌撞撞,有人捂着嘴往后退,有人弯着腰连刀都拿不稳了,叫骂声混着剧烈的咳嗽在院中回荡,混乱又嘈杂。
紧接着又一道火光从寨门口亮起,裴妲点燃了第二波哑弹。
烟雾顿时更浓了,萧长明蹲在远处的墙后,即使早已经用布蒙住了口鼻,也闻到了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眼睛被熏得发酸,眼泪不受控制的往外涌。
刘大第一个拎着刀冲了出去。
紧接着是其他人,寨民们从各处的藏身处一跃而起,柴刀、镰刀、磨尖的猎叉在火光中闪烁着冷冽的光。
众人用布蒙住口鼻,拿着自己手中的农具便朝着那些在浓雾里被呛得直不起腰的蛮兵招呼上去。
一场混战拉开序幕。
萧长明呆呆地看着不远处的混战,刚才想要冲上去帮忙的想法顿时烟消云散,脑中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干什么。
但战场不会因为他躲在一旁就避过他,一个蛮兵跌跌撞撞的冲出烟雾,手中的刀胡乱挥舞着,直愣愣的朝着萧长明藏身的地方冲来。
那蛮兵脚步踉跄,眼睛被烟呛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他一手捂着口鼻,一手拿着刀乱挥着。
萧长明吓懵了,他下意识地往后躲,后背撞上土墙,避无可避。
蛮兵睁大了眼睛,瞧见了土墙边萧长明的身影,提起刀就朝他头上劈下。
萧长明赶紧闪身一躲,幸好毒烟熏得蛮子睁不开眼,准头和力道都受到了影响,堪堪让萧长明躲了过去。
可还没让萧长明准备好反击,下一刀就跟着砍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人抡起磨硝石的石臼“咚”地砸在蛮子后脑勺,力道不大却是角度刁钻。
蛮子脚下一个踉跄,手中失了力道,刀劈歪了,砸在萧长明身边的土墙上,带起一阵碎屑。
是阿福!
萧长明来不及多想,将削尖的木棍狠狠往前刺去。木棍尖端没入蛮子的胸口,温热的血液顺着棍身淌下,漫过萧长明握棍的手,粘稠又滚烫。
蛮子发出一声闷哼,不甘地倒下。
萧长明用力将棍子抽出,惊疑不定地看着倒在脚边的蛮子。
那蛮兵还没有死透,他昂着头面露凶恶,叫骂着一些萧长明听不懂的话,带着血污的手一手抓住萧长明的脚踝,一手用力地伸向掉不远处的长刀。
黏腻恶心的触感隔着罗袜贴上皮肤,萧长明胃里一阵翻涌。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将木棍又狠狠刺下,一下,两下,反复拔出又刺下后脚边的蛮兵终于没了动静。
萧长明睁开眼,扶着墙大口地喘着气,血腥气混着硫磺和硝石的呛人气味灌进嗓子,喇得嗓子生疼。
他下意识追寻身边熟悉的人的身影。
透过翻滚的烟雾和火光,萧长明眯着眼,勉强看见了那个在混乱中穿行的人。
那些个蛮兵也不是傻的,围到她身边显然准备先处理掉这个棘手的敌人。
蛮兵从背后靠近,可裴妲仿佛后背也长了眼睛一样,一偏身,持刀反手一挡,轻巧地挡下攻击。
蛮兵的大刀压下,刀锋锐利,瞬间割断护腕的布条,鲜血从刀口流出,浸显了手腕处的衣料。
裴妲却像是感受不到疼一样,反手抓住那个蛮兵的手腕,往反方向一拧,那蛮兵的手便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折下来,弯刀脱手裴妲接住,反手一刀送入了那人的腹部。
萧长明盯着那只被反向拧折的手,突然不合时宜的想起另一件事。
离京的前一天,他顺着线索追查混入京城的细作,却在乞丐窝里看到了细作的尸体。
当时他翻检那具尸体时就发现了不对,细作的胸腔像是受到了猛烈的冲击,断了好几根肋骨,手臂摸起来软绵绵的,像是被猛地拉扯拧断。
当时他推测是打斗时用了棍棒一类的东西,实在是想不到竟然是被人徒手用力折断的。
萧长明靠着墙根跌坐在地上,想起裴妲这些天的温柔隐忍、贴心照顾、好脾气的絮叨,原来只是一柄利刃被收入刀鞘的模样。
此刻利刃出鞘,刀光锋利,照得人遍体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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