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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冬衣 到了尚功 ...

  •   到了尚功局,还需每个人签上自己的名字,方能领取冬衣。

      轮到明晏三人时,那做登记的掌宝扫了几人一眼,随意指了桌上最后几件,“自个儿拿去。”

      待衣物拿到手中却发现,腋下的针脚不大密,有条手指大小的缝隙,若是稍稍抬手,就会撕拉开,根本就穿不了。且不说还有一股淡淡的的霉味,分明不是今年新制的衣服!

      “劳烦姐姐换一换,这几件是破的。”摸了个遍,几件衣服都各有问题,明晏将衣物放回桌上。

      那名掌宝蹙起眉头,一拍桌子,横眉冷脸:“这不是还能穿吗?我发了不知多少人的衣裳,怎的就你们事儿多!”

      “明晏姐姐,拿回去我替你补一补便可……”一旁的虞微轻轻扯了扯明晏的袖子。她本来就胆小,再看这位掌宝发起怒来,更是怕得战战兢兢。

      “那不如这位姐姐替我们穿一穿,看看是否合身?”明晏将虞微的手按下,视线定定地落在这位掌宝身上。

      看这掌宝的反应,作不得假。她明知这些是不合格的次品,却还是拿了出来,像是笃定了没人会为了一件小小的冬衣而去得罪她,得罪尚功局。

      而尚功局不可能做这种叫人诟病的事,只怕是底下的人滥竽充数。她们赌的便是没人敢出头,大多数人都不想惹事生非,便默默忍了下来。

      再说若真有人闹起来……也不好看,尚功局面上无光。所以,鲜少有人出头,这些年来,相安无事。

      那掌宝听罢蹭的一下从桌后站起来,深呼了一口气后,复而又坐下,倚靠在桌前,冷笑一声:“你们几个才入宫的女史,不知多久才能升到八品掌官,口气倒是猖獗,也敢同我这般说话,不知出自哪家?可敢报上名来!”

      “姐姐家世如此显赫就不要与我们计较了。只是今日姐姐不为我们换几件,我便只能进去问一问尚功姑姑,给我们这些新来的女史分发破损的冬衣,到底是尚功局的意思,还是姐姐你的意思?”明晏朗声道,丝毫不受那掌宝的影响。

      “你敢!你可知我是谁?”那掌饰赫然瞪大双眼,没想到这没什么家世撑腰的女史竟敢这样忤逆她!油盐不进,她可是八品掌宝,她一个从九品还未正式授得官身的女史,也敢这般!

      她可知道,她运气好些,也要在宫里熬三两年,才能坐到她这个位置。不知所谓!随而这位掌宝又从鼻中冷哼一声:“日后你便知道今日得罪我是一件多么不明智的事。”

      待她同其它女史说上几句,她们再来领换季的衣物与其他物品时,多磨一磨。几个新来的,又有何惧?

      “哦?是么,你一八品掌宝,当真是好大的官威啊。”谢清和上前一步,语气颇有些轻蔑。她姑姑身居尚宫局尚宫,统领六尚,尚且不这般。

      这尚功局的一届小小八品掌宝,竟同她们拿起乔来。

      当真是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

      被谢清和这般轻视,那名掌宝怒从心来,一群不知天高地厚地末流女史,也敢骑到她头上来撒野了。瞥见桌上的砚台,拿起朝谢清和面上掷去。

      这方砚台有巴掌大,若真砸到脸上,怕是会破相。破了相,便不可在宫中任职了,这掌宝好生歹毒。

      事发突然,谢清和只能眼睁睁瞧着那方砚台朝自己面上袭来,可离得太近,一时未作出决断。闭上眼睛,并没有想象中的疼痛,遂睁开眼睛。

      原是在砚台马上砸到脸上时,被明晏一手抓住。方才,明晏可是在桌前,离她最近的反而是虞微。好快的反应速度。

      恰逢此时,一道稍显年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怎么,发生什么事了?为何聚在此处,可是都不用当值?”

      几人回头望去,原是一位着的霁青色品级服饰的女官,发髻上别了四枚花钿,是一位从六品的司官。六品司官多一枚花钿,且服饰为翠蓝色。

      瞧着服饰纹样,应是尚功局的女官。六尚所有的女官衣着颜色相同,但上头的纹样皆有不同。领口处绣有不同的花样,好区分开来。

      那名女官听见这边的动静,过来探查。

      “司制姑姑,是她们几个先胡搅蛮缠的,在这领了冬衣还在这里不肯走,偏叫我给她们换一换,若人人都这样,我们尚功局还做不做事了?”那掌宝抢先开口,颠倒一番,将自己摘了出去。

      果然,听了这话,那位司制眉间不喜,扫了明晏三人一眼。淡淡地说了一句:

      “谅你们也是刚进宫,今日在尚功局之事,便不与你们计较了。既领好了便回去吧。”

      “姑姑,这几件衣服是破的。如今已是冬日,叫我们当值时穿这个,若是冻病了耽搁了差事,怕是不妥。”明晏将那腋下的口子翻了出来,衣服里的残絮顺势飘了出来。

      不难想象,若穿上这件衣裳,这宫里走一圈里头的便掉空了。那位司制接了过去,在手中翻了几下,又将其余几件都拿起来仔细查看。每一件,或多或少都有些毛病。

      将那些破衣重重放在桌上,目光如刀一般直直地剜向那名掌宝,开口发问:“段掌宝,今年制的新衣呢?这几件都是残次品,怎么也拿出来发放?”

      段掌宝喉咙一动,轻轻咽下一口口水,道:“司制姑姑,已经发完了,她们几个来得迟。只剩这几件了,拿回去缝一缝,也是能穿的。”

      “段姐姐说的是,若是衣服破一些也就罢。可我们来的路上瞧见其他人拿的可都是今年新裁的,怎么到我们就成这些陈年旧衣了。莫不是尚功局便一直是这样给我们发衣裳的,还是看人下菜碟的不成?”明晏掂了掂手中的砚台反问道。

      宫中规矩如此,女官们每季裁新衣的规矩是皇后娘娘定下的,且都是按人头裁的,今日出了这旧衣破衣的事。

      再瞧那名掌宝的模样,似也不是头一回这样做了。

      可那些按了人头裁的衣服,少了的那些她们又拿去何处了呢?

      不知这位司制会如何处理。

      只见那名司制面上有些不自在,她应是清楚其中关窍,此事确实是她们尚功局的人做出来的丑事。

      若是这几位女史捅了出去,传到皇后娘娘耳中,尚功局免不得要遭一顿责罚。当即也不复方才的冷淡,转而对明晏几人说:
      “几位女史,今日这事确实是我们尚功局不对,你们且等上片刻,我叫人去给你们拿新的冬衣来。”

      当即唤了随她一道来的宫婢去库房取冬衣。看着那高个儿的冷脸女史拿着一块砚台,颇为引人注目。

      “不知这位女史手中的砚台是作何用?”

      “这个,不如姑姑问问段姐姐。”明晏挑眉,直直地看向段那位掌宝。

      段掌宝脸色一变,垂着头说:“方才,方才我不小心落在地上,这位女史帮我捡起来。”

      “段掌宝!”那名司制喝了一声。

      只见段掌宝被司制突如其来的大喝吓了一跳,整个人颤了一下,结结巴巴地说:“姑……姑姑。”

      “砚台掉在地上却没有一点墨渍,段掌宝,你说话不过脑子吗?张口便来?还是将我当成傻子不成?”那名司制厉声说道,面上也比先前更是严肃,眼神更是如同刀子一般,还夹着一丝丝的失望。

      人可以笨,可以犯错,但不能说谎。人笨可以学,犯错可以改,但不能睁着眼说瞎话,这是一种劣根。

      那段掌宝咬了咬嘴唇,捏着袖边,复而抬眸看向明晏几人,对谢清和道:“这位女史,对不住,方才是我一时冲动,差点伤了你。我在此向你道歉,此事错在我,不求你原谅我。但今日我段蝉在此发誓,你日后若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我一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还有两位女史,我不该拿旧衣糊弄你们,今日之事赔偿从我自己的俸禄中来出。”

      又拱手看向司制说:“牢请姑姑为我作证。”

      “段掌宝此举,你们几位可愿?若是不愿,我自为你们上报。”那位司制看着明晏几人,诚恳道。她也不希望此事闹大,顾而下场诚言。

      谢清和轻轻点了点头,日后在宫中,同在六尚做事,也是时常打交道,犯不着为了今日的事闹得太难看。

      明晏也是这般想的,转而对段蝉与司制道:
      “我们没什么意见。”

      “好,那你们便过两日再来领新的冬衣。”那名司制舒了口气,还好这几位女史也不胡搅蛮缠,若她们真的不依,闹了出去,丢的也是尚功局的脸。

      又一一问过几人的姓名,当才得知那一旁不怎么说话的女史,竟是姓谢。是谢尚宫的亲侄女!

      若不是那唤明晏的女史反应够快,段蝉那方砚台砸在了谢家女郎脸上,那可就是闯下了滔天大祸。届时,莫不说这小小的掌宝,就是她们尚功局也难辞其咎!

      当即面上扯出一个笑容来:“原是谢女史,进宫这些时日,可去看过谢尚宫?”

      倒是明晏与虞微被晾在了一旁。

      谢清和面上淡淡的,嘴唇微动:“姑姑事务繁忙,不便去叨扰她。如今入了宫,日后我们姑侄见面的日子长了去,不急这么一会儿。”

      “是极。”那名司制点头称道,又接着说:“我姓沈,日后若不当值得闲,几位女史可来尚功局坐坐。”

      见方才去库房取新衣的女史回来了,明晏几人开口告辞。

      “自然,今日麻烦司制姑姑了,我们还有事,便先回去了。”明晏几人又同这沈司制告别。

      见明晏三人走远后,沈司制面色一沉,口中凌厉训斥:“段掌宝,今日之事,我会禀明齐尚功,你且好好想想当如何说。”

      “那位是……谢尚宫的侄女?”瞧着几人远去的身影,段蝉不由得后怕起来,方才她用砚台砸的,可是这谢尚宫的侄女!?

      “那是自然,侄女肖姑,面容与谢尚宫如出一辙,自是出自一家。”沈司制敛了敛眉。

      听到沈司制确认,段蝉心中一片惶然,她家中是有些本事,但远远不及谢家这样的庞然大物。怎么办?家中若是知道她得罪了谢家,怕是会弃了她。

      还有今日发放旧衣之事,怕是尚功得知无法善了。可不只她一人这么做,历来历届都有人这般做。可她却不能将那些说出来。如此,这口黑锅怕只能由她来背了。

      她怕是会被赶出宫去吧!她不想出宫,不想嫁人!

      段蝉心中凄凄,突然想到,那位谢女史!如果她求得原谅再求谢女史帮一帮她,那她是不是就不用出宫去,谢女史可是谢尚宫的侄女。

      为今之计,便是同那位谢女史正式低头诚心认一认错。希望那位谢女史不要介怀。

      待回了承光殿的房舍中。高纯熙见她们均是两手空空,不禁疑惑道:“你们不是去领冬衣了,怎么这么久才回来,莫不是背着去哪儿玩了?”

      虞微将事情细细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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