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久长存》晚岚汐

75、图书馆 拿书

　　吴清在讲台边坐满一周的时候，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枯萎了。
　　他以前在后排，虽然经常被李老班点名，但好歹还能偷偷转过去跟林芷说两句话，或者趁老师不注意趴在桌上补个觉。
　　现在倒好，身处“天子脚下”，李老班的粉笔头就像长了眼睛的追踪导弹，只要他一走神，立马精准爆头。
　　“兄弟们，我快疯了。”中午在食堂，吴清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连最爱吃的红烧排骨都勾不起他的食欲，“我今天上数学课，就因为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李老班就让我起来回答问题。我连她问的是哪道题都不知道！”
　　“然后呢？”姜楚敏咬着苏亦刚给他剥好的干锅虾，好奇地问。
　　“然后我被罚站了半节课呗，你不都看到了吗？”吴清生无可恋地趴在桌上，用筷子戳着米饭，“最可气的是，林芷就坐在第三排，我一站起来，就刚好能看到她的后脑勺。结果她居然回头看了我一眼，还笑了一下！”
　　“笑你笨？”苏亦慢条斯理地拿纸巾擦着手上的油，语气毫无波澜。
　　“那叫嘲笑！”吴清痛心疾首地捂着胸口，“她肯定觉得我连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简直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
　　姜楚敏笑得差点被虾肉呛到，赶紧喝了一口汤顺下去。
　　苏亦看他吃得香，又顺手把自己盘子里剩下的几只虾也剥了，一股脑放进姜楚敏碗里。
　　下午的班会课，李老班终于宣布了那个让全班如临大敌的消息。
　　“下下周，也就是五月初，我们要进行期中考试。”李老班敲了敲黑板，推了推那副标志性的黑框眼镜，目光扫视全班。
　　“这次考试，直接关系到高二的分班参考。别以为刚换完座位就可以松口气，期中考才是硬仗。而且，这次考试将严格按照名次排考场。年级前五十名，在第一考场。”
　　姜楚敏听到“第一考场”几个字，眼睛立刻亮了。
　　他上次月考总分排在年级前几，虽然名次不错，但那时候还没跟苏亦完全戳破那层窗户纸。
　　现在如果进第一考场，是不是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跟苏亦坐在同一间教室里了？中间不用隔着几十个同学，一抬头就能看到他的背影，甚至运气好点，说不定还能分到前后桌。
　　“苏亦，第一考场。”姜楚敏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一下苏亦的脚，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跃跃欲试。
　　苏亦偏头看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点了点头：“嗯，加油。别掉出去。”
　　“不可能！我数学和化学直接碾压。”姜楚敏信心满满。
　　坐在讲台边的吴清转过头，满脸绝望：“第一考场？我这辈子还能进去参观一下吗？
　　“你只要把你那烂到家的物理提上去，还是有希望的。”苏亦冷冷地补了一刀。
　　于是，为了能和林芷离得更近，（林芷闭着眼都能考进第一考场），吴清死皮赖脸地硬挤进了苏亦和姜楚敏的“周末复习小组”。
　　周六上午，市图书馆二楼自习室。
　　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照进来，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这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偶尔传来的几声压抑的咳嗽。
　　姜楚敏面前堆着数学和化学卷子。这是他最擅长的科目，脑子转得快，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极有节奏的沙沙声。
　　不到一个小时，两套理科卷子就被他干脆利落地解决了。
　　然后，他翻开了那个让他头疼欲裂的语文大本。
　　文言文，现代文阅读，作文。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就像是在看天书。
　　苏亦坐在他左边，正在看一本厚厚的英文原版物理教材。他偶尔用笔在旁边批注两句，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画。
　　对面，吴清抓耳挠腮地看着一张物理卷子，笔头都快被他咬烂了。
　　林芷坐在吴清旁边，戴着白色的有线耳机，安静地整理着自己的英语错题本，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气。
　　“苏亦……”姜楚敏往左边挪了挪，肩膀蹭了蹭苏亦的胳膊，把语文卷子推过去，声音压得极低，“这句文言文到底怎么翻译？‘句读之不知，惑之不解’，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宾语呢？谓语呢？这帮古人说话为什么连个正常的语序都没有！”
　　苏亦放下手里的原版书，靠了过来。他离得很近，那股清冽的洗衣液味道瞬间盖过了图书馆里陈旧的纸张气味。
　　“这是宾语前置句。”苏亦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简单的框架，“你把它当成化学里的元素周期表。正常顺序是‘不知句读，不解惑’。但古人为了强调，把‘句读’和‘惑’这两个元素提到了前面。你把主谓宾的位置像配平方程式一样对好，代入进去，是不是就顺了？”
　　姜楚敏盯着那个被拆解得一目了然的句子结构，脑子里“咔哒”一下，豁然开朗：“我去还能这么拆！我说我怎么死活找不到主谓宾。”
　　他立刻低下头，笔尖在纸上刷刷地写，一边写一边嘟囔：“你们这些学神，脑回路就是不一样，看个文言文都能看出化学配平来。”
　　“我也要问！”吴清在对面看得眼红，也把物理卷子推过来，身体前倾，差点打翻旁边的水杯。
　　“这道题，木块在斜面上运动的，到底受几个力？我算出来的答案跟选项完全对不上啊！”
　　“重力、支持力、摩擦力。你自己画图。”苏亦连头都没抬。
　　“那摩擦力方向怎么判断？”吴清继续追问。
　　“你看它是往上滑还是往下滑。”
　　“那要是它不动呢？”
　　“那就静摩擦力，等于重力沿斜面的分力。自己列个方程。”
　　吴清依然一脸懵逼，笔悬在半空中，半天落不下去。
　　旁边的林芷终于受不了了。她摘下一边的耳机，拿过吴清手里的笔，在他的草稿纸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受力分析图，笔尖戳得纸张“啪啪”作响：“你看，重力的分力往这边，摩擦力肯定反着来！这么基础的东西，你上课是不是又走神了？”
　　吴清被吼得一愣，随即不仅没生气，反而笑得连连点头：“对对对，你画得真好，我一看就懂了！林芷你简直是菩萨下凡！”
　　林芷把笔往他桌上一扔，重新戴上耳机，翻了个白眼：“闭嘴，写你的题。”
　　姜楚敏和苏亦在对面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没眼看。
　　下午两点多，姜楚敏写得眼睛有些发酸，脑子也被文言文搅成了一锅粥。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去找本参考书，顺便透透气。”
　　他走出自习室，顺着走廊往尽头的文学书架区走去。
　　高大的书架遮挡了大部分光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属于旧书的霉味和纸张香气。
　　他想找本有白话文翻译的古代小说，换换脑子。
　　姜楚敏在书架间漫无目的地走着，目光扫过一排排书脊。他停在了一排古典文学面前，踮起脚，想拿最上面那一层的一本厚书。
　　那本书放得有点深，他指尖碰了两下，没能抠出来。
　　忽然，一只手越过他的头顶，轻松地把那本厚书抽了出来。手背擦过他的发顶，带起一阵轻微的酥麻。
　　姜楚敏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他转过身，后背几乎贴着苏亦的胸口，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和心跳。
　　“拿不到就叫我。”苏亦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低沉而平稳。
　　“我这不是看你没空嘛。”姜楚敏小声嘟囔，背靠着书架，仰起头看他。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隐约的脚步声，和中央空调轻微的运作声。在这个狭窄的过道里，两人的距离近得有些暧昧。
　　苏亦的呼吸拂过他的额发，让姜楚敏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有些稀薄。
　　苏亦没有把书立刻给他，而是低头看着他，目光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幽深。
　　“刚才在自习室，你看了我三次。”苏亦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笃定和不易察觉的戏谑。
　　“我哪有？我那是看黑板……不是，看时间！”姜楚敏心虚地移开视线，耳根开始泛红。
　　“你看我的时候，笔都在纸上画出墨点了。你在看时间？”苏亦毫不留情地拆穿他。
　　姜楚敏脸上一热，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干脆破罐子破摔，仰起头，目光直直地对上苏亦：“我就看怎么了？你长得好看还不让人看了？我不仅要看，我还要……”
　　他伸手一把揪住苏亦的校服领子，把他往下拉了拉，凑上去，在苏亦的唇角飞快地咬了一下。
　　“我还要收点利息。”姜楚敏松开手，得意洋洋地看着苏亦微微睁大的眼睛，觉得在这个回合里，自己终于扳回了一局。
　　但他显然低估了苏亦。
　　苏亦的眼神瞬间暗了下来，眸底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那本书被他随手放在旁边的架子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一手撑在姜楚敏耳侧的书籍上，另一只手直接揽住他的腰，把人重重地往自己怀里带，低头毫不犹豫地堵住了那张嚣张的嘴。
　　这是一个带着惩罚和侵占意味的吻，比平时在巷子里、在沙发上都要重。
　　苏亦的舌尖轻易地撬开他的牙关，长驱直入，带着不可抗拒的强势，在他的口腔里肆意扫荡。
　　姜楚敏的后背紧紧贴着书架，退无可退，只能被迫承受着这个带着薄荷味的深吻。书架上的灰尘被轻微的动作震落，在光线里飞舞。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被全部剥夺了，双腿有些发软，双手下意识地攀住了苏亦的肩膀，手指紧紧抓着他背后的衣料。
　　“唔……”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被苏亦尽数吞下。
　　就在两人吻得难解难分、空气都要燃烧起来的时候，过道尽头传来了一阵突兀的脚步声。
　　“姜楚敏？苏亦？”吴清的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鞋底摩擦地板的声响，“你们挑个书要这么久吗？林芷说她要回去了，让我们快点……”
　　两人瞬间弹开。
　　姜楚敏猛地低头，慌乱地假装系鞋带，脸颊红得像煮熟的虾。他用手背飞快地抹了一下嘴唇，心脏狂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苏亦却显得从容得多。他面不改色地转身，顺手从架子上抽出那本厚厚的参考书，看向走到眼前的吴清，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找书。”
　　吴清迈着步子走过来，刚想催促，目光落在蹲在地上、耳朵红得滴血、连鞋带在哪都摸不到的姜楚敏身上，又看了看苏亦那微微有些乱的领口，以及他嘴唇上那一抹不太正常的红润。
　　空气安静了足足三秒钟。
　　吴清虽然有时候像个傻子，但这种时候，他的雷达比谁都准。他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双手捂住眼睛，往后退了一大步：“卧槽！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闭嘴！”姜楚敏猛地站起来，因为起得太猛，还差点撞到身后的书架。他恶狠狠地瞪着吴清，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你乱喊什么！这是图书馆！”
　　“我懂，我懂！我什么都没看见！”吴清疯狂摆手，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不是，你们俩这胆子也太大了吧？这可是公共场所啊！万一刚才走过来的是李老班，你俩现在已经在教务处写检讨了！”
　　苏亦把书递给姜楚敏，冷冷地瞥了吴清一眼：“你要是再大声点，李老班听不到都能被你招来。”
　　吴清立刻捂住嘴，做了一个把拉链拉上的动作。
　　姜楚敏拿过书，连头都不敢抬，推着苏亦就往外走。路过吴清身边的时候，吴清凑过来，用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贱兮兮地说：“放心，我这人嘴最严了。不过嘛……下周食堂的烤肠，你们懂的。”
　　“啧，知道了。”
　　晚上回家，姜楚敏刚用钥匙打开门，就发现陈女士正站在客厅里收拾东西。
　　沙发上放着一个小的行李箱，几件外套搭在箱子上。
　　“妈？你要出差？”姜楚敏愣了一下，赶紧把书包放下。
　　“嗯，临时有个事，要去趟邻市处理点工作。”陈女士直起腰，看起来有些疲惫，但还是走过来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周日晚上就能回来。你这两天一个人在家没问题吧？”
　　“没问题，我都多大了，还能把自己饿死不成。”姜楚敏笑着安慰她，但心里却因为陈女士眼底那抹化不开的疲惫而隐隐有些不安。
　　“要不……”陈女士想了想，忽然提议，“你去苏亦家借住一晚？你一个人在家，我总归不太放心，连个照应都没有。”
　　姜楚敏心里猛地一跳。
　　“不、不用了吧，我一个人真可以的。”他心虚地结巴了一下。
　　“我给他妈妈打个电话吧，反正两家离得也没多远。”陈女士没理会他的拒绝，直接拿起了手机，拨通了号码。
　　姜楚敏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这可不是我主动要送上门去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