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久长存》晚岚汐

25、报到 开学了

　　8月31号早上，姜楚敏是被手机闹铃吵醒的。
　　他翻了个身，在苏亦的床上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缓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今天是去学校报到的日子。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已经白晃晃的了，带着夏天末尾那种干爽的亮度。
　　他坐起来的时候被子从胸口滑下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穿着苏亦那件灰色T恤——昨天回来之后没换，洗完澡就直接套上了。他掀开被子下了床，打开自己带来的那个书包翻了翻，拿出一件干净的浅色短袖换上。
　　走出客厅的时候苏亦已经换好衣服了，正站在厨房台面前低头喝水，听见脚步声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醒了？”
　　“嗯。”姜楚敏走过去，拿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倒好的水喝了一口，“你几点起的？”
　　“七点。”
　　“那你等我一下，我洗漱很快。”
　　苏亦没催他，只是把手里那杯水喝完，把杯子放进水槽里。他站在客厅中央没有坐下来，已经换好了衣服，书包放在沙发扶手上，拉链拉好了，像是所有东西都整理好了，只差出发了。
　　姜楚敏进了浴室，水声响了一阵又停了。他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没完全干，额前的碎发被水抿得服服帖帖的，走到客厅弯腰拎起书包：“走吧。”
　　两个人出了门。走廊里的光线和往常一样，声控灯在他们经过时逐一亮起又熄灭。走到楼下的时候晨风迎面扑过来，带着初秋早晨特有的凉意和草木的气息，和前几天那种夏天的余热不太一样了，湿度低了一些，风也干爽了许多。
　　他们沿着街道走了一段，谁都没有说话，但步伐很自然地同步着——经过便利店门口时姜楚敏侧头看了一眼那家已经关门的包子铺，又收回目光。经过菜市场的时候他听到里面传来摊贩的声音，比早晨更早的时候已经忙碌起来了。
　　“你紧张吗？”姜楚敏问。
　　“不紧张。”
　　“真的？”
　　“真的。”苏亦说，“又不是第一天上学。”
　　姜楚敏想了想：“也是。”他走了一小段路，又说：“但新学校还是不一样的。”
　　苏亦没有接话，走在他旁边，步伐没有变。
　　学校门口已经有不少人了。校门两侧的告示栏贴了新学年的分班表和教室分布图，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围在公告栏前，有的正低头拍照，有的在找自己名字。
　　旁边有一张桌子，上面堆着几摞新校服，一个老师正低头核对名单，旁边几个同学正排队领取，有人当场就把外套拆出来比了一下长短。姜楚敏挤进人群里踮起脚扫了一眼分班表，目光在“高一一班”那一栏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旁边紧跟着苏亦的名字，再旁边是吴清。
　　他退出来的时候吴清正好从另一侧挤过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一班一班！我看到了！咱们仨都在一班！”他说话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像是真的松了口气，“这下好了，不用串班了。”
　　姜楚敏站在公告栏前又看了一眼那个表格，确认了一遍。高一一班，三个人都在。他侧过头，苏亦站在几步之外，没有挤进人群，远远地隔着梧桐树的树冠投下的阴影看了他一眼。他没有说话，但姜楚敏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了一点什么——像是一个还没有完全落定的念头终于落到了它该在的位置上。
　　“走吧，先去领校服。”吴清说，“领完再进教室。”
　　三个人走到领校服的队伍里。前面的人不多，很快就轮到了。老师低头核对名字，转身从身后的纸箱里抽出三套校服分别递到他们手里。姜楚敏接过自己那套，校服是深蓝色，叠得整整齐齐的，边缘的包装纸还带着新衣服特有的那种气味。他拿在手里掂了掂，没有拆开。
　　“走吧，”吴清说，“进教室了。”他转身往教学楼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你们俩快点啊。”
　　姜楚敏跟上去，走了几步，回头看了苏亦一眼。苏亦已经从树影里走过来了，手里拎着那套校服，步伐不快不慢，走到他旁边的时候肩线和他的肩线之间隔着一道很窄的缝隙，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碎成一片细密的光斑。
　　他们并肩穿过操场，新学期的第一缕光线正照在教学楼的墙面上，风裹着梧桐叶的气息从远处涌过来，像在对什么说“欢迎回来”。
　　一楼走廊比他们想象中长。窗户都开着，晨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把刚拖过的地砖吹得半干，阳光透过玻璃窗一格一格地铺在地面上，像被切成长方形的光块。姜楚敏走在前面，手里拎着那套还没拆封的校服，脚步比平时轻快一些。
　　高一一班的门牌挂在走廊中段。教室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几把椅子被提前摆好了，每张桌上贴着一张写有名字的纸条。姜楚敏站在门口扫了一眼——靠窗第三排，自己的名字贴在那里，旁边隔着一个空位的距离，苏亦的名字贴在靠走廊一侧的座位上，再往前一排是吴清的名字。
　　他走过去坐下来，把校服放在课桌边上。苏亦在他旁边落座，把校服搁在桌角，桌肚是空的，桌面干干净净的，还带着新木头的气味。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操场上的树冠正好从窗户右下角伸进来，枝叶在风里晃动着，和他在苏亦家客厅看到的是同一棵树的远影。
　　“咱们离得还挺近。”吴清转过身来趴在椅背上，“隔一排，也算邻居了。”
　　“你是前排邻居。”姜楚敏说。
　　“那也比你远，你看你和苏亦，还成同桌了，聊天都不用转头。”
　　过了一会儿班主任走进来了，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老师，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摞表格。教室里慢慢安静下来，他说了一些开学注意事项、作息时间、课程安排之类的话，然后让大家依次做自我介绍。
　　散会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教室里的人陆续站起来，有的在整理新发的表格，有的在翻看刚拿到手的新课本。吴清从前排转过身：“你们饿不饿？去食堂试试？听说一中的食堂比初中的大两倍。”
　　“那走吧。”说着，苏亦和姜楚敏已经往门口走了。
　　吴清愣了一下，然后跟了上去。三个人一起走出教室的时候，走廊尽头的光线正从窗户照进来，把三人的影子拉成长短不一的形状，在光洁的地砖上缓缓移动着。
　　姜楚敏看了一眼苏亦。苏亦已经把桌面上那几样东西收进书包里了，站起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像在等他决定。姜楚敏偏过头对吴清说：“走吧，去看看。”三个人走出教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有其他班的人走出来了。
　　高一的新生们正三三两两地往楼梯口的方向走，有人手里拿着刚领到的校服外套在比划长短。他们走下楼梯的时候阳光从转角处的窗户照进来，在台阶“上铺开一道倾斜的光，三个人同时走进那道光里。
　　食堂比他们想象中大。入口处排了几列队，窗口上方挂着新的电子菜单牌，白字红底滚动着今日菜品的名称，有一小半窗口还没开。吴清扫了一眼：“看起来还可以，人也不算太多。”
　　他们各自端了餐盘，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操场的一角，几棵樟树在风里晃动着枝叶，树叶边缘被日光镀成一层浅金色。
　　姜楚敏低头夹了一筷子米饭送进嘴里，嚼着嚼着忽然停了一下——他想起昨天晚上在天台上，自己的手被苏亦握住的那一刻，风从栏杆间穿过来，把远处树叶的翻动声送到耳边，而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只手上。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苏亦。他正低头吃饭，侧脸被窗外的光照亮，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道浅浅的影子，安静得和往常没有区别，但姜楚敏知道他和两个月前的自己已经不一样了。他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吃饭。
　　“下午干嘛？”吴清在对面问。
　　“没什么事了吧，”姜楚敏说，“老师说明天才正式开始上课。”
　　“那咱们下午要不——”吴清正要往下说，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行吧，我妈问几点回去。”
　　姜楚敏笑了一下：“下午就去好好休息吧，明天就上课了。”他偏过头看了苏亦一眼。苏亦刚放下筷子，也正在看他，那目光很短，像是一道恰好落在他身上的、不需要多余解释的光。他收回视线，把餐盘往前推了一下，站起来说：“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