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棉花》鹑火升卿

18、登天九步 不知过

　　不知过了多久，炎坔鈢幽幽转醒，他听得耳畔风啸不绝，便知诗楌又在带他御风飞行，随着意识感官逐渐清晰，只觉得温香软玉，体香入鼻..
　　诗楌正在抱着我！
　　炎坔鈢不禁心中窃喜，当即假寐继续装死，却听诗楌娇嗔道:“醒都醒了，还不起来！”
　　他这才想到诗楌身怀尨玑，这等小把戏怎逃得她眼，炎坔鈢不禁老脸一红，忙一边慢慢起身一边嘿嘿笑道：“刚醒，嘿嘿，刚醒..”
　　诗楌白了他一眼，娇嗔道：“笨笨，休息一下罢。”
　　此时炎坔鈢才发现，原来二人正被祸斗驮着御风飞行，如同驾着一朵火云一般。
　　笨笨闻言，低吠一声以作回应，然后俯冲而下，落在一处溪水之旁。
　　炎坔鈢下得地来，疑惑问道：“我怎么又晕倒了？”
　　“因为狡毒..”
　　诗楌将他右袖撸起，只见其右臂漆黑干枯之状已蔓延至大臂，她原本便忧愁的神色不禁又黯然三分：“这狡毒愈发严重，你此次整整昏迷了三天三夜..这些时日虽然一直都以芫弎敷抹，但也愈发效微..必须速速寻人医治..”
　　诗楌说着便唤出研钵，一边捣药一边继续道：“厌火国前车之鉴，我们也不敢再贸然找人救治，眼下人族境内可去之处只有一个。”
　　“哪里？”
　　“去找我姑姑！”
　　提到姑姑，诗楌神情终于有点起色，她继续说道：“姑姑出得昭尧定居之后，曾将所居之地传信于我，而且我那姑父恰好精通医术！当年姑姑闯荡大荒被人打伤，正是被姑父所救，也是因此才结下缘分，说不得，他也救得了你！我起初却未曾想到，哎呀定是近朱者赤近你者呆，哈哈哈哈..”
　　诗楌说着说着便心情转好，乐天起来。
　　炎坔鈢自身中狡毒以来，虽是一直性命堪忧，可他却从来没有真正放在心上，一则是因有诗楌保护总能化险为夷，二则便是她活泼开朗的性格，很难让他生出悲观之情。
　　炎坔鈢抚着趴在身旁的笨笨，笑眯眯说道：“那姑姑住在哪里？”
　　“北海之滨，天柜山脚，雷泽之畔！以祸斗之速我们估摸要十数日才能抵达。也不急这一时，天色将晚先在此过夜休息罢，明日再动身。”
　　“十数日？！”
　　炎坔鈢吃了一惊：“十几天都能从无锡步行干到烟台了！咱们飞过去还要这么久？这得多远啊！”
　　“你在乱七八糟的说些什么？雷泽距离昭尧之森足有三万余里呢！”诗楌一边说着一边给他涂抹药浆。
　　“多少？！不是..最大的欧亚大陆南北也不过两万里啊！等会..诗楌，这个世界上是不是只有一个大陆？”
　　“大陆？是指大块的陆地吗？确实只有一个，便是大荒，小岛却有无数。”
　　那便是了！此时大陆板块还没有分裂漂移！
　　炎坔鈢正震惊思索之时，诗楌却拍拍手上药浆道：“涂抹好啦，天色已晚，我们便在此休息过夜罢，明早再动身！”
　　炎坔鈢听到休息二字，方才想起一事：“诗楌，你说我这次又昏迷了三天，可是我怎么一点也不饿呢？是你在我昏迷的时候喂我吃的了吗？”
　　“因为你已筑基啊笨蛋，三天不饿也是应当！”
　　“啊？”
　　炎坔鈢这才想起司徒老贼之言，修真小说他可没少看，筑基这词儿可太熟了，不禁兴奋问道：“那我什么时候结丹？什么时候凝结元婴啊？”
　　“什么结丹元婴？又是你那山海经里讲的么？”
　　诗楌一边用白绢为他包扎手臂，一边蹙起秀眉：“修行之道，共有九境，称之为登天九步，这其中可没有什么结丹元婴。”
　　“第一步名为筑基，即夯实五行根基，以待厚积薄发。”
　　“第二步唤作纳元，自此断绝五谷荤腥，改而吸收天地灵气，以近大道。”
　　“这前两步为修行基础，凡五行资质尚可之人都不难达到，更何况你这鹑火之体，又吃了那许多餤果。”
　　“第三步称为窥内。欲寻大道者必先了然自身，窥己之内心，明己之所求，窥内便是此意。达此境者便以入定代睡眠，时刻问心自省！”
　　“第四步则是启灵，此境界者已洞彻己心，进而与世之大道呼应共鸣，是为寻道之开端。”
　　“第五步唤作明悟，此时修行者已对大道有了独特领悟，并依此明悟自身之道。”
　　“这三步成功与否在于悟性，若无悟性，哼哼..止步于此的五行资质卓绝者也不在少数，即便是鹑火之体也不见得比别人来得容易！小女子不才便是这明悟之境。”
　　诗楌言语之中颇为自得，随后又琼鼻一皱，道：“还有那可恶的苗火双妖，也是此境！”
　　“我的悟性貌似也没多高..”
　　炎坔鈢忍不住插嘴道：“本来还想着我这鹑火之体，修炼起来可以势如破竹呢..”
　　“修行再高又如何？到头来皆是黄土一捧，谁也不会多活几载。若不是这前五步要么水到渠成，要么只需多加感悟便可达到，我也懒得修炼！将大好时光浪费在修行上，简直愚蠢至极！我爹娘天天逼我修炼修炼，可之后的几步动辄便有性命之虞，我可不敢走！世间这般多彩辽阔，那么多的美景我都没去过，没看过，倘若英年早逝岂不大大的可惜！所以本姑娘便止步于明悟之境啦！我内心所求不过开心自在，遵从本心、依心行事，便是我的明悟之道，嘻嘻..”
　　炎坔鈢不禁愕然，愈加对眼前这个姑娘喜爱到了骨子里！
　　“第六至八步便是锻体、炼魄、合道三境。”
　　诗楌接着说道：“这三步意如其名，锻体者躯壳坚如金石，等闲难以伤之，此一境界鳞毛之属天生比灵人两族更易达到，凡有鳞毛得道也大抵便是这一境界，但若再想精进，可就千难万难了，笨笨与那巴蛇便是锻体之境。”
　　笨笨低吠一声，算是应下。
　　“而炼魄与合道，在灵人两族之中也是凤毛麟角，任何一位都是一方霸主，前者灵族共有八位，但后者..整个灵族也只有两位，其一便是族长灵帝！”
　　“说是登天九步，实则明悟之后才是真正的一步一登天，步步皆是鬼门关！这鬼门关还因各人经历资质不同而各不相同，像我这般贪生怕死而不敢迈步者大有人在，嘻嘻..怕死才对，不怕死的是傻子！”
　　“你这么怕死，那为什么还几次奋不畏死得救我？”
　　他表情玩味，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她闻言一愣，神色之间满是慌张。
　　“因为..因为..笨蛋！因为我多的是保命手段，倘若真个是必死之境，我早就撇下你逃之夭夭啦！哼！”
　　“我希望你说的是真的，不然..就对我太不公平了..”
　　他看着她，目光诚恳，再无半分揶揄..
　　尧诗楌更未料到他会作此回应，表情先惊再羞，更难掩喜色，慌忙转移话题：“至于最后的第九步，则是九九归一的归一之境，据说达此境界便可脱胎为后天之神！虽比不得先天诸神，但也可呼风唤雨移山填海，更可与天地同寿！但魎祸之后神族绝迹，世间灵气也大不如前，九九归一之境便只存在于传说中了。”
　　诗楌说着，小脸一扬，傲然道：“活的久又怎样，开心的朝生暮死胜过无聊的天地同寿百倍，千倍！”
　　“说得好！”
　　炎坔鈢一拍大腿，狠狠赞同道：“驰魂宕魄，振聋发聩！”
　　言及魂魄之时，炎坔鈢才猛然想起一物，不由得失色惊呼：“遭了！”
　　诗楌被他吓了一跳：“怎么啦？”
　　炎坔鈢一边浑身翻找，一边焦急回道：“那只小木花呢？你给我的那只小木花不见了！我明明一直攥在手里啊！是我昏迷之后被你收去了吗？！”
　　想到那是她神魂相连之物，炎坔鈢急得几乎落泪，诗楌却捧腹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我当你在找何物呢，大笨蛋哈哈！”
　　她说着便伸手招来一株花草，那花草在她指尖旋转变形，只片刻功夫便化作一朵惟妙惟肖的小木花，落于其指间。
　　尧诗楌手捏木花，笑道：“那日我不过是怕你在旁拖累于我，所以暗暗施以木行之法，就地做了一只木花诓骗于你，谁知你偏赖着不走，哼！害我也不便逃命。此花是我信手拈来，并非什么神奇之物，你想要，我做千朵万朵给你，哈哈哈大笨蛋！”
　　炎坔鈢稍一错愕，便一把抢过木花，再次紧紧攥在手里。
　　“千朵万朵我不要，我只要你这一个！”
　　诗楌莞尔，语气竟然变得出奇温柔：“笨蛋，你这般攥着，总有一天还会弄丢..”
　　她将手一伸，和声细语道：“先将木花还我，我给你串起挂在颈上，可好..”
　　“好！”
　　诗楌一手接花，一手抚发，取下一根青丝，再捏一法决，将那青丝从木花中穿过，然后戴在他的脖颈之上，温柔道：“这花是你要去的，那便不能弄丢啦！不然..我可要生气！”
　　“嗯！从此以后，这就是我的..我的本命法宝了！哈哈哈哈..”
　　“油嘴滑舌！”
　　..
　　夜幕之下，一只大狗趴在草地上，散发着微弱火光，另有一对男女，倚卧于其左右..
　　笨笨鼾声阵阵，他却傻笑着不愿合眼，她也心潮跌宕难以入定..
　　原野之上，银河璀璨星海浩瀚，两人都觉得，从未见过这般美伦美奂的夜空..
　　也都觉得，从未生过这般难以名状的滋味..
　　心中，仿佛有蚂蚁在爬..
　　痒..
　　但是..好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