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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完结 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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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妹妹坠楼时,她死前两小时发来消息。那时我正在为自己而哭。
她一直在保护我,提醒我,劝我不要结婚。
而我,一次次在冲突时,站在她的对立面。
她不在了。
可她教会我的事,我这辈子都记住了。
第一章
她掉下去的时候,我正在试婚纱。
法医说,坠落时间是下午两点十七分。
我那个时候在婚纱店,穿着一件十八万的婚纱,正对着镜子哭。
未婚夫站在旁边,帮我递纸巾。
「瑶瑶,你穿什么都好看。」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我后来才知道,那条消息是他合伙人发的,只有五个字。
「事情办完了。」
他看了一眼,把手机扣上。
我放下手机,脱下婚纱。
我妈正在电话里哭。
「晚晚,晚晚她没了。」
我大脑空白,只记得未婚夫说「我在,我在」。
我哭到呕吐,站不稳,他一直扶着我。
我妹苏晚,从她住的公寓楼顶,掉下去,死了。
警察来了,初步判断是意外或者自杀,要进一步调查。
所有人都说节哀。
我妈在殡仪馆门口拉着我:
「雨雨,晚晚不想看你这样,婚期别改,你要好好的。」
家中长辈一个个晚上专门打来电话。
「婚礼的事该怎么办怎么办,你妹妹的事是她自己想不开,不能耽误你。」
未婚夫母亲也来了。
「孩子,节哀,你们的婚礼我们这边都准备好了,亲家那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说。」
没有一个人问我:
「你相信这是意外吗?」
我当时没有力气,心中的声音在夜里只剩我一个人时,跳了出来。
苏晚不会自杀。
她上个月还在给我发消息,说要亲眼看我穿婚纱,说要在婚礼哭到妆花,说她已经准备好纸巾。
我和苏晚差四岁,从小到大,是我帮她。
她胆子小,怕黑,怕一个人。
可她不脆弱,是那种被欺负了会回去找回来的人。
就算她真的到了撑不下去的地步,她也会先打电话给我。
她不会跳,我睁开眼,睡不着。
第二章
苏晚的手机,警方调查完后还给了我妈。
我妈放在抽屉,没有开过。
我悄悄拿出来,充电开机。
我翻看她的微信,想找到任何一条能告诉我她出事前在想什么的线索。
没有什么都没有。
我和苏晚每天都发消息,从未断过,可对话框里空空如也。
手机在警方手里放了三天,谁动过?
我不敢再想,找到手机恢复软件,一键恢复。
一条消息浮现在屏幕上。
发送时间在她坠楼前两个小时。
「姐,你未婚夫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我有证据,你打电话给我。」
我坐着,两个小时,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可我在婚纱店时,从未看见这条消息,也没接到过电话。
什么都没有做。
一阵干呕涌上来,压得我喘不过气。
好点后直接找上未婚夫。
他在书房。
「你看,这是晚晚死之前发给我的。你有没有要说的!」
他脸上没有我预期的震惊。
「雨雨,晚晚她一直不喜欢我,你知道的。」
「她说她有证据。证据是什么!」
「什么证据?」未婚夫满脸凝重。
「苏雨,你妹妹刚走,你现在的状态我理解,但你不能因为这句话就觉得她的死和我有关,这不公平。」
「我没说和你有关系,我说她发了这条消息,我想知道她发现了什么。」
我本就没怀疑过他,他和我自由恋爱,经过校园爱情长跑上来的,毕业 1年后就操办起婚礼。可妹妹这事我不能退让。
未婚夫声音拔高。
「她能发现什么!她就是不喜欢我,从我们订婚开始她就在找我的问题,她查过我的公司,查过我的背景,一次两次三次,苏雨,你的妹妹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我盯着他。
「那你有没有去找过她?她坠楼那天,你在哪里?」
他脸色变了变,上前抓住我的手。
「苏雨,你在怀疑我?」
他好陌生,以前都会顺着我,满足我的一切,可如今在我妹这事上有所隐瞒。
「我在问你,你在哪里!」
「我在公司,有十几个人可以证明,你要查吗?……你要查就去查。」
他声音拉低,很慢。
「但你想清楚,你在对我做什么,你在妹妹——在苏晚尸骨未寒的时候,怀疑她唯一的姐夫,你对得起她吗?」
那句话把我堵死了。
喉咙像用浸过水的棉花塞住,他松开手。
「我知道你难过,我也难过,但你这样我也很受伤,苏雨,我们都需要点时间,好吗?」
我走出了书房。可心中的跳动没停。
他那种平静太可怕,不再像他。
第三章
苏晚手机相册旁有一个加密的文件夹。
恢复不了内容,可文件夹本身还在。加密密码我猜了六次,终于开了。
那是我们家老狗的名字,苏晚十岁时养的,养了十二年。
文件夹里有照片、有截图,还有一个备忘录文档。
照片中我未婚夫和另一个女人,他们拉着手,举止亲密。
截图是他公司的一些财务转账记录,有几个我看不懂的符号和编号。
备忘录文档里,苏晚写了很多,也很乱。
「他的前妻,我找到了,见了面。她说他们离婚不是性格不合,是她发现他做了假账,准备举报,然后她出了意外,差点死,后来签了保密协议才换来离婚。」
「他的公司财务有问题,有钱从正规账户出去,进了一个我查不到实控人的壳公司。姐的信托婚后可以动用,我怀疑他要的是这个。」
「我要在婚礼之前告诉我姐,但我要先把证据整理好,不然她不会信我。她从来都选择相信他。」
最后一句话,我读了三遍。
苏晚说得对,在她和我未婚夫起冲突的每一次,我都站在他那边,都说她多事,都说她不懂他。
她每次低下头,不再说话,我以为她接受了。可我现在才知道,她查了三个月,死之前两个小时,发出最后的消息。
可我在婚纱店,因为腰围大了两厘米,在哭。
我妹备忘录里躺着一个地址。
我打过去,没人接;发消息,没有回复。
我去了那个地址,咖啡馆的服务员说不认识那个号码对应的人。
一个人会第一次不接陌生电话,可我连打三天。
第四天,那个号码停机了。
苏晚见过她,从她那里拿到了信息,之后苏晚死了,这个女人就联系不上。
这绝对不是巧合。
我去查我未婚夫的离婚记录,是公开的民政信息,离婚时间是两年前,原因一栏写的是双方协议离婚。
我找了法律咨询的朋友查,他查到那段婚姻里有份保密协议,协议内容不公开,可协议的存在是可以查到的。
一段正常的协议离婚,是不需要保密协议的。
我把这些告诉了我未婚夫,他的反应让我第一次真的害怕。
第四章
「我想听你解释。」
他直接打来电话。
「你在哪里,我来找你。」
「我在家。」我挂断电话。
他来了,进门,脸上带着愠怒,上来就是质问。
「苏雨,那个文件夹里的东西,你从哪里弄到的?」
「苏晚的手机,她留下来的。」
他摊开手,用手指着自己。
「那些东西是她造的,她不喜欢我,她一直在找我的麻烦,那些截图是伪造的,财务记录是她断章取义拼接的,你不要被她带跑——」
「那你前妻呢?前妻也是苏晚造的?」我厉声呵斥。
「前妻是个疯女人,」他坐在沙发上,双手环抱在胸前。
「我们离婚是因为她有精神问题,她见了苏晚,给她灌了一脑子的垃圾。」
我不想再与他纠缠,我妹还在等我。
「她现在在哪里?我打她电话打不通,号码停机了,她在哪里?」
他走近一步,贴了上来。
「我怎么知道她在哪里,苏雨,你在说什么,你在指控我什么?」
我退了一步,手指发颤。
「我在问你,苏晚死之前查的这些东西,是不是真的?她死是不是意外!」
他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很大,攥出红印。
「你听着,苏晚是自己想不开,没有任何人害她,你现在的状态是悲伤过度。我理解,但你再拿这些东西来质问我,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
这个男人不是这样的,以前我如何说他,他都不会动手,可他现在抓我的力度像揪着我的心,一阵阵绞痛。
我用另一只手扇向他的脸。
他顿时松开了我,盯着我。未婚夫转变回一脸微笑的模样。
「你太难过了,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不怪你。」
那句话比他抓我手腕更让我心寒。
他走了,留下我一人,手腕那块淤青还在。
他说苏晚是自己想不开,可他进门就是问文件夹从哪里来的,不问我怎么样,不问我发现了什么,直接奔着那个文件夹。
苏晚死后,她的闺蜜找我,已经是第五天。
她们认识十年,她哭着坐在我面前,嘴唇微动。
「苏晚出事那天早上,她打电话给我,说她和阿姨吵了一架,吵得很厉害。她哭着打来的,说阿姨让她别多管闲事,说你好不容易找到这么好的人,她再搅黄了就别认她这个妈。」
我脑子里嗡鸣。
「苏晚说,那是她和阿姨说的最后一句话。她哭着出门,我们约好了下午见面,但后面……」
后来她就死了。
我妈最后对她说的话:
「你要是敢在婚礼上说什么,就别认我这个妈。」
妈,这件事还有她的事情,我想要弄明白,我妹为什么……我不想活在蒙骗里。
我妈在老城区的厨房,我走进来。
「你跟晚晚说了什么?」
她把手里东西放下。
「什么?」
「她死那天早上,你们吵架,你说了什么?……你说就别认你这个妈,对不对!」
我妈的脸色沉下来。「谁告诉你的?」
我妈我最清楚,说到她心事,她指定摆着脸色。我这次不会让我妹死后还不能瞑目。
我站了起来。
「对不对?「
「苏雨,你妹妹她那时候太冲动了,她要去婚礼上闹,要当所有人的面说,我是为你好,我是怕她搅了你的婚礼……」
「为我好?」我气得直发抖,「妈,她最后一句听到的话是你说的,你知道吗?她哭着出门,然后她死了,她死之前最后听到的是你叫她别认你这个妈。」
我妈愁容满面,「你不要这样说我,我没想到她会——我只是让她别多事,她怎么就……」
我的气也下来了。
「妈,她不是自杀,她是被人害死的,而你,你帮着把她推了出去。」
我妈声音尖利。
「苏雨!你说什么话?你在说什么?那是你妹妹,我的女儿!你说我害了她?你疯了吗?」
我妈激动得手都在打着节拍,可我还是狠下心来。
「你没有害她,但你告诉她闭嘴,你告诉她别多事,你告诉她的命比不上我的婚礼,你给了那个人时间,妈,你给了他时间!」
我妈上来扇了我一巴掌。
我站在那里,脸上火辣辣地疼。
「晚晚查出来他要干什么,她想在婚礼前告诉我,你让她闭嘴,她死了,你现在还让我节哀,让我别耽误婚期,妈,你跪下来跟晚晚道个歉吧,你欠她一个道歉。」
我妈双眼直瞪,腿软了下来。
我转身离开家。
第五章
我舅舅在我出门时,堵住了我。
他站在楼道里,「苏雨,你进来,我们谈谈。」
「谈什么?」
「你最近做的那些事,你去查苏晚的手机,去找什么前妻,去问这个问那个,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我脸色闪过不耐烦。
「我在查我妹怎么死的。」
我舅一本正经。
「她是意外,警察都说了,你还查什么?」
「警察说的是初步判断,调查还没结束……舅舅,你怎么这么急着让我停下来?」
他脸色闪过怒容,踏前一步。
「你这孩子说话什么态度,我是你长辈……」
「你是我长辈,所以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帮他,你欠他什么?」
他双眼圆睁。
「你胡说什么?」
「苏晚的备忘录里有一条,她怀疑有家里人在帮他,因为她有一次查到一半,资料消失了。她在家里电脑上的资料消失了,只有进过我们家的人才能动那台电脑。舅舅,是你吗?」
他沉默片刻,大声厉喝:
「苏雨,你不要乱说话!你没有证据,随便乱说是要担责任的!」
「你帮他删了苏晚的资料,然后苏晚死了。你现在站在这里平淡地告诉我别查了。舅舅,你这个良心能让你睡得着觉吗?」
他脸上闪过心虚,又镇定下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帮了我,他是个好人,你妹从一开始就是在无理取闹。」
我舅这人,家族里的人都知道,就是个势利眼,谁有钱就跟着谁。
「他帮了你什么?他帮你还债了?他替你担保了?他给了你什么,值得你用你外甥女的命去换!」
他抬起手,我以为他要打我,可他的手停在半空,放了下来。
「苏雨,你给我听清楚,你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你会出事的。不是威胁你,是告诉你,有些人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你一个女人,你查这些干什么?你能查出什么来?最后倒霉的是自己。」
呵呵,我舅典型小男人,遇事就退,退无可退。
「谢谢你告诉我,我记住了。」
我绕开他走了。
走到楼梯口,我把那段对话的录音发给我前男友。他是本地人,有法律圈的朋友,我信任他。
就在我觉得调查陷入僵局的时候,有人主动来找我。
我未婚夫的合伙人,我见过几次面,他每次都是笑呵呵的,给我带礼物,叫我嫂子。
他约我喝茶,说有些话想跟我说。
「苏雨,我知道你在查晚晚的事,我很心疼你,我也觉得这件事不简单。」
我盯着他的脸,沉默着。
他兴许被我看到发毛,率先开口。
「我告诉你一个人,晚晚坠楼那天,楼里的保洁工说见过一个女人,在楼顶附近晃,那个女人,我认识。」
「谁?「
「是一个和他有过节的生意对手的老婆,那个人一直想搞他,我怀疑是借刀杀人,把晚晚推下去,嫁祸给他……」
太巧合,如果真有这样一个目击者,早被警察控制起来,用他告诉我。
苏晚的备忘录里,查的全是他和我未婚夫的关系,没有提到任何第三方。他突然出现。
我保持着微笑。
「这个女人在哪里?」
「我可以带你去,但你不能带其他人,带多了人她会跑,她现在躲着。」
我点头。
「好,我们什么时候去?」
他留下了一个地址。
当晚,我把地址发给了前男友。
附有短信:「这是陷阱,但我想知道他们想对我做什么……」
我不能让我妹含冤而死。
第六章
第二天,我到了地方。
一栋老楼,合伙人在门口等我,含着笑,带我进了一个屋子。
他关上门。
「她等会儿来,你先坐。」
我坐下,便发难。
「你认识晚晚多久了?」
「不认识,见过几次,你怎么了?」
「她死之前,查的东西,有没有涉及到你?」
他表情僵住,「苏雨,你什么意思?」
「监控那十八分钟,是你处理的吧。」
他站起来走过来,不笑了。
「苏雨,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苏晚坠楼那天,楼里的监控被人为中断了十八分钟,那十八分钟覆盖了她坠楼的时间,能做这件事的人,在那栋楼里有关系,你在那栋楼里有一个仓库,我查到了。」
他笑得猥琐,让我头皮发麻。
「你一个女人,查这些干什么?你以为查清楚了能怎样?」
「你威胁我!」
他更近了一步,呼吸在侧。
「我告诉你,你知道得太多了,苏雨,这不是好事。你妹就是知道太多了,你看她现在在哪里。」
我起身,撞开他。
「谢谢你,这句话,录下来了。」
他脸色狂变,盯着我的手。我举起手机,用录音界面对着他。
「我进来之前,警察已经在楼外了,你刚才说的话,他们都听见了。」
他扑过来,要抢我手机。门开了,警察进来了。
「别动,抱头蹲下。」
他被按住,嘴上怒斥。
「你们没有证据,你们什么都没有,这是诬陷。」
警察给他戴上手铐:「我们有,你配合一下。」
合伙人被带走后,警方告诉我一件事,那件事让我愣在原地,半天没有动。
前妻,那个我打电话打不通,以为出事的女人,没有死。
她号码停机,是她换了号码,她两个月前就已经在配合警方调查。
她将一切全都给了警方。
「苏晚小姐找到我们,她来报案是在她坠楼前一个星期,她把手机里的资料都提交给了我们,我们一直在推进,但需要时间固定证据。」
我坐在那把椅子上。
苏晚来报案那天,她一个人拿着那个加密文件夹,也是坐在这里。
把她查了三个月的东西,一份一份递出去。
她没有告诉我。
她把信任给了陌生的警察,把最后的消息给了我,然后她去赴那个约。
她一个人扛到了最后。
苏晚来报案的事,我不知道。她不信任我会站在她这边,所以只能依靠别人。
我坐着,眼泪控制不住地滴在手背。
她最后将证据交出。婚礼时间快到,她怕来不及,怕我嫁进去,所以她要在婚礼前告诉我,发了那条消息,然后被他发现了。
第七章
我未婚夫被带走是在一个普通的上午。
我没有在场,是前男友发消息给我。
未婚夫他被带走时,穿着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打出了一个电话。
我接了。
「苏雨,你后悔吗?」
「我应该后悔什么?」
「我对你好,这五年,我对你的好是真实的。」
「苏晚死了。」
「那和我没有——」
到了最后,这个男人还是不死心,认为我还会回心转意。
我打断了他。「苏晚死了,所有的好,我都不要了。你进去好好待着,请你别出来。」
我挂了电话。
他说了什么,我不想再听,没有任何话可以放在苏晚的死之后,被我接受。
他从一开始就选的是他自己。那些对我好,是投资,它是有条件的,而条件就是我的信托资产和我的沉默。
我的心像被凌迟,碎成一片。
舅舅最终在合伙人被带走之后,主动去警察局配合了问询。
他说他知道合伙人删了苏晚电脑上的资料,他当时以为只是商业纠纷的事,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
他哭了,说他不知道苏晚会死,说他以为只是让苏晚查不下去,说他对不起苏晚。
前男友在事后将我舅说的话告诉我,我没有再生出任何想法。
我妈也去了。我妈刚从警察局出来,拨打电话。
「雨雨,你舅舅他——」
我妈还认为只要我不追究,就可以释放我舅,可他做了什么,我妹不能白死。
「妈,他做了什么就要承担什么,这件事有警察和法律处理,你不用来跟我说。」
「他是你舅舅,他也是被人利用了。」
「苏晚死之前,她电脑上的资料是被人删了,她那个时候是什么感受,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那个时候她一定更孤独,更害怕,那份孤独和害怕,舅舅有一份,妈,你也有一份!」
电话里安静了很久。
「你恨我吗?」
我说:「不恨,但我现在没有办法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我需要时间。」
电话忙音。
她是我妈,也是苏晚的妈。她是世界上最爱我们的人,可她也是关键时刻选择了面子和婚礼,把我妹推出去的那个人。这两件事同时是真的,我没有办法只接受一件,忘掉另一件。
苏晚的墓前我又来了。在郊区,很安静。
心里有很多话要说,可最后,我只吐出:
「我来晚了。」四个字。
她一个人在那栋楼的楼顶,我不知道她当时在想什么,我只知道她做了一切她能做的。
她做了,她没能活到看见结局。
我替她看见了。
那个害她的人进去了,那个帮他的人进去了,那些账目被查清了,那些被转移的资产进入了司法程序。
她收集的那个文件夹,成了最关键的证据之一。
「晚晚,你赢了。」
第八章
前妻在案子进入司法程序之后,主动联系我。
我们见了面,她比我想象的要瘦,眼神里有一种我在镜子里见过的空洞。
「苏晚来找我的时候,我以为她会像所有人一样,把我的话当成前妻的报复,但她没有,她把我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了,她说她相信我。」
「她一直是这样的,她相信她认为应该相信的人。」
「她让我等,说她去报案,说警察介入了就安全了,说我不用怕,我等了,但等来的是她出事的消息。」
眼前的女人掩面哭泣。
我没有说话。
「我很后悔,我那时候应该更快,应该更早报案,也许苏晚……」
「你已经尽力了,我们都已经尽力了,只是我们的尽力,来得都晚了一点。」
她点了点头,低下头,没再说话。
我们坐了很久,两个被同一个人伤害过的女人,只是坐着,消化着。
婚纱店打来电话,说婚纱还在放着,问我要不要来取。
我转眼说我去。
他们把那件婚纱拿出来,我瞥了一眼,闪过我妹往下坠的画面,我实在承受不了。
「捐出去吧,能捐给有需要的人就捐,不能的话就处理掉,我不要了。」
店员恍惚一瞬,「这件是定制的,十八——」
「我知道,处理掉。」
我走出那家店,步伐快了些。
那件婚纱是我未婚夫送的,是他带我去定的,我试穿的每一次,他都说好看。可它同时也是苏晚那天下午穿在我身上的东西,我没有办法接受这两件事,那就不要了。
案子判决那天,我没有去旁听,是我前男友代我去的。
主犯判了,年数不少。
合伙人判了。
我舅因配合调查,加上证据链上他的参与程度有限,处理结果比我预想的轻。
我妈以知情不报在调查程序里接受了问询,没有进入刑事程序,可那次问询,她全说了。
她回来后打来电话,我接了,她一直在哭,我陪着她好一会儿。
「雨雨,对不起。」
「妈,苏晚不在了,你不能再少一个女人,我们好好的,但有些事不能假装没有发生。」
她说好。
我现在一个人住,我换了城市,换了工作,从头开始,把那些年我以为是生活的东西,全部重新检查了一遍,把我以为认识的那些人,重新认识了一遍。
我没有再谈恋爱,而是把那个总是在别人质疑他的时候选择站在他那边的苏雨彻底改掉。
那需要时间。
苏晚等过我,我欠她一个,我变好。
她在我手机里还活着。
我手机里还有苏晚的微信。
我没有删,头像是她二十五岁生日那天拍的,她对着镜头笑,笑得很真,那时候她应该已经开始查了,可那张照片上看不出来任何阴影,她就是笑着的,活着的。
我偶尔会点开那个对话框,看那条被恢复出来的消息。
「姐,你未婚夫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我有证据,你打电话给我。」
我有时候在想,如果当时我看见了这条消息,我会怎么做。
我会打电话给她吗?
还是我会先把这条消息截图发给他,问他是不是又和晚晚有什么矛盾?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没有办法确定那个时候的我,会第一时间相信她。
这件事是我这辈子最难跨过去的一件事,不是他杀了她,不是那件婚纱,不是舅舅的背叛,不是我妈的那句话——是我不知道,如果给我一次机会,我会不会接住她。
我不知道。
但从现在开始,我知道。
以后不管是谁,不管我在什么地方,不管有多少人站在另一边,只要苏晚打电话给我,我接,我去,我信她。
只是苏晚,不在了。
她不在了,可这件事,我记住了。
记住了,就不算白活这一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