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隅尘光》鸢鸢飞鱼

65、炸裂信息 你别对我动

　　这二十年后的世界什么都是崭新的。

　　灯光通明的科技感大厅，白净的墙壁，一尘不染的地板，井然有序运行的大大小小机械设备，以及随处可见的矮小机器人。

　　沈妙多左顾右看，在这里有了穿越未来的实感。

　　穿过这个偌大宽敞的大厅，乘电梯直上三层，再经过一片阅读休闲区，走廊的尽头，推门而入，是一间玻璃花房。

　　时值傍晚落日时分，红霞鎏金，映红了整个花房，人与景色，都红晕晕的，像一场梦幻的美梦。

　　这里养着不少清冷调的油橄榄树，均放置在靠落地窗的位置，前面还摆放有大大小小各种好看叶子的阔叶植物。

　　沈妙多就坐在这玻璃花房咖啡厅靠窗边的一张桌子前。
　　桌子还是哑光质地的不锈钢桌面，与一旁的油橄榄甚是相配。

　　穷苦是穷苦，她也不是没在羌州见过漂亮店。
　　偶尔路过，也拍拍照打个卡。

　　这一回身临其境，她真想美美拍一顿，各个角落好看的景儿都拍个遍儿，回头好在朋友圈炫耀。

　　不过，大煞风景的另有人在。

　　那毫不相干的、陌生的、如今四十来岁的继弟就在对面坐着。

　　他的那些个助理们，很识趣儿地在外面不进来。

　　沈妙多话已经带到，与他可没什么好说的。
　　她看着风景，等小安把那个神秘的组长带过来。

　　于是，一整间咖啡房里，她看她的景儿，朱锦荣注视着她，目不斜视。

　　一会儿也就罢了，都好一会儿了。
　　沈妙多再淡定不了一点儿，不自在地偷瞥一眼朱锦荣。
　　心慌手忙地，握住半天没喝的咖啡浅浅喝了一口。
　　地道的普遍的味道——香醇拿铁味儿。

　　这一口缓解了气氛的尴尬，她干脆转回来，正对上朱锦荣。
　　于她而言，那就是个陌生男人。

　　“天都要黑了，你不回去吗？”她斗胆发问。

　　朱锦荣目光坚定，气态更是稳重如大山，身正不动，仅开口回问:
　　“你是说我回哪里？我自己的家，还是我与姐姐的家？”

　　沈妙多陡然瞪大了眼，不由自主脱口而问:“什么意思？你跟未来的我在一起生活啊？”

　　她合计着莫不是母亲把她也接了过去，跟他们一起生活？
　　那……也行。

　　朱锦荣却露出温和而不轻易察觉的笑:“你想要知道我们之间的故事吗？”

　　他抛出橄榄枝，又怀以十足的把握期许地看着她:“说不定，在你知道未来发生的事情后再回去你的世界，我去找你时，你可以理所当然地接受我。”

　　有意思。
　　他言语里透露出的信息无不叫沈妙多好奇。

　　她抬上胳膊搭在冰凉凉桌面上，像个要听老师好好讲课的学生一样，做好了聆听的准备。
　　“你说吧。”

　　“不过，你最好别给我瞎编，在一定情况下，我是唯一可以联系上你姐姐的人。”
　　以防万一，她特别强调补充。

　　朱锦荣淡淡哼了声儿气儿，笑说:“我现在面前坐着的，难道就不是我的姐姐了吗？”

　　“……”
　　沈妙多无…语。
　　行吧！
　　“姑且算吧。”

　　朱锦荣垂首，这次笑地更深了些。

　　沈妙多不明所以，有什么好笑的。
　　莫非他觉得她这个姐姐可笑？

　　她便不客气说:“你这会儿年纪也到了能理解感情的时候了，那我不妨告诉你好了。”
　　“在我看来，你抢走了我妈，我每回给她打电话，都是因为要照顾你的生活让她没空理我，你最好有点儿自知之明。”

　　朱锦荣听闻，眨了几次眼。
　　他收回了面色上的喜悦，脸色深沉又凝重。
　　“对此我感到抱歉。”
　　“遇见你之前，我从没有给她叫过一声妈，我都叫她阿姨。”
　　“在认识了你之后，我想我可以接受她做我的母亲，像你看重她一样，看待她也是我的亲人。”

　　沈妙多一怔，这什么说法儿？
　　也更困惑不解地看着他。

　　朱锦荣继续说道:“关于你母亲的事儿，我想说，她本来不应该嫁给我父亲的。我父亲生性凉薄，待我的母亲不友好，待你母亲，也好不到哪里去。”

　　“后来……”朱锦荣抿嘴顿住要说的话，喉结滑动，将原本的话全给咽了回去，而改口说:“我父亲并没有从一而终，他后来另娶了别的女人。”
　　“很快，他们生了孩子，而我，离家出走，没有地方可去，就想方设法地找到你，投靠你去了。”

　　朱锦荣没有给她询问的机会，继续说道:“至于我为什么知道你，第一次我在你妈妈的手机上看到你的照片，你笑地很甜很好看，令我印象深刻。”
　　“再后来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我见到你本人，你还是让人看一眼就念念不忘。”
　　“我想我们之间，注定要做家人的。”

　　等等！
　　沈妙多目露警惕之色。
　　他这些话不是告白吧，怎么听着哪里怪怪的？
　　当时他恐怕也就七八岁的年纪，能懂什么啊？

　　朱锦荣见她神情乖张，嘴角扯了下偷偷笑了笑，继续说道:“我爸很有钱，不过他的财富大多是是我母亲留下的。我当时年纪小，不知道那些是母亲留给我的财产，以至于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你……”

　　“哦不，是姐姐努力工作在养我，供我读书。”
　　朱锦荣忽然改口，以正视听。

　　沈妙多也算是松了口气儿。
　　事实上，她不是那位老人家的过去，她的未来，也不一定是她的未来。

　　朱锦荣忽而又冒出一句说:“姐姐有个很爱很爱的爱人，而我却不喜欢那个人。”

　　沈妙多猛地聚神前探:“谁？”

　　“你也很好奇吧？”
　　朱锦荣笑道。

　　他自是悠闲往椅背上靠过去，翘上二郎腿。
　　“姐姐，你谈恋爱了吗？”

　　沈妙多恍惚，是叫她吗？
　　她还是本能地点头，在意识到要套他的话而不能保持诚实时，她急刹车改摇头:“没有。”

　　自然，除了没什么心思的秦致倾会喜欢他，还能有谁会看到她呢。
　　沈妙多不禁自我调侃:“想必你也知道我的情况吧，谁会喜欢一个没上过大学的穷光蛋啊？”

　　“嗯。”
　　朱锦荣撅起嘴应声，对此表示不满。
　　“可是……许阿焕会啊。”

　　他又放下腿凑了过来，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以不容商量的霸气口吻说道:“姐姐，记住这个名字，千万要远离这个人。”

　　爆炸性的信息一时间汇集地太多。
　　沈妙多凌乱地又是深呼吸又是感觉莫名其妙舔嘴唇咬嘴唇又挠头。

　　怎么还跟许阿焕有关系？
　　真乱啊。
　　还有这个朱锦荣，分明对他姐不怀好意！
　　这未来，简直炸裂！

　　朱锦荣随即抬手看了眼腕表:“姐姐，方便起见，我们就在这里用餐吧。”
　　“我觉得这里环境还不错。”

　　沈妙多暂时搁下那些理不清心还乱的爆炸性信息，清了清嗓，认真起来继续提问:“那个，朱先生，有两个问题哈，一是你说我们正式见面是在哪里？”
　　“第二个问题是，为什么要远离许阿焕？”

　　“我可以只回答你第二个问题吗？”朱锦荣气定神闲地说。

　　沈妙多纳闷:“为什么？”

　　“不然这样，你如果答应我可以每天来看望你，你的所有问题我全回不误。”

　　危险危险危险！
　　沈妙多不禁提高了警惕。
　　她想她猜测的一点儿没错。
　　这人对他姐有不一般的感情。

　　她抬手一挥，其他问题先放放，先吃瓜吧！
　　“朱先生，我见过你姐姐，那对我而言，是一场跨时空的会面。”
　　“她远比我想象的样子苍老多了，一头白发，我很好奇，一个人，她经历过什么，能在六十多岁的年纪，头发花白地不成个样子了呢？”

　　“你说她是你很重要的家人，但在我看来，其实不然吧？”
　　沈妙多眼光扫过他这一身行头，刺探的口吻又道:“你姐姐看起来寒酸极了。”
　　“所以，你在撒谎对吗？”

　　“沈妙多。”
　　朱锦荣在一阵沉默后掷地有声般叫她的名字。

　　沈妙多瞬时定住不动。
　　眼前的人正散发威压气势给她，更像是一位年长的长辈在严肃说教她这个小辈。

　　乱啊乱啊！
　　沈妙多都有些懵。

　　只听朱锦荣又继续问说:“若我给你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你会心甘情愿接受吗？”

　　不知怎地。
　　沈妙多觉得丢出去的回旋镖又回来射中了她。

　　是啊。
　　她没理由接受他给的荣华富贵啊！
　　他们根本不相识不相熟。

　　可她问:“她怎么会蠢到去养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呢？”
　　“是因为我妈吗？”

　　朱锦荣收回凝住在她脸上的目光，眨了两次眼，黯然垂首。
　　“她蠢吧，她明明可以不用管我……是我死皮赖脸缠着她，她没办法，她不忍心丢下我这个跟她一样倒霉的倒霉蛋……”

　　沈妙多默默叹气。
　　她只是想到若是她遇上那么一个孩子，孤苦无依，被自己最亲的亲人忽视，同命相连，她也一定会出于同情，照顾好那个孩子。

　　难道说照顾，是可以半生的付出吗？

　　她尚不能理解，只告诉他说:“朱先生，我一定会解决这次的麻烦，她回来后，请像她曾经照顾您一样，好好地、耐心地照顾好她。”
　　“人上了年纪，谁知道哪一天突然就走了呢。”

　　朱锦荣再不是将目光停落在她身上，他望着玻璃窗外被深蓝侵染的夜，感慨道:“我不过是想余生能好好地陪伴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