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隅尘光》鸢鸢飞鱼

62、跨越时空的信息 各有难处

　　科幻电影里的智能医疗在2068年实现了。

　　一行巴士车陆续抵达目的地分列停好，前面乌泱泱一大批身着深蓝制服的工作人员就将这不大的停车场围了个水泄不通。
　　其中，更多还是机器人。

　　沈妙多在车窗外粗略估算了下，一辆车按50人来算吧，这么数过去她都数了有12辆巴士车，600号人，更别说后面在视野范围外的车了。
　　全是穿越者？

　　很快，每辆车开始下人，场面浩大，也都有序排队前往停车区前面的一个个通道门。

　　而他们这头，光头被带走后，上来一人安抚大家的情绪:“各位穿越者们大家好，关于咱们这趟车行驶途中发生的突发事件，先在这里给各位致歉啦。”
　　“由于近期的穿越事件，我们异能管理局时间紧，任务重，人手实在不足，但还请放心，2068年的现代社会，绝对能够保障大家人身安全。”

　　这位身宽体壮四方脸的男人朝沈妙多与许阿焕看来。
　　“受伤的两位朋友还请大家礼让，让他们二位先行下车，其余人跟随安排。”

　　男人话落，一个手势，让开通道让两名医护人员通过，忙忙碌碌兜兜转转，沈妙多与许阿焕躺上急救担架很快便被转移到医疗室。
　　一人一间独立的医疗室。

　　好不容易安静下来，沈妙多躺在检查椅上，头顶是各种机械臂，还有个眨着大眼萌的机器脑袋。
　　她的双手双脚，别说了，整个身体，都被各种机械手给控住。

　　也不是绑住了她，就是贴上了什么冰凉的贴片，还有灯光照射。
　　她也不敢动。

　　难得穿越未来，她这个半古人可得好好体验一番。

　　正等着检查结果呢。
　　比如说，腹部感到有些痛，那光头生猛的一脚又一脚，也不知道会不会内出血。

　　可是，她没等来检查报告分析。

　　来了一戴眼镜的医生，手指敲敲眼镜腿，短暂的静默，随后挥手，那些机械手臂便从她身上退开。

　　沈妙多抬头看了看她，飒爽高马尾，邻家瓜子脸，小骨架的一位年轻漂亮姐姐。
　　她问:“医生，我没毛病吧？”

　　“没什么问题。”
　　医生俯身凑脸过来，嘴角弯弯，笑也自信。
　　“有没有哪里感到疼痛？”

　　沈妙多就揉揉肚子，“这里。”
　　“不过这会儿好些了，没那么疼了。”

　　“嗯。”
　　医生朝她伸出手，“起来吧。”
　　“你踢那人的一脚还挺帅，昂？”

　　沈妙多借力她的手坐起来。
　　合着他们已经通过车辆监控掌握车上发生什么了呗。

　　“那个人要怎么处置？”

　　医生抖肩，转过身去在平板屏上签字。
　　“我不知道喔，那不属于我负责的范围。”

　　“好了。”
　　她又转回来，告诉她说:“欢迎你，穿越者，现在我得把你交给调研组啦。”

　　沈妙多轻轻应声儿，还顺带扫了眼她胸前的铭牌:赵尹然。

　　她从这边医疗室出来，驻足在隔壁红着指示灯的医疗室。
　　许阿焕还在做检查，也不知道他的情况严重不严重。

　　这时一位干练短发的女生抱着一沓衣服过来，明朗招呼:“许同学，我是负责你的安全员小安，我带你去宿舍吧。”

　　“谢谢。”

　　随人家一同前往，小安与她介绍说:“你们这些穿越者都暂时被安置在这里，在我们找到解决办法前，还请安心住下吧？”

　　沈妙多咽了下口水，斗胆询问:“你们这里要收容所有的穿越者吗？”

　　“总部计划的确是要收容所有穿越者，我们这里只是第九区，目前已经容纳有1686名穿越者了。”

　　沈妙多摇头:“看来还得是赶紧找到解决办法才行，不然，地球恐怕得迎来穿越事件带来的人口指数级剧增。”

　　小安投以欣赏的眼光看她:“这位同学，对于这次突发事件，你有什么想法？”

　　“我暂时没什么想法，但是你们如果需要帮助，我可以提供帮助。”
　　“当然，我一定不会给你们的工作带来麻烦。”

　　小安凑了过来，悄悄说:“我们组长认识你，特意叫我做你的安全员，但她还没想见你，你好好表现啊，期待你跟组长的会面。”

　　“组长？”
　　沈妙多忙想，2068年能认识她的人……
　　想了好一会儿，算了，2026年她在地球也没什么朋友，一时想不到能是谁。

　　终于到了宿舍，是一栋像庞大的丰巢一样的乡镇安置楼。

　　沈妙多的室友名叫薛柔，电子姓名牌就挂在床头。

　　小安将她的换洗衣服放下，“这里住宿吃饭都免费，健身广场比较好逛，无聊的时候去那里吧。”
　　“还有，下午五点餐厅开饭，除了餐厅，小吃街全天候24小时营业的，不过在小吃街消费，得自费喔。”

　　小安说完转身离开，在门口又朝她们挥手:“再见啦，有事情通信牌可直接联系我的。”

　　门关上，沈妙多就问在床上打坐的薛柔。
　　她身形清瘦，背直神清，看起来筋骨也够硬朗。

　　沈妙多小声问:“打扰啦，从现在起我是你的室友啦。”
　　“我叫沈妙多。”

　　她期许地看着人家。

　　结果薛柔一动不动，只是开口问道:“你还想回去吗？”

　　沈妙多愣了一瞬，回问:“你来这里多久啦？”

　　“三天，不过，新的世界，我认为我们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这属于天赐，他们不该送我们回去。”
　　“而且我认为，以他们现在超越三十年的科技手段，也无法实现让一个真实的人从一个时空送回到他原本的时空。”

　　“哎！”
　　沈妙多低下头叹了口气。

　　这事复杂，搞不好会有不少人因为这个突发的穿越而精神失常。

　　她又抬眸看了眼人家薛柔。
　　看起来，她像个修道的。
　　打坐，思考，也的确有自己的见解。

　　不过她确实是想岔了。
　　这事儿，根本就是因为秦致倾那个诅咒。

　　“我一定得找到办法送大家回去。”
　　沈妙多暗地下定决心。

　　这话被薛柔听见，她终于睁开眼，也回头过来看着她。

　　目光里由上及下一扫而过，算是看清楚自己的室友是个什么样子了。
　　随即，她冷着眼神又直视前面。

　　沈妙多循着她的目光看去，不就是个被拉上了的百叶窗小窗子？

　　薛柔沉声儿说道:“我不能回去。”
　　“命运给了我这么一个机会，那是对我的眷顾，我不会回去的。”

　　沈妙多一头雾水，脑袋困惑凌乱，眼都眯了起来。
　　她冒昧地问:“话说，你是有什么苦衷吗？”

　　薛柔悠远的目光望了过来。
　　“他们都说我是疯子，你觉得呢？”

　　沈妙多摇头，却直言:“你说话弯弯绕绕的，我想，你要是有什么苦衷干脆直接告诉我好了，也不必藏着掖着。”
　　她的意思，不必说太多让人听不懂的深奥的话语。

　　这么说的确冒昧，沈妙多难为情地扣指甲，看人家脸色。
　　见人爱答不理一副冷脸，她自己先说:“我的日子吧，也没好到哪儿去。回了趟家，发现我爸再婚还生子了，他都没留我在家住一晚，要不是我的朋友们，我恐怕得流落街头。”
　　“早上的时候，遇见几个从不同时空来的人，她们也因为自己各阶段好的坏的决定吵个不停。来这里的路上，车上还有个情绪失控暴力发泄的光头大哥。”

　　沈妙多不禁抬头思索:“想也不用想，当人们从过去来到未来，在未来发现自己往后余生，过得好不好，真心是否被辜负，坚持的又是否是对的还是错了，当真相出现，事与愿违的时候，是个人都会崩溃吧。”
　　“自然，这世上没少有一生幸运的人，但若不幸……嗯……”

　　沈妙多突然说不下去。
　　她也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一个充满真相的未来。

　　薛柔问:“你怎么不继续说了？”

　　沈妙多掏出手机，翻出来通讯录，纠结要不要给父亲或者母亲打个电话？
　　但极有可能，这个世界的他们已经过世。

　　一股凄凉与孤独感瞬间裹挟了她。
　　她不敢更多地去想，在父母都离开后，将剩下她孤身一人。

　　薛柔突然笑了下，道:“小姑娘，人各有难处，而我们要学会与难处和解。”
　　“不要太善良，那会成为你的业障。”

　　沈妙多解释:“我只是突然想到，这个世界我爸妈可能不在了。”

　　“你很爱你的父母？”薛柔歪头疑问她。

　　沈妙多一秒都没犹豫，点头应声儿:“嗯。”
　　“哪有孩子不爱自己的父母？”

　　薛柔似是察觉她的犹豫，刺探地又问:“那他们爱你吗？”

　　又是一个叫人难以回答的问题。
　　太难了。

　　沈妙多不禁深深地、深深地呼吸一口气。
　　“爱的吧，不然他们怎么会生我呢？”

　　薛柔嗤之以鼻，“傻子。”
　　她更加锐利的问她:“你知道爱是什么吗？”

　　“爱是……”
　　沈妙多一时间无法做出总结，支支吾吾半天说:“爱生而伟大，无需被定义吧？”

　　“怎么会呢？？”
　　薛柔转过来身子直面她:“我告诉你爱是什么！”
　　“爱，是你自己的感受。当你看着你爱的人，心中满盈都是喜悦与快乐，你知道你爱他，因为爱他，自己同等地感受到爱回馈的快乐，这才叫爱。”
　　“所以，如果你爱的人因为你不快乐，他一定不爱你。”

　　薛柔仰面，压抑着突然涌上心头的酸爽委屈，又说:“我们得承认，不是所有的父母都会爱自己的孩子。”

　　她的话实在挖心。
　　沈妙多摇摆不定，也不得不认同，她就是在被父母忽略。
　　爱也那么庸俗，会被生活稀释，也会被比较而消失。

　　她不得不承认，父母对她的爱，或许早在很多年前，就没了。

　　“叮”的一声。
　　握在手里的手机屏幕亮了，她收到一条来自父亲跨越了时空的微信:
　　多多，你给你阿姨还有弟弟买的东西我们收到了，有心了。爸另外有事想麻烦你，就是可以借家里5000块钱嘛，弟弟还小，我们生活开销也大，我最近手头有些紧。不过你放心，月底发工资我就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