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舟孤光同渡》一惗乐崝

13、曾经过往-1 我们努力一

　　来访者挥舞双手，仿佛要赶走什么，“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我就想做这个不一样的！”
　　突然又非常端正地做好，低着头一动不动，“对不起！对不起！我应该听话的，我应该听话的！都是我不好，都怪我，因为我没有听话，没有按照您说的话做，才让您一直睡不醒的！”
　　……
　　“啊——啊——啊——”
　　来访者突然抱着自己的头，尖叫，打滚，痛哭——直到力竭！
　　“她！”来访者目光呆滞，坐在地上，毫无情绪地诉说着往事，“对我做的任何事，都有一个标准，我总是做不到那个标准……
　　“那一天，她根据天气预报给我准备衣服，因为天气预报说下午会降温，她就拿了一件外套让我放进书包里，那一次，我不想听她的！
　　“我听了她太久的‘应该’，‘应该’，‘应该’！
　　“无休无止的应该，吃饭的时候把讨厌的胡萝卜挑出来，她要用半个小时给我讲道理，就为了让我知道，吃胡萝卜是应该做的正确的事情！
　　“画画的时候换了一个颜色，她也要用一番长篇大论让我记住，什么颜色才是应该用的！
　　“换了她选的袜子，也是要听她讲述半天的道理，让我知道我当天的衣服应该搭配她选的袜子！
　　“……
　　“我真的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那天，我故意把衣服藏在房间里，可是，她还是发现了，她去学校给我送衣服，却在路上遇到了车祸！我！我——我——
　　“……
　　“所以，我就活成了她期望我应该成为的样子！
　　“但是，我又一直在反抗这个样子！”
　　……
　　来访者离开的时候，不再像进门时那样一副端起来的样子，只是脚下明显轻快了不少。
　　世界上的很多事都是这样吧，面对了就已经走在成功的路上了！
　　叶一舟麻利地做好记录，安排好后续咨询的工作，伸个懒腰，拿起手机。
　　突然间就对手机有了期待！
　　“晚上一起吃饭？”
　　“好！”
　　叶一舟对着手机傻乐半天，一拍脑门终于想起件事！
　　“咨询费得退你，你来办下手续。”
　　“你提前出来，算我的咨询时间！”
　　“不行！你要咨询就来办转介，不然就来退费！”
　　隔着手机，沧溟孤光也感觉到叶一舟的严肃了，“好，我来办手续，然后接你下班？”
　　叶一舟对着手机沉默了。
　　“好，我让助理小解去办手续，下班了在停车场等你。”
　　“嗯。”
　　晚上吃过饭，沧溟孤光没有离开的意思，“那家清吧环境不错，坐一会再回去？”
　　叶一舟看了看表，“半个小时吧，今天不能太晚。”
　　“怎么，还有别的约会啊？”沧溟孤光随意地坐在叶一舟对面。
　　“嗯！很重要的约会！”叶一舟偷偷看着沧溟孤光的神色。
　　“那是晚上的安排太过平淡，还是——”沧溟孤光略顿了顿，“还是，我的魅力差了一点？”
　　叶一舟不好意思了，转头看向窗外。
　　“那天，我好像看到你——”沧溟孤光也看向窗外，有些出神，“可是，转眼就不见了！”
　　“你——”叶一舟握着手里的果茶，她还是想正式谈一下这个话题，“我——原生家庭很——”
　　“原生家庭是没法选的，”沧溟孤光握住了叶一舟的手，“那就选我！
　　“让我们单纯地谈一场恋爱，只跟我们两个人有关，我们努力一起走，能走到哪就走到哪！”
　　……
　　叶一舟打算早点回家设计插画的，谁承想回到家一个晚上心神不宁地，一会儿想这个，一会儿想那个——好在过两天就休息了，到时候赶赶工吧！
　　“你小子开门啊！”叶一舟家附近一个偏僻的角落，一个脸上有个刀疤的人在车窗上敲了两下，
　　车窗滑落，沧溟孤光对着后面甩了甩头，“一身酒气，坐后面去！”
　　“酒气归酒气，咱可没喝酒！”敲车窗的人坐到后座，“啥意思啊！副驾都不让坐了！这么说话你也不嫌费劲！”
　　沧溟孤光解开安全带，转向后面，“曦哥威武，这技术见长，我都没看到你怎么给人换的酒。”
　　曦哥：“嘁！你有功夫看我吗？那双眼睛都快长人家脸上了！”
　　沧溟孤光笑了笑，“兄弟第一回谈恋爱，理解一下。”
　　曦哥：“你这啥情况？来真的！充家那——”
　　沧溟孤光坐正了些，“那只是两家暂时有个意向，先说说这人情况。”
　　曦哥：“那还真绕不过充家——这你该猜到了吧！
　　“不过找得这人真是，本来就有酒驾记录，这次坚信自己只喝了无醇啤酒，还在现场闹了一下，扭着去抽的血，什么待遇我就不说了，你比我清楚。”
　　沧溟孤光：“这种半吊子，估计是充雅兰自己找的，言德馨少不了掺和在里面！”曦哥：“这两家是世交，利益捆绑，这两个人年龄相仿从小一起长大，比亲姐妹感情还好！不过你对这叶一舟到底什么计划？！”
　　沧溟孤光撇了曦哥一眼，“这查酒驾的消息还得靠你！不过，曲家没动静吗？”
　　曦哥：“目前还很安静！”
　　沧溟孤光：“别放松，他们在暗处，一定不会放过沧溟家这块肥肉的！”
　　曦哥：“放心吧，暗处的我给你盯死了！”
　　沧溟孤光：“这段时间低调一点，再过半年你在国内就有身份了！”
　　曦哥：“我就不能恢复国籍吗？”
　　两个人，都出生在国外，都是出生就被遗弃的孤儿！同样的黄皮肤黑眼睛让两个人在孤儿院里成了互相保护互相支持的兄弟！
　　沧溟孤光成绩好，招了嫉恨，被人堵了，是曦哥一手拿着一个酒瓶去摆平的！脸上的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曦哥高中毕业后就找了工作，沧溟孤光为了省钱读的社区大学，平时也打零工但还是不够用！曦哥就在学校附近租了破破的房子，让他踏实学习！
　　那时候真是单纯！沧溟孤光就想着，怎么能毕业后找个好工作，自己也能拉曦哥一把！
　　后来，沧溟琪出现了！当他看到跳过几级，已经在读大学的儿子的时候，那因为疾病而颓丧的眼神瞬间焕发出新生般的光彩！只是那眼神中看的不是自己的儿子，而是报仇的工具和守住家产的手段！
　　很快沧溟孤光进入名牌大学就读，只是，学业是被规划的，人生是被安排的——天下真是没有白来的午餐！
　　沧溟孤光自然不满足于被人当做工具，他一边主修法律，一边拿双学位，一边开始对国内情况进行布局！考虑到老父亲的病情，为了尽快回国，硬是又挤出了几年时间提前毕业！
　　好在，他是在十八岁生日前被收养回来的，这才有了国内国籍！中文名就直接用了沧溟这个姓！
　　“我会想办法的！”沧溟孤光明白曦哥的感受。
　　就连浮萍尚有一片水域可依，那是一种连浮萍都不如的无牵无连无根无据的虚空感，仿佛随时都会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繁华世界中！
　　也许，这也是自己被叶一舟吸引的原因，她身上有一种无论在怎样的环境中都要扎下根去认真生活的顽强！
　　充雅兰和言德馨那边过了好久才重新联系上那个半吊子！
　　“让你去盯人，你倒去逛酒吧去了！”充雅兰原先以为这人是拿着钱跑了，现在知道是喝酒给关进去了反而更生气了！
　　半吊子：“我真喝的无醇啤酒，我是被陷害的！肯定是被陷害的！”
　　言德馨：“这样就被陷害了，你还是趁早换个职业吧！”
　　半吊子：“这个任务太危险了，得加钱！”
　　充雅兰：“敲竹杠啊！你是不是不想在这混了！”
　　言德馨：“你驾照都没了，还能干什么，正要找你退钱呢！”
　　半吊子：“……我能给你把那女的账户给你盯住了！不管是银行账号还是支付软件！一分钱的帐都不会差！”
　　充雅兰：“那你就别露面了，除了工资之外的资金转入，随时汇报！”
　　那边吵得热闹，沧溟孤光和叶一舟这边倒是暂时冷静了几度！还真得亏了沧溟孤光熬夜整材料，要不是提前赶回来送这个“惊喜”，接下来几天沧溟孤光都没机会见到叶一舟。有时候这看似无望的局面，也许就差了拼一拼的魄力！
　　社区那边安排了几场讲座，叶一舟去撑了半天场子。
　　消防那边送过来几个重伤出院，心理状态非常糟糕的人，叶一舟接到一个新来访者。
　　来访者在一场火灾引发的爆炸中，伤到了脑子，经过手术——
　　“我学习很好的，就是不用功嘛，小学的时候贪玩，我们……
　　“到了初中的时候，开窍了！一下就想明白了，就那些之前讨厌的公式啊，符号啊，唉，一下就——通透！通透！就这样就考上重点高中……
　　“这三年我是真认真学了，也长大了，也懂事了嘛，考上了挺不错的大学，暑假结束就要去大学了！想想就开心……”
　　“他就记得这些，大夫他还能治好吗？”家属眼睛里一直汪着泪花，好像遇到救命稻草一样看着叶一舟。
　　这一次叶一舟没急着说明自己不是大夫的身份，而是指着家属问来访者，“你知道这是谁吗？”
　　来访者只撇了一眼，马上收回视线低下头去，“他们都说这是我老婆，可是，我、我才刚考上大学，怎么会有老婆呢！”
　　叶一舟对着两个人说道：“病历上说得也很清楚，您先是因为脑部损伤，丧失了一部分记忆！但是，他是可以形成新的记忆的！您忘记了你们结婚的事情，但是您记得别人告诉他，你们是夫妻！
　　“所以，您忘掉的记忆可以通过别人的诉说而重新获得！同时，
　　“我要客观的说，心理咨询无法治愈脑部的损伤！两位需要的是承认现实，在这基础上继续生活！”
　　家属捂着脸就哭了。
　　来访者茫然的脸上渐渐有了情绪，“我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我不相信自己这么老了，我应该去大学的！”
　　叶一舟：“您已经去过大学了，毕业了，工作了，已经有了家庭。”
　　家属哭着说：“他没法工作了，他也不记得我们！大夫我求求你，求求你救救他吧，医院建议我们来看心理咨询，您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了啊！”
　　叶一舟：“我不是大夫！您的希望是自己！”
　　家属：“还有什么希望，还有什么希望！”
　　叶一舟：“如果他因为火灾生活不能自理了，希望是什么？如果他因为火灾再也醒不过来，希望是什么？如果他因为火灾完全疯了，希望是什么？”
　　家属叹了口气，“就只能跟更差的比吗？就不能没有火灾吗？”
　　叶一舟：“不是跟更差的比，是要认识现实，因为时间无法倒流，医院建议做心理咨询，不是让心理咨询治病的，医院能做的已经做了。”
　　“一切都回不到从前了！接下来的日子活成什么样，要靠你们自己了！”
　　“哈哈哈！你们心理咨询就是个屁！”即使家属知道那救命稻草并不存在，即使他们一直知道是自己在自欺欺人，可是真相一旦毫无遮拦地呈现在面前还是很难接受，“你们没用还让我们来干嘛！你们就是骗子！你们就是招摇撞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