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律师vs律师 还有无数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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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许久，叶一舟把头转向一边，眼中一片虚空，陷入很久以前的记忆中——争吵！
无穷无尽的争吵，直到现在，叶一舟还会被关门的声音吓到！
“经过不知道多少次的争吵，律师出现了！
“律师说他们只能离婚！
“律师说协议不成就走诉讼离婚，他们必须离！
“律师跟爸爸妈妈谈钱、谈家里的一切、也谈了自己！
“谈判、讨价还价，不再争吵，却把我的家变成了冰窖！
“因为律师，没了争吵，也没了家！我成了寄人篱下看人脸色的拖油瓶！
“还没上小学的时候就学着干各种活，踩着板凳去做饭，手烫伤了都不能哭，不然会被骂！
“你知道有种职业叫月嫂吗？后来，妈妈又结婚了，叮嘱我要看得到活要懂事之后就把我留在姥爷家，很快，小舅妈生了孩子，是个小表弟，小舅妈的月子是我伺候的，接下来几年，小表弟的尿布都是我洗的！晚上冲奶粉都是我做的！
“而我这个免费的保姆，住在那个地方从没吃过一顿饱饭！直到大学！别人家的孩子都觉得食堂不好吃，而我却是吃食堂饭把枯黄的头发吃成黑的，靠吃食堂饭在大学里还长高了不少！
“这一切——”
沧溟孤光因为熬夜而红肿的双眼已经蓄满泪水，“这一切，都是因为律师的出现？”
“因为律师！”骤然间，叶一舟觉得好冷，“十几年、十几年！每一天都要小心翼翼看人脸色地活着，就是律师的几句话，决定了我十几年的生活！对律师，我只想远离，只想逃离，就像逃离那十几年的生活！宁愿死也不想回去！”
“对不起！对不起！”沧溟孤光看到叶一舟不停地发抖，脱下自己的外套拿在手里却不敢递过去！
“我清楚这不理智！”叶一舟再也忍不住泪水，“但是，我已经耗尽了力气，耗尽了力气才走到今天——我在大学的时候得过暴食症，爆发过很多问题，我就像是一只闯入人类社会的野兽，跟这个世界显得格格不入——如今，我用看起来正常的方式活着，已经付出了所有的努力，我再也没有剩余的力量面对你了！”
“不用努力！”沧溟孤光将自己的外套放在椅子上，推向叶一舟，“什么都不用做，只回答一个问题就好，一个！
“是律师让你爸爸妈妈离婚的，还是你爸爸妈妈决定离婚才找的律师？”
“是律师！是律师让他们——”那一个瞬间，叶一舟愣住了！
记忆像开了闸的洪水般涌来，叶一舟想起来了，她什么都想起来了！那天幼儿园放学，是邻居把她接回来的，她趴在门缝目睹到了一切——
爸爸把存折摔在桌子上，“里面的钱呢！”
妈妈：“你先别着急——”
爸爸：“我怎么不着急！我们一起去看的房子，我找人家谈了几回，终于谈到这个价格，今天去签合同付首付，里面的钱呢？”
妈妈：“咳、那——啥——咳、她小舅不是商量着结婚，那天吃饭你不是也去了——”
爸爸：“我就问你钱呢！你不是一起去看的房子！你不是一直说结婚了也没个自己的房子一直觉得我委屈你了，我下了班再打两份兼职赚来付房子首付的钱呢！”
妈妈：“你吵什么吵！这钱不是我也挣了，我天天省吃俭用的，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爸爸：“那给这个家买房子的钱呢！钱呢！”
妈妈：“钱咋着，我不能用啊，我这跟了你，啥也没有，给你生孩，现在还租个房子住，家里这钱我用不着吗！”
爸爸：“你用得着，我挣来给你买房子的钱，你用到哪里了？那钱是不是给了你娘家！”
妈妈：“你管不着！”
爸爸：“我赚的钱，我管不着！这些年你明着暗着为了你那个弟弟，你给你娘家里添了多少了，啊！
“过年给我买件羽绒服，我说穿着小去换，你嘴里答应着去换去换，不是忘了就是有事，一直磨蹭到年三十人家放假了才说出是在哪家买的，结果呢！过完年还没出十五你就把那衣服给你弟弟拿过去了！你弟弟穿上到是真合身！
“还有我单位发的劳保鞋，那是工作的时候穿了安全防护的，你叫你弟弟来吃饭，你弟弟空着手来吃完了，把那劳保鞋鞋带一绑往肩膀上一扛就走了！
“还有孩子那——”
妈妈：“哦，就说着我了，你就没给你娘钱啊！”
爸爸：“我家就我一个，那钱给了她，她也没乱花，知道我们要买房子，连着打了好几个电话要把她那存折给我们，你娘家呢，知道我们买房子，就说了几个‘好’！”
妈妈：“你男人家买房子不是应当应分啊！这没房没车的，跟了你了，还给你生孩子，你还想咋着！”
……
爸爸：“我不跟你说了，没法说了，离婚！”
妈妈：“离就离！”
爸爸：“把那钱拿回来！算清楚，你赚的你拿走，我赚的还给我！离！”
妈妈：“离！谁怕谁啊！这跟着你，给你生孩子，是享福了，是吃香的喝辣的了，啥也没有，就花两个钱，咋的啊！离！这日子没发过了，非离不行了！”
原来，不是律师！
而是没有人想养自己！
律师确实是爸爸找来的！那是因为爸爸已经没法跟妈妈进行沟通了！
妈妈：“孩子他带走！”
律师：“不带孩子的一方要付给另一方孩子的抚养费，依照本地生活——”
妈妈：“孩子一人一半，我那一半给了他了，他不应该给我钱啊！还能张开嘴问我要钱！”
律师：“！！！”
小小的叶一舟从门缝里看着里面的争吵，这一次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这都是我的错！
都是因为我，他们才总是争吵不休，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这是叶一舟心里压下的第一块石头！
那个律师真可怕，他只说了几句话就毁了我的家，他是魔鬼——这是叶一舟心里压下的第二块石头！
……
还有无数块石头，经年累月，早已与骨肉血髓共生共长，每剥离一块石头都是一个剖心刮髓的过程！
太多了太多了！那些从三岁就被封锁的记忆，四面八方无法阻拦的吵架声，那个遮风挡雨的家突然就倒了，把叶一舟死死压在下面！
爸爸妈妈别走！你们回头看看我，别丢下我，你们看看我——律师！律师让爸爸妈妈离开了！律师抢走了爸爸妈妈！
疼吗？不疼，只是好黑，好冷，黑暗中好像有一万只虫子想要吃掉自己——
这从来不是我的错！
“不是！不是！啊——”
“一舟！”
叶一舟看着周围的一片雪白，“这是——医院？”
“一舟！感觉怎么样？医生马上就来！”沧溟孤光不敢靠近，“你突然昏倒了！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
“不是你！”叶一舟眼里禁不住泛起泪光，“不是你，是事实！你说的没错，这就是事实！不是，不是因为律师，而是，而是——”
“不说了，不说了！”沧溟孤光犹豫着靠近一步，“我可以抱抱你吗？”
“而是想假装丢掉我的不是爸爸妈妈！而是想假装，我是有爸爸妈妈的！”叶一舟还是说出来了！这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石头，终于被挖了出来，虽然挖得一片血呼邋遢惨不忍睹，那颗鲜血淋淋的心终于摆脱了被石头用坚硬的棱角时刻剐蹭的折磨！
沧溟孤光慢慢地挪到病床前，伸出手去轻轻触碰叶一舟的手，然后慢慢地握住，握紧！终于握紧了那双冰凉的手！“没事了，没事了！”
医生来检查后嘱咐别让人受刺激，叶一舟还是有些不清醒却坚持要回家！
家，那是叶一舟拼尽力气给自己垒的一个安全小窝！
小表弟出生后跟叶一舟住一个房间，每天晚上打着哈欠忙这忙那的，小叶一舟真的好想能有一间自己的房间！
就在小表弟不再尿床后，小舅妈说孩子大了，得分开住了，小叶一舟终于有了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虽然，那是一间西晒的屋子，属于她的只有晚上才能放下来的一张小床，平时写作业都是把椅子当书桌，坐在地上写的，但总算是晚上不会有人打扰的一个房间！
只是这里毕竟不是她的家！这西晒的屋子在小表弟读幼儿园大班的时候就给收拾出来做了书房——小表弟的书房！
小叶一舟看着那崭新的书桌，那华丽的书架，那马上就安装好的空调，只一趟就将自己仅有的东西搬到了拥挤的杂物间！
叶一舟在杂物间一直住到了去大学报到！
有一个自己的家是叶一舟一直的期盼，那不止是一个住得舒服的地方，而是一个不被打扰，可以随心所欲地做自己的安全场！
“好！我们回家！”沧溟孤光好似感受到叶一舟对那个被称为家的地方的依恋，顾不上出院手续，直接就带着叶一舟走了。
叶一舟醒来的时候，看着穿过窗帘的阳光，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迟到了”！她蹭一下跳下床来就往洗手间冲！
“一舟！”外面的人听到动静敲响了卧室的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