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有朵云》EP悟追

3、抢劫 于隋把

　　于隋把沈唐留的几道题写了一下，写完了想给沈唐发过去让他检查，这才发现没有沈唐的微信。他是不可能找于向前要的，因为开一个口好像就多一个把柄在他爸手里，要低人一头。
　　写完了题拿着化学书看，看着看着躺到了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头一歪就睡过去了。
　　沈唐回了自己的出租屋，把于向前发来的转账收了，因为知道他要用钱，所以于向前和毛芷就商量给他日结，之后又洗了个澡便躺下了。
　　每到这个时候他就不受自己控制的去想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或者复盘白天的事，然后就是胸口撕裂一般的疼痛，严重的时候他瞪着天花板手紧紧攥着床单，眼眶里全是生理性泪水。
　　今晚想起于隋扔自己的刀给自己包扎的时候他其实有点不知所措，过去没人看到过自己的伤口，那件事发生之前他们一直看到的都是自己的学霸光环，发生之后这种学霸光环就成了一种讽刺，都觉得你学习好又怎么样，平时装模作样的，人品装不出来。好像走在路上都要受人白眼，或者明明你走的好好的，迎面走来的几个人看到了你，彼此低声嘟囔一阵，然后小声说“快走快走”，好像瘟神现世，人人避而不及。
　　于隋会检查自己胳膊上有没有新的伤口，检查之后会扔掉作案工具，想让自己彻底斩断伤害自己的念头。
　　他在保护自己。
　　回想今天和于隋的对话，他只字不提自己为什么这样，只是用幽默和强势去阻止伤害自己的行为。
　　他知道于隋是怕自己想不开，但目前他还没有这个念头，虽然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只是觉得多活两年熬到大学了就没人知道自己的事了，到那时候就不用忍受冷眼和唾骂。
　　这好像是入室抢劫般的友情吧？虽然不知道于隋愿不愿意跟自己做朋友。
　　今晚胸口没有那么疼了，也没有耳鸣，就是有点饿，不过即使点了外卖也吃不了多少，而且也早就习惯这样饿着，肚子空着也可以转移一部分痛苦。可能是太多天没睡好，沈唐居然睡着了。
　　很奇怪，竟然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虽然梦里还是有鬼追着自己跑，想甩又甩不掉，就维持在马上就要碰到自己的距离。
　　沈唐是被饿醒的，饿的浑身发抖发凉，冲到橱柜前翻出了一包泡面给自己煮了塞进肚子里才算完，虽然没塞了两口就又想吐，但实在太饿了，就往里放了一大勺辣椒。吃完了肚子就烧了起来，像着了一把火直冲心口。
　　于隋很早就醒了，被魔头吵醒的。魔头用力拍他的门，拍的他一阵心悸，拿起手机一看才早上十点，手里还拿着化学书，不过因为昨晚没盖被子的缘故他很幸运的感冒了，而且因为补课时吃了太多零食他也很幸运的提了感冒标配——公鸭嗓。
　　他好像有点发烧，那三口人走了之后他蒙着头睡了一觉，醒之后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才补课，就想着给自己弄点吃的。
　　冰箱里都是魔头爱吃的零食，每次他回来就要清点一遍，如果少了一个就要打滚哭闹，然后毛芷或者于向前就要劈头盖脸的骂他一顿。
　　开跑车出去浪了一圈，好吃的好喝的堆满了后座，在别墅区门口遇到了沈唐。
　　他吹了个口哨，沈唐扭过头，两人都愣了一下。
　　“艹。”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两人同时说话，表达的意思都一样，话音落下两人都笑了起来。
　　“上车。”
　　沈唐有些犹豫：“没多远了，我走过去吧。”
　　“啰嗦什么！”，于隋拿公鸭嗓吼道。他这会头晕的厉害，又有点心烦，没什么好好说话的耐心，边说边晃了一下头，谁知道头有点不受自己控制，晃了一下后又自己往下沉了一下，他扶着方向盘才没让身子也跟着往下倒，手按到了喇叭惊飞了一群鸟。
　　沈唐给吓了一跳：“你发着烧还开车啊。”
　　于隋这才意识到自己发烧了，抹了一把脸：“怎么样，帅哥生病是不是别有一番风味。”
　　“......别有一番衰味。你别开车了，打电话让谁接一下，我去给你买点退烧药。”
　　“你也不舒服，还想往哪跑。”
　　不知道为什么沈唐听了这话“噗”了一声，不过于隋烧的有点迷糊，也没细想。
　　“你怎么回事？”
　　“我没事。”
　　“我都让你发现我发烧了，这么隐私的问题，不交换一下我多没面子啊。”
　　“肚子有点难受。”
　　“吃什么了？”
　　“可能是吃太辣了。”
　　“走吧，家里什么药都有。”
　　车给门口保安了，两人回了家，于隋让沈唐先进屋，他去找点药，因为不能乱翻别人屋子，沈唐没办法帮忙，就先进屋了。
　　于隋端着两杯水和药进来，沈唐接了一下。
　　“你先喝瓶牛奶，再吃点这个咀嚼片。”
　　“谢谢，那你呢？”
　　“我也吃药。”
　　沈唐吃完药刚把水杯放下，余光瞥见于隋往他这边走，正在伸手。
　　虽然于隋动作很快，但他现在见了于隋就警惕心拉满，于是在他碰到之前往后蹦了一下。
　　“你发着烧怎么还这么有精神。”
　　于隋口气跟喝醉了一样：“自己卷袖子还是我给你卷？”
　　“没有新的，昨天到现在都没有！”
　　“你卷不卷。”
　　于隋说着就要上手，沈唐的背已经顶着墙了，退无可退，再犹豫于隋就又要扯到自己了，于是只好自己卷起来给于隋看。
　　于隋满意的点了一下头，惯性往前踉跄了一下，要不是沈唐接了他一把他就跟墙来个深情接吻。
　　沈唐哭笑不得：“你赶紧躺着吧。”
　　于隋躺床上去了，沈唐把药递给他之后就准备走：“你这样也没法补课了，我的工资是按次数算的，不能白领，你喝完药睡一觉吧，我先走了。”
　　“站住。”
　　“怎么了。”
　　“买小刀了没？”
　　沈唐怕他再翻自己的书包，所以准备回去的路上买，因此现在虽然没买但还是莫名心虚，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没有。”
　　“那你心虚什么？”
　　“你看错了，烧迷糊了吧。”
　　“我可没说我看见你眼神飘了。”
　　“......”
　　“你作业写了没？”
　　“写了，没带。”
　　“加个微信，你回去发给我。”
　　“你还要写作业？”
　　于隋白了他一眼，沈唐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的作业是老郭亲自检查的。”
　　沈唐笑的更厉害了。
　　加了微信，两人给对方备注好姓名，沈唐就往门外走。
　　“沈唐。”
　　“嗯？”
　　“别再伤害自己了”。
　　沈唐背对着他微微颤了一下，随即眼前有些模糊，他特别想找一个安静没人的角落哭个痛快，加上胃里的这阵疼还没过去，他心里就不知道哪来的一阵委屈。
　　他只是顿了顿，脚步尽量保持和平时一样的节奏走出了于家，一边骂自己娘炮一边逼自己不去想那句话。
　　那句话是很有力量的，即使他和于隋只是刚认识的陌生人。
　　其实不是了，他已经跟于隋同桌了一天，补了一晚上的课，如果这些都不算认识的话，于隋已经阻止了几次他想伤害自己的念头，他其实不太记得有多少次了，只觉得有很多次了。
　　强势的扔他的小刀，强势的检查他的伤口。这种强势比起小心翼翼的善意在一种程度上避开了二次撕开他已经颓败疲累的心脏上的伤口，但仍然让他感受到了一种纯粹的温暖。
　　这么细细一想，自从于隋出现之后，自己的耳鸣似乎没那么严重了，也不再一天有很大部分时间手脚发麻发凉，胸口的疼也不再那么撕心裂肺。
　　他的身体，或者他的潜意识，正在接受于隋善意的疗愈。
　　沈唐有些恐慌，他不知道这种善意会持续多久，会不会某天于隋知道了自己的事这种善意会变成更恐怖的恶意，可他又没有力气反抗这种恐慌，不知道从哪一天起，他的心理就像他的身体一样无力，干什么都觉得吃力。
　　于隋知道拯救这么一个人不是件容易的事，他也不打算放弃，因为他不能坐视不理，而一旦开始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也许说拯救有点重了，他只是想帮帮他。
　　对这方面的了解他是通过刷视频知道的，还有平时身边发生的一些事。
　　视频上说这样的人有多么痛苦，多么煎熬，他每每刷到都庆幸自己脸皮够厚，不然也会发生这种情况。
　　他对这种痛苦具象的了解是看到了视频上的人胳膊上那些伤痕，当时他具体是怎么想的已经忘了，只记得很震惊，又隐隐有些痛心。
　　他觉得自己这样的人还会痛心真是很奇怪，他当时在抽烟，烟灰堆积了长长一截烫到了手指他才发觉自己眼里有泪花。
　　现在这样的人让自己遇见了，他就很想捞一把，不管要用多久。
　　沈唐：你烧退了没
　　沈唐第二天写完作业就给他发过去了，顺带这么问了一句。
　　于隋昨晚还给他发了一些无厘头搞怪视频，但他没力气笑，看了一个就放下手机了,之后于隋给他打的那个视频电话他也没接到。
　　他被视频电话弹出来那一瞬间吓了一跳，他已经很久没跟人打过视频电话了，于隋打过来的时候他一阵别扭，但一想可能是于隋习惯打视频电话就接了。
　　“让我看一下你胳膊。”
　　沈唐无奈了，于隋现在就跟例行检查似的。
　　“你别看了，那些......不好看。”
　　“我tm是因为好不好看看的？”
　　“......”
　　沈唐没有拿摄像头照自己的胳膊，因为确实有一道新伤口。
　　他昨晚听见楼下有人骂街，有好几次都是快要睡着被吵醒，骂就算了，骂着骂着还扯到了自己那位万花丛中过片叶都沾身的父亲。他翻了个身拿枕头捂住自己的耳朵，然后泪就往下流，胸口又开始疼，疼的受不了了就给了自己一下。
　　他也不想辜负于隋那句话，对着一个毫无干系的人说出这句话要怀有巨大的善意和温柔，可他最终还是辜负了。
　　电话那头却没有陷入沉默，而是一阵DJ的声音，他这才发觉音乐从打电话开始就有，只是他一直在担心于隋看见他胳膊所以没有听到，于隋身子还跟着节奏晃来晃去，晃得他一阵头晕。
　　“你的四周美女有那么多......”
　　“......你品味真的很差。”
　　于隋房间的墙漆是各种颜色的碰撞，这一块红那一块绿，形状还不规则，天花板吊了五花三层顶，四周弄了很多个五颜六色的小灯，中间弄了个水晶大吊灯，风一吹叮叮当当响。周五晚上补课的时候于隋写着题突然问了一句：“我这房间怎么样。”
　　他问的十分得意，沈唐不好意思说不好看，就说：“很符合你的风格。”
　　于隋还颇满意挑着眉嗯了一声。
　　“啧，大俗大雅懂吗？”
　　沈唐笑了半天：“别晃了，你退烧了没。”
　　“退了，早退了，小爷皮实着呢，你把你住的地儿地址发来。”
　　沈唐一愣：“干嘛？”
　　“贿赂家教。”
　　沈唐还是给他发地址了，因为于隋的背景音还有个小孩的哭声，还有一个男人的骂声，沈唐听着像是小孩不高兴了男人在怪于隋。这种情况估计于隋也不想在家待着，还是让他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