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有朵云》EP悟追

1、夺刀 一中正

　　一中正在上课，教学楼会有整齐昂扬的读书声，还有老师们透过小蜜蜂传来讲课的声音，十六班这节是数学，老师已经讲完新课，这会都在做题，教室里静的让人咳嗽一声都觉得是负担。
　　沈唐跟着班主任老钱从后门进了教室，最后一排是两张单人桌，挨着墙的那一张坐着一个正在睡觉的男生，头侧趴在桌子上，手捂着耳朵。
　　老钱压低声音：“你就坐这里吧，之后再有什么问题就来问我。”
　　沈唐微一点头，在小桌子前坐下了。
　　两张桌子是并在一起的，沈唐将桌子往左边拉了拉，和另一张桌子隔了一点缝隙才开始收拾东西。
　　于隋睁开眼时已经是物理课了，黑板上画着一个磁场图，老师站在讲台上讲的唾沫星子乱飞，第一排的学生偶尔抹一下自己的脸。
　　这才第二节课，昨晚和兄弟开黑到凌晨三点，他伸了个懒腰，打算再睡一觉。
　　一直起身余光扫到旁边多了个人，烦躁感忽地涌上心头。
　　“谁让你坐这儿的？”
　　“老钱。”
　　“艹......”，于隋抽了张放在手边的卫生纸团成一团往桌子上狠狠砸了一下。
　　沈唐说完这句话就接着看黑板了，手里拿着笔时不时记一下笔记。
　　于隋站了起来，拉着桌子一路拖到了空调旁边，桌子是铁制的，拉过水泥地板的时候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老师讲课的声音卡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响了起来。
　　他回来拿凳子的时候余光看见沈唐坐的笔直，头发洗的干净蓬松，身形修长纤细，从他身边路过的时候闻见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幽幽的钻进他的肺腑，步子不知怎么的微微一顿。
　　刚在新地方坐下于隋就又站了起来。背上冷风呼呼地吹，两条胳膊放在桌子上那一瞬间冰的他睡意全无，他猛的踢了一下桌子腿，前面的女生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转头看了他一眼。
　　于隋和她对上视线一秒钟，她就赶紧扭了回去。
　　他又呲呲拉拉的拉着座椅坐回原位。
　　睡是睡不着了，从自己包里拿了包速溶奶茶咖啡出来，倒进保温杯，出教室去水房接水。
　　沈唐被粉末呛得打了个喷嚏，于隋出教室拐弯时瞥了他一眼。
　　沈唐大概听了一下讲课的内容，和朝英中学进度差不多，后面的课就边听边刷题。
　　于隋拿着水杯往回走的时候划拉了几下手机。
　　琦琦：我们学校转到你们那儿个学生
　　于隋挑了一下眉。
　　YS：关我什么事
　　琦琦：得得得，您老人家就接着颐养天年吧
　　YS:团成一团
　　琦琦：团不了，晚上二中那帮人约架，去么
　　YS：都谁
　　琦琦：刘岚那几个
　　YS：怎么又是他们，挨打爱上瘾了？一帮m么？
　　琦琦：上次平手
　　于隋仔细回忆了一下，勾了一下唇角。
　　YS：行
　　回去的时候沈唐正低着头看书，于隋准备坐下的时候余光看见那书花花绿绿的一片，就又看了回去。
　　漫画书。
　　看来也是个学渣，他自己还能坚持半天，沈唐连半天都坚持不了。
　　坐下后戴上耳机追动漫，旁边桌子一直在一下一下磕自己的桌子，于隋忍了半天，终于猛的转过头，脏话已经到了嘴边又刹住车。
　　沈唐脑袋一点一点的，连带着桌子往旁边挪，碰到了他的桌子，前边的学生听见细微的吱呀声响有些奇怪的扭过头，看见他是睡着了之后又转了回去，不知道为什么又扭回来看了一眼。
　　于隋都给看笑了，他没见过这个姿势睡得这么熟的，两条胳膊圈着书，身子坐的笔直，脑袋大幅度往下磕，额头已经砸了很多次桌子了，再直起身时睡得一样熟，连眼睛都不带睁一下，甚至睡梦中还不忘装装样子翻一下书。
　　老师在他脑袋磕桌子第一下的时候就不讲课了，停下来盯着沈唐，其他学生也纷纷扭头“欣赏”沈唐的睡姿。
　　于隋感觉自己很久都没这么乐过了，纯粹好像看了一场小品，单纯被逗出来的，就那么简单的想笑，没别的想法。
　　他想作为离他最近的人应该提醒一下他，于是不轻不重的清了清嗓子。
　　沈唐的眼皮好像是被粘在了一起，极其艰难的睁开了眼睛，黑瞳泛着水光，眼神由迷蒙渐渐清明，然后倏地睁大了。于隋能感觉到他还屏住了呼吸。
　　低低的哄笑声在班级里蔓延，沈唐脸上的颜色从一点点粉色蔓延到血红，他手里无意识的抠着书角，对上老师“我就是要让你下不来台”的视线，心里已经下定决心如果再没人说话他就站到班级外面去，即使太阳很大。
　　“你桌子上是什么”，老师突然说话了，声音不高不低，听了让沈唐心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沈唐下意识翻了一页书，用书页盖住漫画书：“课本，老师。”
　　老师显然不信，从讲台上下来往他这边走。
　　沈唐心想完就完吧，过了今天明天就没人记得了。
　　可是今天还有大半天啊！万一老师跟班主任说了怎么办！万一班主任判他违纪怎么办！听说一中违纪了中午就不能午休了！他才来第一天!
　　老师一把拿起他的书抖了抖，书里掉出来一本漫画书，周围又是一阵窃笑，还有被老师挡住视线的同学探头探脑。
　　“你叫什么！我要告诉你班主任”，老师气的脸颊充血，翻书想要找到沈唐的名字。
　　沈唐悬着的心终于碎了：“沈唐。”
　　班里忽然非常安静，有两三个人在窃窃私语。于隋能听出说话的人鬼鬼祟祟声音压的很低。
　　老师的脸色瞬间十分和颜悦色：“是沈唐啊，是不是昨天熬夜了？还是要早点睡觉的，不然对身体不好。知道吗？”
　　他一边说一边把书放回沈唐的桌子上，沈唐有些发愣：“知道了？”，他那个“了”还拐了个弯，班里却没人再笑。
　　老师走到讲台上用小棍子用力敲了敲讲台：“静！我看谁还说话！”
　　粉笔灰大军扑了前排同学一脸，有几个咳嗽了起来，老师却立即接着讲课了。
　　接下来老师说什么沈唐也没听进去，脑子里瞌睡虫还在作祟，他还想再睡一觉，可老师对他挺好，他反倒不好意思睡了，耷拉着眼皮看书。
　　刚才那一阵窃窃私语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回荡，他以为自己习惯了，也以为换个环境离那个家远一点自己就能好起来了，可事实证明并不是这样。
　　胸口熟悉的钝痛拉扯着神经，心跳声在大脑里回荡，他觉得自己的身体也跟着沉重的心跳在微微摇晃。
　　他已经坚持了很多天没有做那件事，想着再坚持坚持，可那些念头却越来越清晰。
　　手伸进桌肚里拿了把美工刀藏在袖子里，然后满脑子都是这个念头。
　　下课铃一响他就往卫生间走，其实他没听到老师是否说了下课。
　　于隋听过沈唐这个名字，考的太好的人的名字总会在其他学校出名，但于隋确定没这么简单，因为大家安静的心照不宣，老师对沈唐好的有些过于刻意。
　　但他也没留意那么多，毕竟跟他没关系，直到沈唐面无表情的在桌肚里找了什么东西，手拿出来时却是空的，老师话也没说完他就出了教室，虽然表面看起来像是沈唐尿急，可他的身子是微微前倾的，那是身上疼的人才会有的状态。
　　他皱了皱眉，起身跟了出去。
　　沈唐进卫生间小隔间准备关门时于隋的脚挡在了门缝里，沈唐面无表情的抬头看着于隋，于隋就抱着胳膊站在外面看着他。
　　“你要看我上厕所？”，沈唐用了全身的力气说话，声音还是有些沙哑。
　　“我来阻止凶杀案。”
　　沈唐一愣，眨眼间就被于隋握住了小臂掀起袖子，袖口里的小刀被他抽走，叮当一声扔进了蹲坑。
　　两人静默片刻，沈唐道：“凶器没了，我真的要上厕所了，大英雄。”
　　“想当太监啊，不要那玩意可是会少了很多快乐的。”
　　沈唐扯了一下嘴角：“憋不住了。”
　　于隋抽回脚，沈唐锁上门。
　　“怎么没声？你是上厕所还是升旗？要不要我帮你？”
　　沈唐有一部分的注意力被于隋转移走了，从来没有人在他上厕所的时候跟过来还和他说话，似乎胸口也没那么疼的喘不上气了。
　　“对不起，胡乱揣测别人的举动似乎不太礼貌，而且你有升旗要人帮忙的癖好吗？”
　　“互帮互助挺爽的啊？”
　　“我觉得自己来比较爽。”
　　于隋勾了一下唇角，抬腿走了出去。
　　脚步声一远，沈唐的泪就全都涌了出来，他咬着自己的胳膊把声音闷回肚子里，泪水汹涌像从山顶往下冲刷着岩石的瀑布。
　　于隋并没有走远，站在厕所门口抽烟，这会也都下课了，过来上厕所的人一见于隋吞云吐雾就都调转方向去了走廊另一头的厕所。
　　沈唐弯腰洗了几下脸，于隋余光看见他出来就掐灭烟，走过去站在他身后，上课铃也响了。
　　沈唐转过头：“怎么，你想让我帮你？”
　　于隋没说话，直接推了他肩膀一把迫使他面对自己，沈唐身子一个趔趄，满心茫然，已经做好了挥拳干架的准备，于隋将他两个胳膊上的袖子挽了起来。
　　两条小臂上遍布大小深浅不一的道子，没有流血的新伤口。
　　沈唐猛的拉下自己的袖子，怒道：“你有病？”
　　“有病的是你，你应该去医院看看。”
　　“我有没有病，和你有什么关系？”
　　“是没关系，我只是好奇你会不会捡茅坑里的东西。”
　　“你比较像那样的人。”
　　“彼此彼此。”
　　沈唐没再理他，他心里惦记着听下节课的进度，转身往教室走。
　　于隋在他身后进了教室，坐在他旁边。
　　沈唐身上还是疼，集中在胸口那一块，向全身蔓延开来，像是无数个小针扎在自己血管里，血流不畅，手脚冰凉。
　　此时还十分不巧的来了一阵耳鸣，老师让翻开第几页他恰好没听到。大概持续了五分钟，耳鸣才平息一点，他根据老师讲的内容在课本上找到了所在位置，胸口的钝痛已经过去了，这会儿是平时那种压抑的痛，没有刚才那阵疼，但也让人不好受，全天候持续，偶尔停歇几秒，你以为它消失了它就立马又来。
　　“于隋！”
　　于隋正在吃酸妞糖，正被刚进嘴那一阵酸的挤眉弄眼，听到有人叫自己也没理。
　　“于隋！”
　　于隋终于睁开眼睛，左眼下眼皮还在隐隐跳动。
　　“上课好好听讲，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你不听讲，怎么会有出路，光靠你爸的家业能有什么出息？万一你爸哪一天不让你继承家业了，你怎么办？”
　　说话的是老郭，一中高二年级主任，他爸的铁哥们。
　　他不看见自己学习是不会走的，于是手往桌肚里掏了掏准备拿本书，桌肚内容很丰富，泡面，辣条，饼干，就是没有书本，于隋咳了一声，压低声音：“沈唐，借本书。”
　　沈唐拿了一本书从桌子底下递给他，于隋翻开瘫在桌面上。
　　老郭差点蹦起来：“我说的话你没听到是吧，还敢当着我的面看漫画书？信不信我给你开个白条让你中午抱着凳子站院里？”
　　白条是违纪单，得到的同学中午的一个小时里不能午休，而是在教学楼的院子里蹲着趴在自己的板凳上写过关题。
　　于隋一看，沈唐给他拿的是那本漫画书，于是斜睨了沈唐一眼。
　　沈唐扯了一下嘴角，低声道：“抱歉，失误。”
　　边说边又递给他一本书。
　　这次没错了，是本语文书，不过这节是生物课。老郭也不强求他学什么了，只要于隋愿意学习，他就非常欣慰。
　　老郭点点头：“这就对了嘛，你看你才多大啊，就是应该学习，学习才能考上好大学，考上好大学才有出路，有出路了才能出人头地，出人头地了才能成才......”，他边说边转身继续巡视班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