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抉择 “史艳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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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艳文。”
净琉璃菩萨的声音一向如此温柔，让所听之人能够迅速冷静下来。
史艳文闭着眼打坐，闻言只是皱了皱眉，并未说话。
“史艳文，你想好了吗？”
菩萨又喊了一次。
史艳文睁开眼，看着净琉璃菩萨，苦笑道：“菩萨，艳文怕是永远都想不好这个问题了。”
“唉。”净琉璃菩萨拈花指抬起，在史艳文对面盘坐，闭上眼道，“众生皆苦，而你与素还真，是比这众生还要苦啊。”
“你们皆心怀天下，这天下的苦就是你们的苦。”净琉璃说，“那如果给你一次重来的机会，你会如何选择？同素还真一样的选择吗？”
“艳文不知。”史艳文回答，“这天下我们都不会放弃，素还真与史艳文在此上的选择永远是相同的。我们可以为守护这天下而死。”
“对天下的选择你们是相同的，对对方的选择你们也是相同的。”净琉璃说，“你们俩对彼此的理解是我们旁人所无法了解的。”
“那么，吾再问你一次。如果你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你是选择你生还是素还真生。”
艳文不知道，菩萨。
史艳文记得自己是这样回答净琉璃菩萨的。
那么现在是第几次了？
史艳文看着那挡在他面前的素色身影，脑中闪过这个问题。
“让我选。”那站在史艳文前面的身影虽然有些瘦弱，发髻和衣服因为打斗已经乱得不行，但是他周身那股与生俱来的气质却丝毫不减。素还真说：“为这天下，素还真可以死。为史艳文，素还真更可以死。”
“如果我们俩之间只能有一个人回去，那就让素某来做该死的那一个。”
“素还真。”这声音无迹可寻，似是从四周任何一个地方传来。史艳文知道，这是他们这次面临的最强大的敌人——强大到他们两人之间必须死一个才能阻止这个不知道是人还是什么的灭世。
这天下，是他与素还真最大的念想。为这天下，他与素还真可赴死；为这百姓，他与素还真可从死亡中再回来再死一次。
但是他俩最不希望死去的，是对方。所以素还真选择让史艳文活。
那史艳文的选择呢？
在过去史艳文重来的很多次中，这个选择都是如此——素还真死了，他还活着。时间快得让史艳文来不及选择。
在素还真做完选择之后，那声音消失了，原本因为那声音激起的风沙也渐转平息。素还真如释重负，走到史艳文面前，虚弱地笑道：“艳文，我们走吧。”
走？
能走去哪里？
心中虽是这么想着，但是不想素还真担心，史艳文勉强笑着回答素还真：“好，我们走吧。”
两人丝毫不提刚刚发生的事，不提素还真的选择，好似是默认了这个结局。
两个一身狼狈的人狼狈地回到了琉璃仙境。
战斗是从琉璃仙境开始的，所以此时的琉璃仙境已经不能叫仙境了，只比那些破败的房子稍微好一些。素还真拿拂尘轻扫两下，琉璃仙境又恢复到最开始的面貌。
“艳文……”素还真刚想对史艳文说些什么，就被化光而来的净琉璃菩萨打断了：“素还真，史艳文。”
“菩萨。”两人都面向净琉璃，附身一礼。
“如何了？”净琉璃问着两人。
“菩萨且放宽心，此事已了。只需要让大家开始重建家园即可。”素还真说。
净琉璃微皱眉，想说些什么，但是看到站在素还真旁边的史艳文就又把话咽了回去，捧着莲花的手抬起，两道清圣之气随着他的动作飞到了素还真与史艳文的体内：“你们受伤不轻，我也只能帮你们治疗至此。”
“多谢菩萨。”素还真与史艳文又是一礼。
“你们该去换身衣裳，等会还有人来琉璃仙境的。”净琉璃说。
素还真看了身上一眼，对净琉璃一笑，说：“素某与艳文正要去，让菩萨见笑了。”说完就走进了琉璃仙境内去换衣服打理自己。
史艳文只走了一步，就未再动了——虽然他也一身狼狈急需换衣，但是他知道菩萨有事要与他谈。
果然，待素还真走远，净琉璃对史艳文说：“史艳文，你想好了吗？”
与当初同样的一个问题。
史艳文眼睫颤动，眼睑低垂，对净琉璃说：“菩萨，艳文大概是想好了。”
见史艳文丝毫不意外他的到来，净琉璃长吁了一口气，说：“你一点都不意外我的到来。”
“这是最后一次了，对吗菩萨？”史艳文问。
“是，吾只能在这最后一次来提醒你选择。史君子，你的大概，是如何个大概法？”净琉璃问。
史艳文看向琉璃仙境，这里原先还是破败着，被素还真拂尘扫两下就恢复了原貌。而这朵白莲，合该生活在这个地方，而不是去那无边地狱活活受苦。
于是史艳文回答净琉璃：“艳文，决定好了。”
等素还真处理好来琉璃仙境询问的一波波人，才歇下来找史艳文的踪迹。
在他换好衣裳出来时，琉璃仙境外只有净琉璃菩萨一人，原是以为史艳文是去换衣服还未出来。后来一波一波人来琉璃仙境，素还真也未来得及想史艳文去了哪，就被拉过去解答大家的疑惑了。
等他终于歇下来时，他才发现史艳文一直未出现，这下子素还真不解了，艳文究竟去了哪？还是因为受伤太重所以昏迷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素还真有些着急起来。他开始在琉璃仙境翻找着史艳文的踪迹，最后在书房里找到了史艳文。
史艳文站在书桌前，手拿着一只笔，旁是细细研好的墨。他正在写着什么，精神格外的集中，以至于没有听到素还真走进来的脚步声。
“艳文？”素还真喊了一声。
“嗯？”史艳文含糊应了一声，头未抬起来，还在那奋笔疾书写着。过了一会，他好像是反应过来了，抬头一看就看到素还真站在他对面，立时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腰撞上了后面的椅子，才让史艳文免于摔在地上。
“哎，艳文。”素还真叹了一口气，“你怎么还被素某吓到了。”
史艳文站稳，不着痕迹的将那他正在写的东西遮住了，才对素还真说：“艳文注意力太集中，才被阿素你吓到了。”
“大家已经走了吗？”虽然他一直在书房内写东西，但是先前注意力不集中时也能听到外面的吵闹声。
素还真坐到一边，敲了敲自己的肩，说：“是啊。许多人不相信这场劫难就这么轻易的过去了。所以一直在问我。”
“阿素。”史艳文喊他，素还真转头看来时，阳光从侧边的窗户照进来，正好将史艳文的半边脸照在阴影里。此时史艳文的神色素还真有些看不清，素还真只能听到他说：“这样好吗？”
素还真也沉默起来，他自然知道史艳文问的是什么意思。史艳文问的是他就这么自己去死真的好吗？
“有什么不好呢艳文。”素还真看着自己对面的挂画，说，“我死了，还有你，还有好友，还有叶小钗和前辈。”
“好友曾问过我，这个武林没了素还真会是怎样的光景。”
“当初异识入体，我为好友留的书信里写过，这个武林没了素还真，太阳依旧会东升，清风依旧会徐凉。但一个没了和平的武林，天空是黑暗的，大地是血红的，于谁何忍？”
“所以素还真不重要，素还真只是通往和平路上的一块砖瓦。”
“若这次素某死能让后人走的更平顺舒坦，或是和平从此降临苦境，那吾死得，心甘情愿。”
“咔——”一声清脆，素还真抬头就看到史艳文将笔给生生折断了，木质的碎屑扎进了手掌里，血滴答地落在桌上。
“艳文？”素还真起身走上前，握住史艳文的手，将那些扎进去的碎屑一一拔出，“你怎么能这么不小心呢艳文。”
“艳文没事。”史艳文反手抓住素还真，将他整个人抱住。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张桌子，虽然姿势有些难受，但是素还真知道此时的史艳文心里波动非常大，所以只是闭着眼随他抱着。
“艳文……”素还真伸手抱住史艳文，说，“不必为我心疼，素某只是比你早一步到无边地狱而已。我会等着你来的。”
“阿素。”史艳文紧紧抱着他，声音沉闷，“艳文不希望你比我先走，不如让艳文代替你吧……”
“艳文！”素还真厉声打断他，“你如何能这样想！你不想想精忠、仗义、存孝吗？”
“那素还真！你不想想续缘吗？”史艳文也同样厉声问道。
素还真愣了一下，手也松开了怀抱，只是头紧紧靠在史艳文肩上。他说：“素某……如何能不想呢？”
“可是我不能想。想了我就会退却，想了我就会放弃，想了我就会软弱。所以我逼着自己不去想。素还真本来就不是一个好父亲，所以以后需要艳文你来……”
“艳文不会！”史艳文打断素还真那像是遗言一样的话，说，“续缘不需要艳文照顾，续缘需要的是你。”
素还真头埋得更深，未再说话了。
就在史艳文还想再说些什么时，书房的门被人敲响了，俏如来在门外道：“爹亲，温皇先生寻您。”
素还真闻言，轻推了推史艳文。两人分开后，素还真为史艳文理了理刚被他弄乱的衣襟，说：“即是温皇先生找你，就去看看吧。素某……”顿了顿，才接着说，“素某会在琉璃仙境等你回来的。艳文，不用担心。”
“素还真还不会死。”
是现在不会死，不代表以后不会死。
史艳文明白素还真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但是他依旧是没说什么，只是闭了闭眼，将那些哀伤的情绪压下。再睁眼时，他依旧是那个温文尔雅的史君子，不是那个在素还真面前流露出真实情绪的史艳文。
“艳文，去去就回。”史艳文微低头，说。
温皇找他有什么事，史艳文都知道，因为之前重复的那几次都是在这里进行了分岔。
素还真第一次赴死时，其实并没有他与史艳文回到琉璃仙境这一段。在素还真做下选择的那一刻，他就已经魂飞魄散，当时史艳文是一个人回到琉璃仙境，没有素贤人的力量，琉璃仙境也不能轻轻一扫就恢复成原样。所以第一次时，史艳文是坐在破败的琉璃仙境里想了许久，许久。直到净琉璃菩萨发觉不对来琉璃仙境一观，才发现了形如枯槁即将饿死的史艳文。
被净琉璃等人努力救回来的史艳文在某日不见人影，净琉璃与众人找了数日都未找到。而过了一个月后，史艳文自己回到了定禅天，并请儒道释三教合力才拥有了能让时光回转的机会。这个机会的次数并不多，而且每次的情况都不一样。第二次的时候素还真还跟他说了两句话，第三次的时候走了两步，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到现在，素还真已经可以多活一天左右，而这一天已是最后的机会，他如果还不能找到办法解决，那么结局跟不重来没什么两样。
而温皇找他这件事，在之前也上演过，就是因为温皇找他，他才错过了许多次素还真的死，不能及时止损。
“史君子。”神蛊温皇见他走出，羽扇轻轻摇动，喊道。
“温皇先生。”史艳文附身一礼，说，“温皇先生今日来的目的，艳文已知。”
“哦？”温皇疑惑。
史艳文摇了摇头，对温皇说：“温皇先生的疑惑，明日阿素会为你解答。”
“既然如此，那温皇不介意多等一日。”温皇说。
阿素：
你展阅这封信时，艳文已踏上了那条你走过无数次的路上。
这条路对于现在的你而言是陌生，但对于已见你踏过无数次的我而言，已不再陌生。
净琉璃菩萨曾问过艳文，是否做好了决定。艳文回答不知道。
但是现在，艳文决定好了。
你说屈先生曾问过你，武林没了素还真会是怎样？你答太阳依旧会东升，清风依旧会徐凉，但若失去和平，天空是黑暗的，大地是血红的。
这个问题如由艳文回答，也是同样。
所以我相信你知道艳文的选择，就如你之前的选择一样。
这个武林，向来重要的就不是我与你，所以你我谁死都一样，你不希望我死，我也不希望你死。
为了这块你珍爱的大地，你可以死。为了艳文所想守护的天下，艳文也可以死。
我回来，就是为了改变你死的结局。艳文找不到其他的办法，那不如我代替你，你活着。
相信你对之后的安排会做得比艳文更好，所以艳文死得心甘情愿。
只是，需要你帮艳文照顾精忠仗义存孝无心这四个孩子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