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家的少女病》突然牙疼

7、第 7 章 7

　　禅院甚尔的院子里有一颗松树。
　　不算高大，但也不能说它矮，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谁种在他的院子里。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是从那里翻出去的。”
　　他曾这样随口对我说过，不过那会我还在沉迷志怪小说，他说的话全都左耳朵听右耳朵出的。

　　*

　　“我可以通过扩大对人们负面情绪的吸收，从而获得更多咒力。嗯……如果把平时的术式比作水龙头的话，大概就是原本只有五成的水压，我可以主动去增压，从而获得更大的水量。”
　　主动向对手暴露能力情报，作为代价换取术式的强化。
　　“术式名为‘水月’，如果锁定的目标比我弱小的话则可以直接进行攻击，如果比我更强的话就算没有攻击效果也能达到削弱的目的。毕竟是人们的负面混合体形成的东西啊，要不要来听听看他们在说些什么呢。”
　　由于一直蹲在角落里，稍微有些松散的和服衣摆被吹开，露出了我小腿上的那道还没消去的疤痕。
　　我站在他的身后，站在五条悟的身后——很显然他肯定也没想到我会突然进行术式公开，确实，谁能想到，竟然还会有人，禅院家的人会突然公然对五条家那位宣战。
　　“直哉经常说我体术太差了，这倒是实话，毕竟有些事情是一出生就改变不了的。和天与咒缚相反，我彻底抛弃了体能上的所有，换取了咒术上的增强。”
　　才不要告诉你……
　　“他们说的没错，这只左眼确实是诅咒的产物。”
　　「————」
　　「———————」
　　从来没有告诉过其他人的，独属于我的诅咒。

　　咒力开始由我为中心开始向外溢散，如同深海翻涌时逐渐扩散的暗潮。
　　耳边开始响起低声呢喃。
　　无数恶意、恐惧、嫉妒与憎恨彼此缠绕，化作诅咒，变为我的咒力，在意识深处翻滚着。

　　就连我自己都从未翻出去过的院墙。
　　才不要告诉你，出口究竟在哪里。

　　*

　　禅院美御子这人真的很奇怪。
　　五条悟站在由她术式构成的水面上，漫不经心地想着。
　　自大且狂傲，还挺莫名其妙的，究竟是什么样的脑回路让她感觉自己可以挑战自己。之前好像听五条家的人说她连祓除个一级咒灵都会受伤来着，这样的家伙简直就是——

　　“自不量力，对吧。”她把他心里想到的词语说出。

　　普通的水……不，这当然不是普通的水。
　　一切的咒力构成都在五条悟的眼中呈现，和他看过的所有拥有咒力的人完全不同，构建出这个空间的咒力像化开的沥青又混着凝固的烂泥，如腐烂的漆黑浊物缓缓涌动。

　　“果然沉不下去啊，你。”

　　她的声音在这片空间里显得有些失真。
　　伴随着一步步轻快的脚步声，水面荡开细碎涟漪。

　　“不过，被这些东西缠上的感觉，应该也不好受吧。”

　　这便是她的咒力构成，每分每秒永不停歇的在她身体中流动。
　　被她吸收的所有的情绪，所有的一切，无数杂乱的恶意揉搅在一起，熔成这漆黑浑浊。

　　“不想被影响到也很简单，一个是不要碰到这些水、”
　　月光从海底缓缓升起。
　　“以及不要直视月光。”

　　持续不断的术式公开，一道海浪朝五条悟袭来，他伸手发动咒力，轻而易举化解了这第一道直接攻击，浪潮炸裂开来，化作大片漆黑水滴坠落。
　　不得不承认水月确实将他的行动和咒力削弱了些，但也不过是削弱，至少目前为止，应付禅院美御子算不上费力。
　　她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指尖的动作再次翻转，五条悟看到了从她身上产生的，更庞大的咒力波动猛地扩散开来。

　　哦？
　　她的极限是哪里？

　　五条悟也开始好奇起来，原本因为无聊产生的懈怠彻底褪去，久违的带上了几分认真。
　　六眼清晰地捕捉到她体内咒力的流向。
　　随着术式输出不断提升，那只左眼逐渐亮起暗红色的光。
　　原来如此。
　　那里就是她转化咒力的核心。

　　——眼睛。

　　这么脆弱、又暴露得毫无遮掩的器官。
　　真亏她能活到现在。

　　翻涌的海浪逐渐化作一道道人形黑影，从四面八方朝他逼近。
　　说是不能触碰，但那只是对其他的她的敌人而已吧。
　　五条悟是这样理解的，于是他侧身躲过一道扑来的黑影后，忽然主动伸出手，直接触碰了那片由负面情绪凝聚而成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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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奇怪，明明看上去除了颜色外和水别无两样，但触摸到的一瞬间却能切切实实地产生‘啊，这果然是负面情绪’的认知。
　　“确实不是什么愉悦的触感啊。”
　　他稍稍收回手，那道黑影顿时崩散，重新融回海面。
　　再次抬眼望向制造出这一切的人，那只左眼更加猩红，甚至有血从她的鼻腔中流出。

　　至于那月光……
　　“这也是术式的一部分吧，怎么不继续公开了。”
　　“没必要。”
　　五条悟蹲下身，伸手轻轻搅动着这不断想要将他拖入其中的液体，原本看似平静的水面在他的指尖下形成道道波纹：“反正你也打不过我，既然如此干脆加把劲好了。”
　　“……”
　　“那其实是你自己的负面情绪，对吧。让我猜猜看，既然这么讨厌我的话，那我可以简单理解为某种方面来说也是由我构成的，对吧？”
　　月光无声扩散，一点点漫上他的脚边。五条悟却像完全没放在心上一般，主动朝那片被水下的月光笼罩的范围踏了进去。
　　“如果你主动公开的话说不定还会对我有效果——”

　　本以为完全不会对自己有影响的。
　　苍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五条悟的话戛然而止。
　　下方传来的拉力比刚才强了不止数倍，像有什么东西猛地攥住了他的身体。
　　等五条悟反应过来时，小半截脚腕竟已经被硬生生拖进了水中。
　　“你、”
　　事到如今，他也不得不重新调整咒力，注意力转向了水月本身，她的术式已经开始对他产生实质性的影响了。
　　五条悟笑出了声：“你到底投入了多少咒力。”

　　红色在她的脸上蔓延，不止是鼻腔，她的左眼也开始流下液体，血液混杂在那诡异的猩红里，顺着脸颊一点点淌落，是他刚刚伸手抹去过的，流下温热液体的地方。

　　“现在的我可以拥有的，全部。”
　　她的声音却是更加坚定。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五条。构成我自己的只会是我自己，怎么可能会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