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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曲有尽时 与君长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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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82 曲有尽时
过完年,杨煌研究生读不下去,回来长青云海上班,在办公室打杂。
小宁姐一边苦命工作一边吐槽老板,“建完酒店建学校,下次建什么啊?”
家里两个小男孩的日常是:吃,睡,打架。
每天都有新伤,掐、咬、捏、扯,放在一起就打架,疼了就哭,两个孩子嚎啕的尖锐哭声叠在一起可以冲破屋顶。
难得周末,韩楚山和白庭树出去钓鱼,荆溪和小宝赖床不起。
他们听到楼下传来俩小孩的哭声,齐齐叹口气。
小宝说:“爸爸,弟弟他们好吵啊!”
荆溪说:“等他们能听懂人话,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们。”
小宝说:“他们什么时候能听懂人话?”
荆溪说:“再过几个月吧。”
俩孩子三天两头生病,一病病两个,家里六个育儿保姆不够用,夜里韩楚山亲自带娃,往往是刚哄睡这个,那个睡醒要抱。
下午,荆溪在办公室处理公务,接到保姆电话,说小宝不见了。
短短几个字吓得荆溪背后涌起一层白毛汗。
荆溪打开无仙居的大门监控,“是不是在跟她玩躲猫猫游戏?”
保姆哭着说,小宝在楼上午睡,她们在一楼照顾俩婴儿,俩孩子都生病了,哭闹不止,她们哄得心力憔悴。平时小宝睡到三点会起来,她们等到四点,没见小宝下楼,上去一看,小宝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找遍全屋不见人。
荆溪找到小宝出门的监控影像,说,“不在家,她三点四十骑自行车出去了,我问问在不在马场,你们出去找。”
监控往前倒一点,能看到小宝刻意躲开忙碌的保姆,偷偷摸摸离开正院。
荆溪打电话到马场,玛丽莲说小宝没来。
荆溪立即回无仙居,同时叫保安注意监控,看小宝有没有进入酒店或者疗养院。
无仙居这块地方是他们的私人领地,宅外没有覆盖监控,荆溪快速思索小宝可能去的地方,没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他开车在无仙居附近转了一圈,哪哪都没人。
荆溪刚回到无仙居,看到保姆喜极而泣,“小宝回来了!”
荆溪大步走向正厅,“在哪?”
保姆说:“在换衣服,掉水里了。”
小宝刚换好衣服,眼圈红红,看见荆溪,哇地哭了,伸手要抱抱。
荆溪将她抱起,紧紧抱住,笼罩着心脏的不可名状的恐惧终于消失。
他亲亲小宝的脸,“你去了哪,怎么会掉水里?”
旁边有人说:“她以为楚山在池塘钓鱼,骑车来找楚山,一个没刹住连人带车冲水塘里。”
荆溪这才看到浑身湿漉漉的白庭树,显然是他跳进湖里把小宝捞起来。
现在过完年不到一个月,寒潮隔三岔五到访,这几天正冷着,白庭树脸上没有一点血色,荆溪说:“快拿身我的衣服给白总换上。哥,你先去洗个热水澡。”
白庭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哆嗦着,“行。”
他走到卫生间门口,力气不济,扶着门框缓了一下。
荆溪放下小宝走过去,说:“不介意的话我来帮你吧。”
白庭树苦笑道:“刚刚抱小宝一路跑回来,好像体力透支了。”
他没脱衣服,坐在小宝的小板凳上,荆溪拿着花洒往他身上淋热水,浴缸放着水。
荆溪小心地避免热水流进白庭树的耳朵,后者脱了外套和毛衣,被水湿透的衬衫紧贴着皮肤,整个人瘦骨嶙峋,彷佛是一具连着人皮的骨架。
浴缸放满水,荆溪关掉水龙头,“进去泡一泡吧,会舒服一点。”
他把干净衣服放置物架上,退出卫生间,轻轻合上门。
小宝已经恢复活力,看着动画片、喝着饮料,保姆在给她吹头发。
荆溪示意保姆离开。
小宝毫无察觉,看到有趣的情节,发出嘿嘿的笑声。
荆溪关掉电视,半跪在小宝面前,与她平视。
小宝知道自己做错事,目光躲避,若无其事地问:“爸爸你想喝这个果汁吗?”
荆溪说:“为什么偷偷跑出去?”
小宝说:“因为,平时在哪都有人跟着,觉得很烦。”
荆溪说:“我说过,世上很多坏人,姨姨们在保护你。”
小宝说:“觉得很烦啊。”她很快道歉,“对不起,爸爸。”
荆溪说:“今天的事情很危险,你知道吗?”
小宝点点头。
荆溪说:“对你来说很危险,你学过游泳,但意外落水会头脑空白,因为太害怕了,想不起怎么做,对不对?”
小宝点头。
荆溪说:“对伯伯来说,也很危险,爸爸跟你说过,他是个病人。”
小宝目光低垂。
荆溪说:“伯伯为什么是病人,因为他肚子里长了不好的东西,医生切掉了他部分肝脏。病人是很虚弱的,伯伯不像我和老大有大力气,你明白吗?”
小宝说:“我知道了,爸爸。”
荆溪说:“今天这种情况,最好的结局是你们都平平安安,最可怕的是,你们可能会死掉,死掉的话,爸爸和老大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小宝眼底滚落大滴泪珠,“对不起,爸爸。”
荆溪说:“以后不能做这样的事。回房间,写一小时毛笔字。”
小宝呜咽,“爸爸。”
荆溪叫保姆,“莲姐,你带小宝上去,看着她,时间到了我上去检查。”
保姆既心疼又觉得小宝确实该吃个教训,说:“走吧,小姐。”
大家深知小宝习性,说是罚她写一个小时字,实际上能认真写五分钟就算不错。
小宝抹着眼泪上楼。
白庭树穿戴整齐从浴室出来,“小宝呢?”
荆溪说:“上楼写作业了。”
白庭树说:“她被吓坏了,一直哭,别太严肃。”
荆溪说:“已经谈过了,等楚山晚上回来再跟她谈一次。要去医院看看吗?我送你过去。”
白庭树说:“过两天吧,是时候复诊了。荆溪,真的很难,很难接受自己的虚弱。”
荆溪说:“会好起来的。”
晚上韩楚山回家,找小宝认真谈心。不管小宝记没记住这次教训,短期内会安分一些。这个年纪的小孩子,猫嫌狗厌,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有时韩楚山和白庭树去塘边钓鱼,小宝跟着去,她有自己的小遮阳帽、小鱼竿,韩楚山帮她上饵,不知为何小宝没有新手保护期,空军父女同款愁眉苦脸。
她坐不久,这里搞搞那里搞搞,一边挖草一边跟白庭树说话,“你怎么会生病?是不是不听爸爸妈妈的话?”
白庭树说:“我的爸爸妈妈都不在了。”
小宝问:“那他们在哪里?”
白庭树说:“在另一个世界。”
小宝不太懂,“好吧。你有小孩吗?”
白庭树说:“有个儿子,你见过。”
“我见过吗?”小宝狐疑。
白庭树说:“那时候你太小了,刚学会走路。”
小宝惊奇地问:“你见过我小时候?”
白庭树说:“何止见过你小时候,我还见过你爸爸和你老大谈恋爱,那时候还没有你呢。”
小宝更惊奇了,“真的吗?”
白庭树说:“真的,他们跑到别的地方偷偷摸摸谈恋爱,被我撞见。”
小宝说:“他们为什么要偷偷摸摸谈恋爱?”
白庭树说:“那就要问他们了。”
小宝问:“你的小孩也是你的小宝吗?”
“当然。”白庭树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很爱他。”
小宝说:“我超爱我爸爸和老大,比所有人加起来的爱,还要多!”
白庭树笑出眼泪,“这么爱吗?”
小宝说:“爸爸说,我死掉,他们就看不到我了,所以我不能死掉。”
白庭树摸摸她的小脑袋,“不会的,你们会一起活很久。”
小宝问:“你的小宝爱你吗?”
白庭树:“很爱吧,说想和爸爸永远在一起,不过他都是骗人的。不对,他说的时候没有骗我,是真心的,只不过呢,人会长大,会变化,所以以前说的誓言不算数。”
小宝问:“你的小宝在哪个班?”
“什么?”
小宝说:“大班,还是大大班?”
白庭树哈哈大笑,“不是的,他跟你不一样,他是个大孩子,在读大学。”
小宝说:“好吧。”
春雨霏霏,白庭树复诊结果出来,他找韩楚山帮个忙,“我知道你有人脉,可以帮我找个人吗?”
韩楚山问:“谁?”
白庭树说:“可能不太好找。”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父母亲生,父亲在他二十岁那年离开,没两年母亲病重,临死前告诉他,她是继母,白庭树的生母另有其人。
白庭树大感惊讶。因为母亲待他如同亲子,他没有找回生母的执念,当时随便找人打听一下,没有结果就罢了。
“我妈说,我是我爸和原配生的,我前头有个哥哥,在我一两岁的时候,他们离婚了,原配带哥哥出国,我跟着妈妈长大,从来不觉得有哪里不对。”白庭树说。
韩楚山问:“你生母叫什么名字?”
白庭树说:“不知道,生母和哥哥叫什么,具体哪年出国的,去的什么国家,概不清楚。整理我爸遗物时,曾经看到一封情书,落款是婷,女字旁的婷,也许是我生母的名字。”
韩楚山说:“线索太少了,我尽量。”
白庭树说:“没事,能找到最好,找不到也没什么。”
刘律师来了又走。
那天荆溪回家,看到白庭树在教小宝弹钢琴,小宝叽里呱啦不知道在说什么,白庭树只是温柔地笑。
小宝无意间瞟到荆溪,“爸爸!”她冲过去跳到荆溪身上。
荆溪抱她走到钢琴旁,“伯伯会弹钢琴吗?”
钢琴是廖珍珍送给小宝的礼物,奈何小宝不通乐理,一直闲置在正厅角落吃灰。
小宝说:“伯伯弹得可好听了!等登登登、等登登登、等登登登、灯登登登……”
她哼出一段旋律。
白庭树随手弹出一段轻快欢乐的乐曲,小宝用力鼓掌。
白庭树说:“年轻的时候学过,忘得差不多了。荆溪,我想把新丰路那套房子过户给小宝。”
荆溪说:“那套老洋房?不行,太宝贵了,应该留给小榆。”
白庭树说:“他有很多房产,不缺这一套。”
荆溪说:“那是小榆长大的地方,他不会同意的。”
白庭树轻声复述:“长大的地方?”
荆溪问:“为什么要给小宝呢?”
白庭树望着他的眼睛,说:“因为,没有人回到那个地方了。”
春光明媚,小鸟吱吱喳喳地在树枝跳来跳去。
白庭树笑道:“房子空着怪可惜的,给小宝不好吗?”
荆溪心下一沉。
最终他们接受了白庭树的馈赠,房子过户到小宝名下。
办理过户手续后,白庭树留在当地的医院,说是落叶归根,没有随他们返回长青云海。
某天,荆溪在办公室接到前台的电话,说有位姓荀的先生想要见他。
来到办公室的是荀千里和白榆。
荀千里正要说话,荆溪说:“等一下。”
他把隔壁办公室的韩楚山薅过来,“说吧!”
白榆问:“我爸爸在这里,是吗?”
荆溪说:“现在不在。”
白榆流泪道:“你骗我,他现在就在这里。”
荆溪说:“他真不在,你打电话问他。”
白榆说:“他不回我信息,也不接我电话,我问刘叔叔,他什么都不说。”
韩楚山说:“你爸前段时间在这里住过,现在不在,我们可以带你去看。”
白榆说:“好,你们带我去看。”
于是他们来到无仙居,这里确实没有白庭树。荆溪在二楼陪小宝写字,他倚在窗边,看到庭院里,荀千里在哄哭泣的白榆,满脸柔情地亲吻他的耳尖。
一无所获的二人很快离开长青云海。
再就是荀千里和白榆的婚讯一夜之间传遍大江南北。
清明的前一天,荆溪忽然在清晨六点多醒来,他盯着床头柜上韩楚山的手机,在心里默默数着数。
数到第七下,手机铃声响起,打破清早的安宁。
韩楚山似乎早就醒来,伸手拿过电话,来电显示刘律师。
他很快挂断电话,对荆溪说:“白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