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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前同事 牺牲。 ...

  •   Chapter33 前同事

      春天来了,日渐暖和。
      小宝不喜欢玩具,她喜欢人,喜欢跟大人互动。
      荆溪下班在家的时候,几乎没拿过手机,因为小宝很霸道,不许他看手机,只准他跟自己玩。一旦荆溪离开她的视线,小宝就会呜呜哇哇一顿说,似乎骂得很脏。
      韩楚山挺忙的,他每天要健身、打拳、处理公司的事,除此之外,要跟家人或者朋友见面。他的交友面太广阔,上至高官富豪,下至三流九教,什么朋友都有,荆溪从不管他。不必管,韩楚山本人很自觉,若无应酬,下班就回家,有应酬从不在外过夜。
      小宝胃口好,吃得多,更沉了,陈嫂抱不久,更多时候是把小宝放婴儿车里,推她到外边玩。小宝每天至少出门两次,上午下午各一次,不出门就哭,出去就到处看,彷佛在认识这个陌生的世界。
      她认得荆溪,如果荆溪在家,小宝只要他抱,其他人一抱就哭。
      陈嫂说她精,小小一点鬼精鬼精,明明韩楚山带她更多,吃喝拉撒洗睡都是韩楚山伺候,偏偏只要荆溪。当然,荆溪不在的时候,小宝首选韩楚山,小孩犹如天生就会审时度势。
      半夜,韩楚山接了个电话。
      没说几句话电话挂断,韩楚山却迟迟没躺下。
      荆溪困得睁不开眼,问:“谁的电话?”
      韩楚山说:“以前单位的同事。”
      荆溪辨认出他语气中的那份沉重,意识清醒不少,“找你有事?”
      “不是。”韩楚山躺下来,“刚刚发生大案,有同事牺牲了。”
      荆溪往他身上靠了靠,彷佛要用温暖驱散韩楚山身上的孤寂和沉郁,“你认识?”
      韩楚山也靠近他,两颗脑袋挨在一起,“认识。”
      荆溪不知道说什么好。
      韩楚山说:“没事,睡吧。”
      几天后,他们去参加这位前同事的葬礼。
      春节时韩楚山外公过世,小宝没去,廖珍珍说小宝太小,不能去那些场合,怕被不好的东西冲撞,也不让荆溪去,家里有韩楚山做代表就好。荆溪猜测瞿家和韩家结亲的时候闹得不太愉快,韩楚山父母的早逝加深了两家的矛盾。
      从儿童安全座椅抱下小宝,荆溪说:“没关系吗?小宝来这种场合。”
      韩楚山说:“没关系,是为烈士送行。”
      一家三口走向灵堂,韩楚山没走几步就遇到熟人,荆溪抱着小宝等了一会儿,估计他们一时半会谈不完,便先行一步来到灵堂。
      灵堂来来往往的多是满面肃穆的年轻男女,遗照被一圈圈白菊簇拥在中央,上面是个笑容阳光的年轻男人。家属是个消瘦的年轻女人,双眼通红,神情恍惚,脚边站这个懵懵懂懂的小男孩。
      没有人招待荆溪,没人认得他,他安静地上香鞠躬,退到一边,发现那个小男孩在看他。
      荆溪蹲下来,朝小男孩招招手。
      小男孩犹豫了一下,走过来,声音清脆地问:“她是你的谁啊?”
      他跟小宝亲昵地碰碰头,似乎是孩童之间的打招呼方式。
      荆溪说:“我是她的爸爸。”
      小男孩问:“你认识我的爸爸吗?”
      荆溪问:“你怎么知道我认识你爸爸?”
      小男孩说:“妈妈说,来这里的都是我爸爸的朋友。”
      他太小,不知道死亡的含义,满脸的童稚天真。
      荆溪喉头堵塞,难以发音。
      他摸摸小男孩的脑袋,从口袋摸出小宝的小狮子玩偶,“送给你。”
      小男孩拿着小狮子玩偶,说:“谢谢叔叔。”
      荆溪说:“希望你像狮子一样大胆、勇敢、骄傲。”
      小男孩失落地说:“可是我妈妈很不开心,爸爸一直没回家,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荆溪忍住泪水,说:“每个人都有不开心的时候,没办法的,要等时间慢慢把不开心带走。”
      小男孩说:“好吧。”
      他在荆溪耳畔问:“叔叔,他们为什么要把我爸爸的照片挂在上面啊?”
      荆溪说:“因为我们都很想他,所以把照片挂起来,让大家都看到。”
      小男孩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年轻女人回过神,朝荆溪走来,挤出疲惫无力的笑,“你好。”
      这时韩楚山来到,小男孩兴奋地向他张开双手:“韩叔叔!”
      韩楚山轻轻松松把他抱起来,对荆溪说:“你先带小宝出去。”
      荆溪料想他跟这对母子有话要讲,点点头,“有事打我电话。”
      殡仪馆阴气重,都说小孩魂魄轻,荆溪抱着小宝走出殡仪馆,穿过马路,来到对面一家饭馆,找个位置坐下来等韩楚山。
      未到饭点,老板娘坐在柜台后追剧,有人进来眼皮都不抬一下。大厅里零零散散坐了几桌人,看衣着都是来参加葬礼的。
      荆溪身后的桌子围坐着七八个年轻人,凑在一块窃窃私语。
      忽然有人说:“我刚刚看到韩楚山了。”
      有人不屑地说:“看见就看见呗,有什么大不了。”
      有人问:“听说他跟苏组长离婚了,真的假的?”
      一开始那人说:“他俩都不知道离了多久,你现在才知道消息?”
      “韩楚山只是苏组长脚边一条狗,离了就离了,谁稀罕似的。”
      “不会吧,当年他俩结婚,不知道多少人背地里咬碎牙。有次我看到他俩在一起,韩楚山单膝下跪给苏组长系鞋带,态度有够虔诚的,这都能离?”
      “姓韩的不珍惜呗,苏组长是什么人,姓韩的能跟他结婚那是祖坟冒青烟。”
      “也许是苏组长过腻了,把姓韩的一脚踹开。”
      “不是说韩楚山再婚了吗?”
      “他敢再婚?他怎么好意思再婚?苏组长有哪里对不起他?舔狗舔到手就不在乎了是吧!想当年韩楚山为了苏组长差点命都丢了,人家看都不看他一眼。”
      “嗤,谁不知道韩楚山是苏组长的狗,一条死心塌地、赶都赶不走的忠犬。”
      “所以他和苏组长为什么离婚?”
      身后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有人说:“你管他们为什么离婚,现在苏组长单身,谁都有机会。”
      “高岭之花哪是那么容易追的,想当年姓韩的花了多大劲才把人追到手。”
      “千方百计追到手又怎么样,转眼就扔了,男人呐!”
      随后话题转到其他事情。
      小宝早上起太早,坐荆溪腿上玩了一会儿,打个呵欠揉揉眼睛,转身要求荆溪抱抱。
      荆溪托起小宝的小屁屁,让她趴怀里入睡。
      他单手给韩楚山发信息,告知位置,说小宝要睡觉,别打电话。
      过了十来分钟,韩楚山走进饭店,径自走向荆溪,结果荆溪身后那群人齐刷刷站起来,接二连三地喊:“韩队。”
      韩楚山在荆溪身旁站定,说:“已经离队了,叫我名字就好。”
      有机灵的人说:“韩哥,一起坐吧,都是熟人。”
      韩楚山说:“不用了,我爱人在这里。”
      荆溪转过头,朝他们笑了笑。
      这一笑,堪比恐怖片,吓得那群人头皮都飞了,脑袋凉飕飕的。
      韩楚山说:“走吧。”
      荆溪问:“事情办完了?”
      韩楚山皱了皱眉,说:“再说吧,不是我能解决的事情。”
      一位前同事说:“韩哥,留下来一起吃顿饭吧,大家难得见面,就当朋友聚一聚。”
      韩楚山说:“带着孩子不方便,你们吃吧,待会儿我跟老板娘说一声,账挂我卡上。”
      身后传来几声稀稀疏疏的“谢谢韩哥”。
      荆溪站起来,转身看向那些人,彷佛要记住他们的面孔。
      韩楚山搂住他的肩膀,低声道,“走吧,不值得计较。”
      走出店门,荆溪说:“你早知道他们是一群小人?”
      韩楚山态度淡然,说:“单位有上进的,就有拖后腿的,有纯粹做事的,就有一心钻研关系往上爬的,哪里都一样。”
      荆溪说:“他们说你是苏云岭的舔狗。”
      韩楚山说:“以前是。”
      荆溪不太高兴,“现在怎么不舔了?”
      韩楚山无奈地说:“我跟他没有可能了。”
      语气藏着一丝寂寥。
      荆溪听出了这丝寂寥。
      他抬头看了眼韩楚山,在韩楚山发现异常之前,垂眸看小宝的头顶。那里覆盖黑乎乎一层头发,陈嫂试图给小宝戴可爱发夹,可惜小宝的头发又软又细又短,戴不牢。
      又几日,周六,他们从公园回来,在小区门口看到一个拄拐杖的男人。
      那人看到韩楚山,神色激动,远远地喊,“韩队!”
      韩楚山把小宝放进婴儿车,垂下纱帘。
      那人一瘸一拐地跳过来,“韩队,他们要把我调文职,你跟容处说一声吧,我不想去六队,你跟容处说说情,他会听你的。”
      韩楚山说:“我已经离队很久了,管不到你们的事。”
      那人说:“可以的,他们都听你的,韩队,算我求求你。”
      荆溪没有停留,步履不紧不慢,推着婴儿车走进小区。
      韩楚山望着荆溪的背影,语气平淡,“你受伤了。”
      那人双眼通红,哀求道:“会好的,我会好的,韩队,我求你了,我真的不想去六队。”
      韩楚山说:“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那人满脸绝望,眼神空洞,呢喃道:“求求你,我求求你……”
      韩楚山说:“我觉得文职没什么不好。”
      他平静地问:“十九已经死了,你想像他一样吗?”
      那人张着嘴,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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