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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番外十:吉祥一家(二) 长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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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十:吉祥一家(二)长辈(2026.6.9)
小宁姐和小宝一起离开草原,她要回公司办点事。
周六,小宝吆喝上俩弟弟,一起去医院看望陈嫂。
说封建点,陈嫂是廖珍珍的陪嫁丫鬟。陈嫂是廖家一个帮工的远方亲戚,读过一点书,困在农村种地,等到十八九岁谈婚论嫁,她未婚夫莫名其妙死了,当地传她克夫,陈嫂便来大城市找活路,最先在廖家当佣人,后随廖珍珍来到韩家。
以前的农村,儿童是劳动力,家家户户都多生,陈嫂家里有十个兄弟姊妹,她排第二,从有记忆开始就在带娃,但凡出门做点什么农活,身后跟着一串弟弟妹妹。
刚到城市领工资的时候,陈嫂常常接济家里,后来经济开放,家家户户生活条件好了,她跟家里感情淡了,便很少跟家里联系,只在父母过世的时候回过两趟老家。
大家都说她在城里享福,肯定是嫁了大老板,嫌贫爱富,不肯接济家里。
早些年,外甥们来看望她,几个心高气傲的大学生,进了韩家大门,分不清东南西北。陈嫂在小厨房接待他们,用的佣人的茶具,手指戴着金戒指,看起来像城里太太,问就说没有人脉资源,除非外甥们想进韩家做佣人。
外甥们面色古怪,难免妒忌,真让二姨在城里过上好日子了。她自己是过上好日子了,家里怎么办?于家里毫无助益,连安排外甥进韩氏工作都不行。
外甥问:“您不嫁人了吗?”
陈嫂坦率地说:“不嫁,算命的说我命里克夫,怕害了别人。”
外甥说:“天天生活在这样的豪宅里,真爽!能不能参观一下?”
他要拍照片发朋友圈炫耀。
不知何时,徐妈来了,就站在小厨房门口,也不进来,对他们笑了笑,说:“陈嫂,事情好了没有?太太想吃你做的蟹酿橙。”
敏感的大外甥意识到这是在赶客,推了推弟妹,站起身道别。
下次再来,陈嫂只在外面跟他们吃饭,不带他们进韩家老宅。
陈嫂的主要工作是带娃,她有耐心、办事细心,特别适合带小月份的婴儿,但孩子们长大并不亲近她,甚至不记得她。
廖珍珍全权主内,孩子们只爱妈妈。
小宝不记得陈嫂带过她,没有丁点儿印象。
荆溪交代,所以她来了,很乖地叫“陈奶奶”,只是陈嫂糊涂了,歪头看半天认不出她是谁,问:“你是哪个?”
小宝说:“我是小宝呀。”
陈嫂说:“哦,你是小宝啊,你都长这么大了。”她招呼小宝在床沿坐下,端详小宝的五官,又拉起小宝的手看她的骨头,“小时候像老大,现在不像了,像你另一个爸爸。骨头像老大,高架子,硬骨头。他们是谁啊?”
小宝说:“是我弟弟,这个是旸恩,这个是晟恩。”
陈嫂说:“哦,小羊小狗长这么大了。你冬冬姐姐呢,在哪里上学?”
小宝说:“冬冬姐姐说昨天来看过你。”
“昨天来过啊?我不记得了。”陈嫂说,“你们姐俩小时候要好,睡觉要睡一张床,睡到半夜你抱枕头回去找爸爸,冬冬早上起来发脾气,说你不讲信用。”
小宝说:“这都什么时候的事了。”
陈嫂自顾自地说:“你们都像太太,太太做姑娘的时候就这样,直性子,脾气大,过了就好,不爱事后计较。太太刚嫁过来的时候,天天哭,眼泪没完没了地流。”
小宝问:“为什么?”
陈嫂说:“哎!愁啊!一大家子,她是长嫂,家里什么都要管,刚嫁过来,二房两口子不在了,留下一个嗷嗷哭的孩子,太太抱着孩子,孩子哭,她也哭。年年都有事,不是喜就是丧,三房四房结婚,五房走了,公婆没了……累到她住医院坐胎。”
小宝说:“是很辛苦。”
陈嫂说:“哪个都不省心,老大老二多淘气,太太把他们捆起来送学校,谁知道学校关不住……刚生完老三,这节骨眼上,老爷和办公室的女秘书有点不清不楚,你说气不气人?太太买了把大剪刀,要把老爷的命根子剪下来……老大刚参加工作,领回来一个神仙模样的对象,太太不知道多欢喜,谁知道是个男的……”
太太的一生,确实有点波澜壮阔,陈嫂作为太太影子般的存在,清楚地记得太太人生中的每一个节点。
小宝坐了一上午,听了一堆陈年旧事,吃瓜吃得津津有味。
中午约好跟小宁姐吃饭,他们三姐弟先到,方旸恩说:“原来奶奶年轻的时候那么生猛。”
他和小狗在无仙居长大,跟廖珍珍的接触不算多。
小宝说:“操持这么大一家子,不容易的。”
方旸恩说:“二婶婶好像不管事。”
韩晟恩说:“现在家里不是冬冬姐说了算吗?”
小宝说:“现在家里没什么人了,以前奶奶在的时候,逢年过节都会聚一聚。现在徐妈退了,老一辈佣人不做了,就那么十几号人打理老宅,办个家宴都办不起来。”
他们和三房四房几乎断了联系,过年各过各的,几乎没人常住老宅。长房这几年过年都到无仙居团聚,施善知不管事,彷佛荆溪才是当家主母——他确实是长媳。
小宝要守荆溪和韩楚山给她打下的江山,分身乏术,韩氏的年轻一代隐隐向韩冉冬看齐。
韩冉冬在等韩容芮长大。
小宝劝她死了这条心,韩容芮性格不太正常,不适合当管理者。
韩冉冬心存侥幸,“说不定长长就好了呢!”
不知为何,兄弟姊妹之间,总是年长者更有事业心、更愿意打拼,年幼者更贪图享乐,安于坐享其成。
廖珍珍夫妇才走几年,韩家几房境遇各有不同。
去年韩三坚持卖掉手里仅剩的股份,拿得到的一大笔钱去投资,结果血本无归。他改不掉□□的老毛病,办事时死于脑出血,三太太哭天喊地,他们家成为经济稍微宽裕的普通家庭。
阴郁私生子的户口不在韩家,出生证明父亲一栏空白,反而不受韩三坐牢的影响,顺利进入体制工作,在韩楚山以前的单位上班。家里只有小宝跟他联系比较多。
韩四夫妇同样不要分红,拿股份换了现金,夫妻俩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舍不得分一点给孩子,逼他们出去自立门户。好歹有个韩氏兜底,没能力就来公司当小职员,每月混个万八千的工资,饿不死,富不了。
韩冉冬不讲什么旧情,三房有个小叔叔借着韩家子弟的身份诱骗女职员,被她开除。
三太太找到韩颐山求情,韩颐山直接说:“你找冬冬,我做不了主。”
三太太顿感绝望:“冬冬那丫头跟她奶奶年轻时一模一样。”
她病急乱求医,竟然找到方旸恩,方旸恩指着自己鼻子问:“我?请问我有什么决策权?”
奇怪的是,廖珍珍离世之后,三太太反而不再骂长房无情、没人性,开始怀念廖珍珍管家的时光。她没有在公司乱说话,满脸无奈地回家了。
韩晟恩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小宝说:“再玩几天吧。”
方旸恩说:“陈奶奶说,老大带过神仙一样的对象回家,是爸爸吗?”
这时,小宁姐带着她那烦人的、金发碧眼的男友进来,“都到了,点菜了吗?”
小宝说:“他怎么来了?”
小宁姐落座,说:“半个中文不认识,鬼知道他怎么找来的。”
方旸恩站起来给她倒茶。
小宝说:“这不挺好的吗,深情款款。”
小宁姐说:“我们相差几十岁,指望我们天长地久吗?互相图谋一段短暂的时光罢了。你们刚刚聊到哪?”
方旸恩说:“聊到我爸刚参加工作谈的对象,宁姨你见过吗?”
小宁姐喝口茶,问:“你们哪个爸?”
方旸恩说:“老大,刚才我们去看家里的老保姆,她说老大的对象像神仙。”
小宁姐说:“哦,你说云苏啊,确实貌若天仙,那叫前夫。你爸的第一段婚姻,跟云苏在一起得有十年吧!”
噗!
韩晟恩一口热茶喷出来。
方旸恩茫然地问:“前夫?”
小宁姐说:“你们不知道?小宝肯定知道。”
俩弟弟立即看向姐姐。
小宝说:“见过,读研究生的时候,替导师去某单位开会,看到一人,问我叫什么,我说我叫荆华,荆棘的荆,他问我是不是韩楚山的女儿。那时我不知道他身份,回来跟老大说,他叫我不要告诉爸爸。”
小宁姐笑道:“别听你爸瞎说,他们关系不差的。”
方旸恩问:“我们怎么不知道?”
小宁姐说:“你们生不逢时。当初你们爸爸爱你们姐姐爱得哟,去哪都带着。他们接了长青云海的项目,舍不得把小宝放家里,硬是带到南方,刚开始没请保姆,带着你姐上班,上山渡河,到哪都抱着。”
方旸恩说:“现在也很爱。”
小宁姐说:“教孩子不易,对你们三个,你们爸爸下了苦心的。”
韩晟恩的思维停在前一个话题:“爸爸为什么跟他前夫离婚?”
小宁姐说:“不离婚能有你们?你们荆溪爸爸也有前任,我认识。”
俩弟弟竖起耳朵。
小宁姐说:“我不说,问你们小宝姐姐。”
小宝说:“八卦能吃饱肚子?小羊,叫服务员上菜。”
小宁姐说:“直接问你们爸爸嘛。”
小羊小狗同时摇头。
小宁姐笑道:“就算有前任,前任都五六十岁的老头子了,说不定都作古了,你们爸爸现在甜甜蜜蜜的,谁有他俩恩爱。”
韩晟恩认真地说:“我以为他们刚出生就在一起了。”
小宁姐大笑,笑得前俯后仰。
她说:“你算算时间,他们结婚第一年要的你姐,现在你姐多大,他们就结婚多少年。你们老大跟你们爸爸结婚的时候都三十好几了吧。”
韩晟恩问:“那他们现在算什么婚?”
方旸恩拿出手机查不同婚龄的象征,说:“珍珠婚?”
小宁姐突然有些愤恨,说:“韩楚山这厮,六十多了,看着跟四五十似的。”她转头看旁边年纪轻轻、听不懂中文一脸懵的男友,“不行,得分手,跟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在提醒我年岁增长的事实。”
韩晟恩说:“你看着不老。”
小宁姐说:“外貌可以骗别人,心态可以骗自己,年龄是实打实的,时间不会放过任何人。”
小宝说:“我看到——”她想说云苏的事,转念一想,他们只是维持年轻的模样,并非不老不死,“我看到陈奶奶,医生说老人不能摔跤,卧病在床,很快会不行。”
小宁姐说:“她这个年纪算高寿了。”
她感慨道:“人啊,一批一批地老,一批一批地死,不知道什么时候轮到自己。”
方旸恩说:“宁姨肯定会长命百岁。”
韩晟恩说:“我想爸爸了。”
小宁姐说:“长命百岁,有子女的,子女都七八十了,该入土了,孙辈五六十岁,上有老下有小,忙着退休带孙子。你说长命百岁,在普通人家,是福是祸?”
养老,从古至今的大难题,她做这行,不知看过多少老人的悲欢离合。
小宁姐说:“我不图长命百岁,图个晚年能自理,无疾而终。”
韩晟恩对方旸恩说:“我们去找爸爸吧!”
方旸恩说:“你妈呢?”
韩晟恩说:“她挺忙的,不是报旅游团就是跳广场舞,暂时不用我尽孝。”
方旸恩想了想,说:“那我订明天的机票?”
小宁姐说:“要去赶紧,今晚飞,迟了他们就跑了。”
小宝说:“多带点吃的过去。”
小宁姐说:“带食材吧,给他们当伙夫。”
韩晟恩说:“我把年假休了。”
就是不知道爸爸欢不欢迎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