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渡归期》夏愿倾

7、开始 契约开始

　　升入高二、高三，紧张的学业填满了整整两年青春。课堂上、走廊间、操场旁，哪怕周遭人声喧闹，我的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悄悄追随着那道清瘦挺拔的背影。分开的这些日子，我们依旧是学业上旗鼓相当的对手，却再没回到儿时无话不谈的模样。那份藏在心底的情愫，隔着误会与疏离，只能悄悄安放，不敢轻易表露。
　　数年寒窗日夜苦读，转眼便迎来决定前路的高考。考场上，我握着笔从容作答，过往数年积累的学识尽数铺展，心境平稳无波澜。等到放榜之日，喜讯传来，我一举拿下全市高考状元。填报志愿时，我遵从内心选择，远赴首都，进入知名医学院深造。而傅时夕同样凭着拔尖的成绩，顺利考入清华大学，就读汉语言文学专业。
　　两座学府相隔不远，却也让我们彻底开启了异地求学的生活。偌大的城市里，我们各自奔赴不同的人生轨迹，平日里鲜有交集，从前针锋相对的较量渐渐淡去，只剩一段遥远又模糊的过往，停留在记忆里。
　　五年大学时光如同指间流沙，匆匆而过。当学业彻底画上句点，我学成归来。时隔多年，两家人难得再度相聚，在热闹的饭局上，我终于又一次见到了傅时夕。久别重逢，气氛算不上热络，彼此客气又生疏，可谁也不曾想到，这份短暂的平静并没有维持多久，意外便接二连三地降临。
　　先是傅时夕的爷爷骤然病重，紧急送入医院救治，一家人整日守在病房内外，忧心忡忡。祸不单行，傅家经营多年的公司又遭到内部人员暗中算计，账目混乱、客源流失，资金链彻底断裂，偌大的企业一夜之间濒临破产。一桩桩、一件件的打击接踵而至，整个傅家陷入慌乱与困顿之中。
　　傅伯父与卧病的老人终日愁眉不展，一边牵挂着老人的身体，一边忧心家业，更放心不下孤身一人的傅时夕。他们既怕落魄之后，昔日的仇家借机上门找麻烦，也担心往后她无人依靠。万般无奈之下，两人忽然想起，两家长辈在我们年幼时，曾定下过一桩娃娃亲。
　　很快，傅伯父专程登门拜访，当着我父母的面，提起了这门旧事，想要借此为傅家、也为傅时夕寻一份庇护。我的父母向来尊重我的想法，不愿擅自替我决定终身大事，直言婚姻的选择权理应交到我自己手中。唯有家中爷爷，一眼看穿了我埋藏多年的心意，思虑片刻便当即点头应允。
　　从商议婚事到敲定结果，来来往往的众人里，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认真询问过傅时夕的想法。
　　命运裹挟着现实压力，一纸婚约终究尘埃落定。
　　不久之后，我和傅时夕一同走进民政局。走完一道道流程，当两本红色结婚证稳稳落在掌心时，我感受不到半分新婚的喜悦与暖意。身边的她眉眼清淡，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疏离，而我心底也只剩克制的情绪，复杂难言。
　　踏出民政局大门，微凉的清风迎面吹来，吹散了街边的喧嚣。一路沉默良久后，她终于停下脚步，从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纸张，递到我的面前。
　　我伸手接过，指尖触到微凉的纸面，一行行条款清晰地映入眼帘。这是一份婚姻协议，白纸黑字写得格外冰冷：约定为期七年的名义婚姻，待到期限已满，两人便和平办理离婚手续，从此互不相干，各自开始新的生活。
　　视线定格在“七年期满，自愿离婚”这一行字上，一阵酸涩猛地涌上喉头。我强压着翻涌的情绪，眼眶却还是微微发烫。心底交织着无奈、怅然，还有那份压抑了十余年、从未宣之于口的喜欢。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我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静静望着眼前的人，缓缓轻轻点了点头。
　　指尖一遍遍抚过平整的纸面，心中百感交集。七年的时光，说漫长，转瞬即逝；说短暂，却也足以容纳无数朝夕。
　　在外人眼中，我们这场结合，不过是危难之际的互相将就，是用来遮风挡雨的一纸庇护。可只有我自己清楚，这场被命运推到眼前的缘分，是我从年少时就心心念念的期盼。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我终于得以名正言顺地陪在她身边。
　　没关系，七年而已。
　　我在心底默默下定了决心。接下来的朝夕相伴，我不求一蹴而就，只愿慢慢来。我愿意用这整整七年的光阴，一点点消解横在我们之间的隔阂与误会，融化她心底筑起的高墙。我始终相信，终有一天，傅时夕会放下过往的心结，心甘情愿地，真正爱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