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杨哥 六点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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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钟，王妍来接杨洢去接风宴。
H市的夜晚已经带上初秋的凉意，杨洢不自觉缩了缩脖子，冷风顺着空隙径直钻进胸膛。后悔，该拿个外套的，对温度的认知还停留在C市。
算了，出都出来了，不想再跑一趟。
杨洢认得林星一家的车，车快到了眼前她还有点紧张——不知道陆今阳是否在车上，经过下午那么尴尬的相处该怎么说话呢？
道歉是要的，但还是那个问题——怎么开口呢...
现实让她缓冲了一会儿，陆今阳并不在，只有王妍和林星一两个人。
“哥，你还去接陆哥吗？”
“不接，他有那么大面子么，自己过去。”
“哦，好。”
大群里有人问到哪里了，杨洢对这个ID备注的名字印象很深——杨阔，大家都叫他杨过，是那场聚会中年龄最大的“小辈”。
......
“还记得我吗妹妹？”
杨洢闻声抬头看看眼前这个人，个头比陆今阳他们矮上一截，看起来略显成熟，杨阔的名字逐渐对应上这张脸。
“杨哥？”
杨阔欣慰地点了点头，“对头，记性真不错。”
“咋样，今天跟我们喝点儿？”
还没落座，这一句就让杨洢如坐针毡。这位哥上来就搞一套为人处世的酒桌文化，带着略显世故的热络。
“杨哥，”林星一替她打圆场，“她可喝不了酒，就趴菜一个。”
“你跟她喝过？”
“啊，喝过。”
“凭什么你就能和我妹妹先喝过呢？”
杨洢心中已经对这人厌烦到一定程度了，他这话不仅让林星一难堪，更没考虑到一旁的王妍。怎么光长年龄，不长情商呢这个人？之前可能是萍水相逢，没发现他这么讨厌。
不过他的话也让杨洢心中有了思量。
既然是以自己的名义聚的餐，今天这些人都是为她而来的，在这种地方她也躲不过去。不管之后会不会有交集，今天是不能在面子上丢了。
那索性就主动一些。
于是，陆今阳刚来，就看见杨洢在给自己倒啤酒。
“你要喝酒啊？”
杨洢陡然被惊到，酒洒出来一些，她用力捏住杯子，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嗯，额...嗯。”她手忙脚乱的，也不知道该怎么给陆今阳解释了。
陆今阳一来，人就算是来齐了。杨洢回想杨景生是怎么在酒桌上讲话的，也照猫画虎，酝酿了一套说辞。
第一次干这种事，她略显拘谨和生涩：“我提一杯，今天谢谢大家来给我接风啊，我这也是刚开学，手忙脚乱的事一大堆。之后呢，算是常在H市了，终于正式加入咱们大部队了。但是今天刚认识一些同学，喝醉了实在不好回宿舍，用这一杯敬你们所有哥哥姐姐，以后相处的机会太多啦，就请多多指教吧！”
在座的人一声附和，杨洢把酒干了。啤酒的苦意滑过喉咙，宽檐的杯子容量不小，她倒了满满一杯，不敢含糊。
不一会儿她的脸就红了，但没醉，意识是清醒的。
陆今阳这时候也明白，原来是想一劳永逸了。
成，还不算傻。
杨洢和王妍挨着，默默看林星一和陆今阳联手罚酒，罚倒了两三个人。
“我的小洢洢啊，等忙完开学这段时间，我去你们学校找你玩。”
“不太行呢。”
“咋了？”王妍瞬间变脸，“你还有事啊？”
“嘶~”杨洢装作为难，“嗯...就是不知道林某意下如何。”
“他算个屁。”
"啊？”林星一敏锐地感觉到身后有人在说他，王妍一个白眼，又灰溜溜闭上了嘴。
再三想了一下，他最近确实没惹到这位爷吧？
“妹妹，和我喝一杯呗，在H市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
这个杨阔是真没一点眼力见么...杨洢连假笑都不想装了。
“杨哥，她不行，我跟你喝。”
杨阔转眼一看是陆今阳，瞬间变了谄媚的脸色，“去去去，谁要跟你喝啊，我要和我们小美女喝。”
“你喝不过我？”
“谁喝不过谁啊？”杨阔成功被激起了胜负欲，“来，喝。”
“其实我们一向不愿意和他玩，”王妍转成了悄悄话，“也就是凭他爸的人缘好。”
杨洢不怎么想评判这个人，她现在比较担心陆今阳被喝趴下了怎么整。
王妍却气定神闲，谁栽谁手里还不一定。
事实证明她是对的。
杨洢也看出来陆今阳很有量了，因为他没像自己一样喝酒就脸红。而且陆今阳很会劝酒，平时他不屑于玩那套，现在却夸得杨阔一口干一个，已经喝的迷瞪了。
……
近九点，这场“起起伏伏”的饭局终于来到尾声，大家收拾收拾准备离开。
“小洢，我和林星一叫代驾先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妍妍姐，陆哥说他顺路，他送我回去。”
“那行吧。”
陆今阳看起来神智仍然清醒，脸色也没有太大变化，只有话里的酒气让人知道他喝了些酒。
“哥，你酒量真好，他们都醉了你没醉。”
陆今阳有些得意忘形了，“而且他们还玩不过我们，我一次喝多少心中有数的，厉害吧？”
说他两句，还真飘上了...
“厉害厉害。”
“穿衣服走了，还傻站着干什么。”
杨洢被说得云里雾里，睁大了眼睛，“就，走啊，什么衣服？”
“你就穿这点？”
“我......我出门忘了，突然到H市没反应过来。”
陆今阳轻轻叹了口气，以一种看傻子的眼光看了她一阵，最终欲言又止。
他跑回车里拿了外套，又折返回来，“穿上。”
杨洢没接。
“和我比，你不觉得你更虚么。”陆今阳根本不想和杨洢僵持，直接把外套给她披上身，“走吧。”
高峰期的代驾最不好叫，两人在酒店门口干巴巴地等着，夜晚的风一刮起来，冷意更甚。
“哥，这是你的车？”
“我爸的。”
哦，确实一看就像陆伯伯的。棱角分明、方方正正的吉普车，很符合陆伯伯的气质。
其实，和陆今阳也挺配的......
杨洢坐在门口的石墩上望着车出神，酒店门前嘈杂的人声夹杂着汽车掠过的声音，这一角落就显得更寂静。
“杨洢。”
“嗯？”
“你现在怎么样，还是不开心吗？”
几乎是一瞬间，杨洢知道陆今阳说的是白天的事。哦，对了，她还想要说句抱歉来着。
“对不起啊哥，白天的事真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知道，那你现在好点了吗？”
他问的好直白，让杨洢一点掩饰的余地都没有。她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说些什么。看了一眼陆今阳，他好像一点都不觉得冷，镇定地站在旁边，喝过酒后眼睛水亮亮的，毫不遮掩的目光好像一下就能看穿她。
大概是这样的眼神让杨洢无处遁形，她不再躲避了。
路灯在地面投下延长身影的光线，杨洢的目光聚焦在身上外套，这件蓝格衬衫终于不是她常见的纯黑了。竟然会感觉奇怪，于是她努力寻找衬衫上的黑色元素，看见袖口上有一颗黑亮的扣子。
十分满意，并且注视良久。
杨洢忽然抬眼问：“哥，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今阳很认真地垂眸思索，路灯的光线映在睫毛上，形成淡影。
“挺有意思，挺可爱的。”
“可爱？”杨洢嗤笑了声，“根本不沾边儿。”
“怎么不沾边儿？”
“实际上我这人比较装，还很有心机。比如，其实我很讨厌杨阔，但我会虚与委蛇。”
陆今阳也笑，“我知道。”
“你知道？”
“对啊，你每次装得都很笨拙，所以特有意思。”
杨洢无奈又无语，原来自己的别扭全被他人看在眼里，敢情是直接把她当笑话看了。
陆今阳问:“所以，这和你不开心有什么关系？”
“我是想说，你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我不开心也不是因为他们没来送我。很复杂，说不清。”
“这我也知道。”
又知道了...杨洢懒得再和陆今阳解释，因为她挫败地发现——自己好像说不过他。
“我知道那没让你失落，至于失落是什么原因，又是你的隐私，对吧？”
“嗯。”
“但是...”陆今阳露出一个满含深意的表情，“至于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真就相信眼睛看到的。”
“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只有小孩才喜欢努力装大人。”
杨洢被陆今阳说得无所适从，默默低头，假装在端详石墩上的裂纹。
小孩，她倒真想当一回孩子呢。
沉默片刻后，杨洢问：“哥，你有梦想吗？”
陆今阳失笑，“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很认真地在问。”
“当然有，”陆今阳几乎没做什么思考，抬手指向不远处的H市电视塔，“我热爱这座城市，我希望H市未来的新地标是我设计的。”
一阵晚风恰好吹拂而过，光影在陆今阳的眼中明明灭灭，他说完后就转头冲杨洢笑。
那双发亮的眼睛，杨洢看得微微怔滞。
那阵风其实也吹过了她，全然不觉。
“妹妹，我问你话呢，怎么样啊我这个梦想？还不错吧！”
“啊？哦哦哦，不错，太好了。”
“那你呢？”
“我啊，我的梦想是，开启真正的新生活。”杨洢的手用力抵着石墩的平面，似是找到了支撑点。“这是我唯一的梦想，为什么独自来上学，这也是我能给你最准确的解释——我想开启完全属于我的新生活。”
陆今阳没接话，时不时踢着脚下的石子，终于看了她一眼又好巧不巧是对视，沉默又在两人之间蔓延。
“哥，你叫我一声杨哥呗。”
陆今阳垂眼，突然开始细细打量她。
杨洢被他看的有点怵，声音瞬间低了几分，“今天听你这么叫杨阔了，我也想听。”
陆今阳居高临下地俯视，显得极为傲慢，“你在口出什么狂言？”
“我就是想过把瘾。”杨洢不自觉嘟囔着撇嘴，自讨没趣，掏出手机开始刷视频了。
陆今阳看着坐在石墩上的人，在这个视角，外套在她身上晃出宽大的弧度。此刻的杨洢不似饭桌上礼貌从容，处处不失面子的模样。
更生动，更真实。
陆今阳轻笑一声，“杨洢，你刚才叫我什么。”
“哥啊。”
“所以，摆清你的位置吧妹妹。”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杨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