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递状 ...
-
她走在潮湿的路面上,她已经好久没有闻到这雨后的泥泞味。
黄昏的街头,路上染上一丝鹅黄。
一瓣瓣白色花瓣垂落在地,她转头一看,一朵朵素白的山茶花躺在地上,山茶花总是这样,一朵朵掉落,难怪有人称为断头花。
洛玉茗准备去找个小客栈先歇下,先在这京城有个落脚之地。
她眉眼一转,听到一阵嘈杂的声响。
一群人围在那,破口大骂,往日喧闹的集市,砸入了许多不好的声音,人流而行,纷纷聚在一处。
“这是要反了啊!”一个卖布匹的商户,指着板子,板子上的几个大字看着无足轻重,却压得城中百姓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一斗米四百文,是要了老百姓的命啊……”一个老人颤颤巍巍的抬起手指着那几个字,衣衫上打满了补丁,他气的咳嗽不止。
有人甚至想把通告一把撕碎,但那又有什么用,上面发的指令,老百姓又有什么资格回绝。
通榜前堵的水泄不通,哀叹声不止,站在远处的洛玉茗轻轻叹了口气,她已经没有气可以生。
众人交头接耳,抱怨声此起彼伏,但在这群人中唯有位男子笑着走出来。
看着就是个青年汉子,也像是个劳作之人,为何米价大涨他会如此高兴,她眼睛随着他,看到他肩上扛着的一袋米。
洛玉茗蹙起的眉松下来。
她不能确定自己想的对不对,但她的猜想也许是可以实行的。
洛玉茗离开嘈杂的人群,顺着街道走,处处行走着乞讨的人,近来京城乞讨的人日渐增加,他们拄个拐杖,拿着个黑瓷碗,垂怜的望着行色匆匆的行人。
尤其观察那些有些小钱的商人,祈求他们能施舍,洛玉茗站在原地张望,她有些拘谨想帮助这些人,可自己却无能为力。
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子赤脚走在这潮湿的街道上,她一手拉个几岁的小女孩。
洛玉茗垂下头,探探自己的钱袋子,她拿出两文钱放在瓷碗中,女子一下拿起钱塞入她手中,洛玉茗顿了顿。
“你拿着吧。”洛玉茗隔着面纱和她说,声音清透明亮。
“大家快看啊!偷乞丐的钱了!”
洛玉茗顿了顿,想把手挣脱开,却被她死死扣住。
过路人纷纷撇过头来,各种异样的目光聚在洛玉茗身上,她感到浑身不自在。
“我没什么钱,你要都拿走,我今晚会没地方住。”洛玉茗不想在这样的小事上大动肝火,她声音沉下来,有些无奈。
冷冷的话落在那乞丐身上,乞丐抬眼一瞟,那斗笠早已毛边,垂下的面纱上也带着些污渍,她垂下头一言不发,还是把铜板放回她的瓷碗中。
路上冷漠的旁观者,见没什么看头目光又从她身上移开,这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
“对不起……”乞丐低着头,她将小孩拉到身后。
洛玉茗微微点头,她瞳孔微沉,如果在太平之年,可以夜不闭户,按这个形式发展下去,把普通人逼成饿死鬼,这京城迟早也会乱套。
她把这京城长街转了个遍,回头还是选择那家最便宜的。
洛玉茗走进旅店,肩上背着个包袱,老掌柜看到这熟面,刚刚她已经来过一次了。
老掌柜杵在一旁,中旬的年纪,穿着黑纱衣,漫不经心的看着手中的书。
他从书中挪了眼,抬眼望着洛玉茗犹豫不决,忍不住开口:“姑娘啊,我们这价已经是整个京城里最便宜的了。”
“可否再便宜五文钱?”这五文钱是她一天的饭钱了。
“行行行。”老板摆摆手。
“住几天?”他把书扔在一旁。
“先住三天吧,给我最里面那间可以吗?”洛玉茗从钱袋中掏出一串铜钱,这是她十天的饭钱。
“行。”老掌柜收下钱放在台下的柜子中,他翻了下后面的牌子。
他抬眼望着洛玉茗上楼的身影,不由低下头,“这年头……”
老掌柜低下头擦着桌子,一个抬头,摇晃的退后半步。
只因洛玉茗站在他面前,把他吓了个半死。
“喂!你是鬼啊?!”老掌柜拍拍心口,一脸诧异的凝视着眼前女子,洛玉茗尴尬一笑,她摆摆手。
“打扰了,可否借支笔?”
“事多。”老掌柜还未缓过神来,还是埋下头给她找了笔墨纸砚,虽略显粗糙,但也足够用。
“姑娘,下次吱个声啊。”他的眉毛上扬,被她吓得不轻。
洛玉茗微微点头,捧着盒子上了楼。
进来房间空旷明亮,窗户是开着的,没有想的那么差,一张床,上面铺张垫子,一张桌子,坐在上面有吱呀的响声。
洛玉茗放下自己的包袱,反手锁了门。
她望着远处放空,现在她只能递状给衙门,她知道现在抬高米价原因。
并非只是为在这时候谋利,现在旱灾频发,老百姓根本没钱来买,只能干等被饿死。
但从另个方面来讲,会促进运米业的发展,现在应该是粮库不加充足,一抬高米价,商贩便觉得其中利润高,以此来促进大批人南下去运粮米,等到城中粮米充足,便可能开启商战,米的价格自然会降下来。
洛玉茗只能思索出这样的法子,要不然朝廷怎会通城下令。
她垂下头来,清水注入砚台,指尖捏着墨锭,墨汁渐渐晕染开。
洛玉茗拿起毛笔轻蘸,思索片刻便提笔书写。
好在当年在乡下之时,拿了两本那李老头子的书,他有很多书是讲朝堂议事的,他从来不教女子那些闺阁之事,也不会去提女戒,这让当时乡里人都有报国之志。
她把自己的想法都写进这一纸文书中,顺便还加上自己的想法,可以大兴土木,以工代赈,百姓可凭借薪米工钱来存活。
最后在末尾写上具装人,洛玉茗。
她凝下神来,停在她的名字上,她不敢猜忌是否危及权贵的利益,但保下百姓要紧,哪怕……
现在刚出此政策,百姓肯定是不愿,她明早就要将这一纸状书交到工部郎署。
夜幕降临,洛玉茗支着脑袋望向窗外,外面摇曳的山茶树,掉下一朵朵白花,铺满长街。
“你独自上京,是拿不回救济粮的!”李老头的声音回荡在她耳边,当初她背着家人出山时,他好像预测到一切。
但李老头又不愿去,那她又有什么办法,总不能看着大家白白饿死吧。
洛玉茗眼眸垂下来,如今看来,还是她太天真,她确实无能。
月光朦胧,照在那纸递状书上。
洛玉茗松松眼皮睡下了,雨后的晚上,带着一丝微凉的风。
一晚的时间转瞬即逝,天微微亮,洛玉茗盘起头发,拿起桌上的递状书,塞进自己的衣袖中,给门上锁后,便离开了小店。
老掌柜瞥了眼去的匆匆的洛玉茗,不禁也困惑这么早去干何事。
这京城洛玉茗实在不熟,她只能靠一路上问行人找路,周旋半早上终于走到。
官府衙门倒是巍峨宽阔,左右立着两个青石狮,抬眼望,黑金色的牌匾,工部二字苍劲有力,侍卫伫立在两旁,显得庄严。
朱红色的门半敞着,抬眼透过那扇门,内室房门并未紧闭,目光穿透层层门庭,恰好能看见一男子端坐在案前。
穿着一身紫色官袍,一张白皙的脸庞,虽看不清五官,但也清新脱俗。
洛玉茗上前几步,双手捧着递状书,递向前方,“麻烦您代为通传,把这递状书交给内衙。”
他双手接过递状书,微微颔首,一路递进厅堂中,交到主事官吏的手中,再由他们层层勘察,最后才送到工部尚书的桌上。
洛玉茗探堂里面,来回踱步,坐在青石板上等待。
屋内的士郎拿着那一纸状书,“启禀尚书大人,府外有一民女递上诉状,属下以代为收揽,特地送来陈上。”
尚书大人微微颔首,“放在桌上吧。”
没日各种设施问题堆成山,尚书大人根本来不及批阅。
忙了半早上,他才拿起桌上的一纸书,拆开信封,目光聚在黄纸上,看到大兴土木时,他的眼神停在那里,淡淡开口:“你刚刚说这是一位民女递的诉状?”
“是的,尚书大人。”士郎站在一旁。
尚书大人眉眼松动,他眼尾上扬,“让她进来。”
士郎还没见过他竟然会让个民女进来,他颔首后转身离开。
士郎让侍卫请她进来,可到衙门口却不见人影,“这门口的人呢?”
“刚刚在这的女子呢?”士郎看着侍卫。
“大人,那女子很早就走了。”侍卫双手抱拳,微微屈身。
士郎无奈,只好把原话又带回给尚书大人。
他抬眼看人,原本以为可以见见那奇女子,可却看着侍郎一人归来。
“大人,她人早就走了。”
“都写的是递状书了,就这么没耐心?”尚书大人眉心蹙起。
“大人,为何非要见她?”士郎从未见他对民事上心成这样。
“她很聪明,和我的想法一样,只是想见这女子,和她探讨一番。”
“和女子探讨?!”士郎的口中倒是有些轻视的意思。
“女子怎么了?这样的奇才少有,是颗好苗子,只可惜她确实无法参加科考。”尚书大人的眼眸一沉,看着递状书上的一字一句,能看出来她有些执念。
尚书大人因为这件事,城中百姓都称他为奸臣,祸国殃民,可只有这递状书背后的人是和他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