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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羊人(一) 青光垂眸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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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光垂眸思索了一下,刚想开口,曾重却要进来。
曾重迈进门槛的脚还未落地,视线便在厅内所有人视线中转了一圈,默默的将停在半空中的脚收了回去,站在门外,犹豫了一下,默默缩回门外转身离开。
郑淙缓缓抬起睫羽,压制着迫切的目光盯着青光。
青光视线躲避,余光扫到杜鸣鹤。
杜鸣鹤面无表情,却像是刚从冰窖里走出来一样,正垂眸克制的将视线放在郑淙手边的某一点,好似没有呼吸一般,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个...这个...”青光挠了挠头,搓了搓后勃颈,“其实也不是不行...”
“嘶——”
胳膊一痛,青光抬头看向拔针的杜鸣鹤,跟男鬼似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
“一炷香到了。”
青光摸了摸胳膊,抬头看向杜鸣鹤,“那头上这些拔掉吗?”
“再等一会。”杜鸣鹤将银针收入袖中,又坐了回去。
盯着青光头顶若隐若现的银针,郑淙视线落在青光脸上,脸色已经出现预兆性的下落。
“小青,你如果有什么顾虑,我都可以给你解决,我现在,可以保护你了。”
青光眉头拧紧一瞬,嘴角抿起微笑,“但是,但是吧,我自己的事情还是想自己解决,就不连累你了。你把我当朋友,我自然也把你当好友,所以,还是算了吧。”
郑淙微微垂首起身,“小青,你再考虑一下,不急,只要我们在一起,你就可以在朝堂上把我当成一条退路,我会护住你,我们有很多的时间。”
青光搓了搓后勃颈,“好,你不要多想,不过为了你的安全,日后还是不要到府衙来了,我毕竟是陛下亲封的长史,我这个位置,盯着的人很多。”
郑淙似还要开口,杜鸣鹤看着厅外踱步的曾重的身影,缓缓开口,“长史君,曾法曹佐似是有急事。”
青光抬了抬手,招呼曾重进来。
曾重进来后朝郑淙行了个礼,“郑郎君,郑家来人,说郑侍郎过路时,被路边受伤的百姓惊了马,从马上摔下来,着急叫你回去。”
郑淙猛地起身,“我阿耶怎么样了?”
青光疑惑开口,“百姓在街上受伤,惊马?”
曾重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决定先应付外人,“这个不大清楚,只是郑家的家人还在外面等着,破有些焦急。”
郑淙往前快走了一步,停下侧身去看青光。
“你先去忙,有事以后再说。”
郑淙颔首,视线不着痕迹的在杜鸣鹤身上扫了一圈。
青光坐回主位上,“百姓受伤怎么会惊到为官的马?县衙过去了吗?”
“长史君,万年县的已经过去了,还未上报。”
青光觉得有些蹊跷,但县衙不上报,府衙也不好刻意插手。
“杜鸣鹤,我这个针,可以取下来了吗?”
......
死水般的夜色中,周氏王府门楣上挂着一盏生锈的铜灯,加上起皮的朱漆,照得门前昏暗发红,颇有些诡异。
大门猛地被撞开,身着黑衣的监察司兵甲,举着火把,如波涛似的涌入,劈开颤抖压抑的夜色。
大门外,青光一袭黑衣,覆以面具,骑在马上,两侧随从几人,静静看着。
第一个冲进去的人举起长刀,迎面而来的仆从还未惊叫出声,刀锋已从脖颈上劈下,血液在火光中奔涌而出,飞溅在脸上,直挺挺的躺倒......
下一息,宅院内想起哭喊、厮杀、尖叫,还有兵器碰撞的声音,偶尔有一声咕噜咕噜,原来是头颅从台阶上滚下来。
大门内突然飞出一柄闪着寒光的断刀,朝青光疾射而来。
“司主——”月刃飞驰,却将断刀打偏。
青光微微侧首,断刀将面具戳下,面具碰撞到额头,在瓷白的太阳穴上方砸出一片红痕。
“司主,你没事吧?”周围人调转马头,一下将青光围拢起来。
“周!青!光!”
一张被血糊住的脸从门内探了出来,青筋毕露,双目通红,头发散乱,宛如疯癫绝望的野兽,却在下一瞬,被人立刻摁住,上半身狼狈的磕在地上。
青光身侧的黑衣人仅露出的眼中厉色一闪,大喝道:“陛下下旨,纯王密谋造反,由监察司收押查抄,违抗着立斩。”
“周青光,你可是周家的子孙,周家的县主,你还要不要脸,数典忘祖的狗东西,竟敢帮着外人屠杀周氏子孙,你就不怕——”
黑衣人厉声呵斥,“还敢狗吠!来人——”
青光抬手制止,驱动马匹上前两步,压低身体,似在仔细欣赏什么。
杀得越多,说不定,就能越快找出当年杀害母亲的人,让内心解脱,不再困于永夜。
“这个县主,谁爱当谁当,我也不是周家的子孙,我倒是想跟我娘姓和,是皇帝让我姓周,是你们周家让我上了皇室的玉碟。我怕什么?周家的祖先最好能从地里爬出来杀了我,我也好问问他们,养出的都是什么腌臜玩意儿。”
“你!周青光——你不得好死,你——”
“拖下去!”
周遭慢慢恢复寂静,偶有人越过墙头窥视,又立刻缩回脑袋。
“听说,你们今日,去府衙要人了?”
“是啊,不是司主你说府衙不好动手的,咱们都要过来,帮忙处置吗?这样也省的很多人为难。”
几人调转马头,于夜色中慢慢悠悠的骑着马朝监察司衙门走去。
青光没有接话,手执月刃的黑衣人牵着缰绳快走几步,于青光并行。
“司主,你不想惩治那些几十个杀人者了吗?那么多血,肯定很好看,说不定能汇聚成一个小血潭,让咱们监察司更名声大噪呢。”
青光面无表情,夜色掩藏着眸中的挣扎,“刚抓到府衙。”
“司主,这些人如果交给洛州府衙来判,最严重的也不过流放,甚至有些可以直接出来。明明是他们杀了墟山那些人,为什么能毫发无损的从府衙走出来?司主。”
青光疑惑的扭头看了一眼,“律法就是这么定的。”
“但现在我们可以给他们判刑,处置他们,洛州府衙那些废物——我也不是说洛州府衙都是废物——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反正,我们现在完全可以按照他们切实的罪行来惩处他们,这样不好吗?”
“月刃!”一旁如隐形人一般的黑衣人上前,冷声提醒。
月刃耷拉着眼角,委屈复杂的看向青光。
“我们要如何惩处他们?依据的是什么?”
月刃眼睛睁大,支撑起耳朵,“当然杀了他们,我们是监察司啊,可以先斩后奏,这不是常态吗?”
“说到底,我们监察司是为陛下清除朝廷毒瘤,稳定江山稳定的。既如此,涉及如此多的人命,不如写了折子,递给皇帝决断吧。”
“司主,你是不是变了,你之前不会犹豫的,杀伐决断,你应该不会是怕那些劳什子的酸腐参奏吧,今日怎么有点不一样?”
“就这么办。说不定过几日,我就恢复杀伐决断了。”
......
“长史君,你额头怎么了?”
刚迈入左官廨的青光下意识摸了摸额头,正好摸到昨夜被面具撞到的红痕,当时不怎么觉得疼,没想到一夜还未消。
“哦,出来的时候不小心撞在门框上了。”
还未坐稳,眼前桌案上突然出现一碗浓郁的药汁。
青光盯着晃荡的药汁叹息一声,磨磨蹭蹭的将手伸到桌案上,眼前突然多了一盒果脯。
顺着布料往上看,杜鸣鹤正站在书案前,垂下的睫毛映衬着眼底微微发黑,平添了一丝郁色,面无表情的一如往常,目光让她说不出来的别扭。
青光摩挲了两下手指,拿起药碗,一饮而尽,忍着剧烈颤抖的喉头,面无表情的将果脯塞进嘴里。
“长史君的额头是怎么回事?”
“嗯?”青光下意识抬头,“哦,撞门上了。”
杜鸣鹤未置可否,只是去门外让小童拿了药酒和软膏又回来。
青光见他绕过书案靠近,侧坐让出空,仰着头等着。
杜鸣鹤上前,微微俯身,一道阴影压下来,出乎意料没有浓烈的药材气息,只是让人呼吸微微收紧,像是面前被蒙上了一层布。
“府衙积累的案卷文书邸报太多,侯法曹托我去看看莫录事的伤情。”
微凉的一层药酒被拇指缓缓摁进肉里,早已麻木的疼痛此刻有点奇怪的刺痛,直到冰凉的软膏覆上来,青光清了清嗓子,分散注意力。
“什么伤,这么多天还没好?”
“一同去吗?”
“我吗?”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青光愣了一下,注视着杜鸣鹤,直到杜鸣鹤垂下眼眸,随口道:“也行...”
跟一个少言寡语的人出门是这样样子的,道路两旁是人来人往热闹的街市,两个人并肩走着一句话没有。
“莫录事的伤是怎么回事?连床都下不了吗?”
“侯法曹说,腿部被尖锐贯穿了。”
青光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拧紧眉头,“他不是从街上走路的时候被伤的吗?街上有什么利器,能贯穿人的腿部?”
眼前突然飞过一条黑影,速度之快,青光甚至来不及反应,那道黑影已经穿透了身侧在街上玩闹的孩童的肩膀,紧接着就是短暂的沉寂,随之爆发惊恐的尖叫。
“周青光。”
周边已经尖叫骚乱起来,在孩童撕心裂肺的痛哭声中,余光已然被血迹充斥。
“周青光,去店里。”
青光猛地攥紧拳头,细微的疼痛让她扭头看向地面。
杜鸣鹤正跪在地上,将扯下的外袍包裹摁压住那个血窟窿。
“周青光,去躲起来,保护好自己。”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青光耳朵微动,下意识扑到杜鸣鹤衣袍下的孩童身上。
“周青光!”杜鸣鹤眼中的恐惧瞬间凝为实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