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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法不视众(七) “吆,周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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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吆,周长史,你怎么在人家的书房里呀?”
身后赵朏一犹豫,面色尴尬的看向青光。
王管家手慌脚乱连滚带爬的挣脱出来,朝门口王栩脚下扑来。
“三郎君,三郎君——”王管家听到来俊臣对青光的称呼,回过神来,身体一僵,抓着王栩的衣摆,坐到地上,脸色发白,低着头,藏起来的目光中带着撕扯。
王栩眼中含着谦和,弯腰扶起王管家,“周长史来拜见,怎的无人通报,直接引到书房中来了?没的失了礼数。”
王管家愣愣的点点头,“是是,是小人的不是,小人这就去下头吩咐茶点。”
王栩目送王管家离开,转身含笑微微颔首,神色温柔,“这位便是周长史吧,久闻大名,正好来御史也来拜访,不如一道?”
“好。”青光也不心虚见外,转身直接走回书房,看着主位无人,直接坐了下去。
“三郎君不计较,周长史倒是越发不见外了。”
青光挑眉抬眸盯着来俊臣,“三郎君?来御史跟王三郎好亲近啊,不知道的还以为——”
越是留白越显得暧昧,来俊臣看着靠在椅背上端得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青光,咬着后槽牙,死死盯着她,正欲开口相讥,王栩缓缓开口。
“二位今日来,可是为了内子的事情?”
“我要搜查王家,我怀疑你杀妻。”
青光扶额,神色复杂的看着来俊臣。
就这么直接,这么愣吗?这哪里是在查案,这分明是为了结果去倒推过程。怎么,陛下最近要整治王家吗?
王栩一脸无奈,微微垂首,眼中饱含悲伤与担忧,“实不相瞒,我那妻兄被妻殴打之事,从半个月前,拙荆失踪后,就闹得沸沸扬扬,不知为何如今引得二位猜测,但也是情有可原。”
“你不认?”
“自然,我与拙荆相敬如宾,从未红过脸,怎会杀妻?就算是个普通的陌生人,我也是断不敢与人交恶的。”
来俊臣冷笑一声,眸中带着明晃晃的威胁,“你以为我来,没有证据?”
王栩眉头一皱,温和清亮的眼睛中划过不解与焦急,“来御史,我从未与你有过过节,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来俊臣抓人,哪里还需要证据,上个月有一个小吏在门口石狮子上吐了口痰,被他以亵渎神兽藐视陛下的罪名抓进去了,他抓人,只是看能不能抓,能不能为陛下尽心而已。
来俊臣拍了拍手,书房外竟有四个干瘦的推事院差役,面无表情如鬼一般,抬着一具尸体出现在门口。
“怎么,不认识自己的娘子了?”
尸体盖着一块白布,只脸上的白布被掀开,露出肿胀变色的面孔。
王栩眼睛微红,惊恐悲伤的盯着尸体微微摇头,不可置信的后退几步,“不,这,这是,这是内子?”
余光中茶杯中泛起的波纹向四周扩散,垂眸间,女子被黑色头发缠绕覆盖的整张脸出现在茶杯中,似乎马上要窒息了。一眨眼,女子脸上的头发变得稀疏了,却在茶杯底部长出了脖子。女子正躺在茶案上,胸口蹲着一只蟾蜍茶宠,嘴巴一张一合的。那个女子眨眼了,化作一滩水顺着桌腿流到了地上,可五官分明还在液体里挣扎。
“如果我直接杀了你,会怎么样?”青光缓缓抬起头来,目光平静而凝滞,身体僵硬的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来俊臣反而安静下来,疑惑的打量青光,像是从未见过她一般。
王栩左下眼睑轻微抽搐了一下,手指微微蜷缩,在握成拳头的时候又缓缓松开,“周长史,你,没事吧?”
杜鸣鹤猛地攥紧手下的扶手,缓缓起身,走到青光身前,“长史君,府中还有事务需要你处置。”
眼前被一片黑色挡住,青光愣了一下,目光僵硬间理智拉扯。
“好。”
青光站在门外,拧紧眉头,睫毛不自觉的颤动,眯着眼睛侧脸躲着屋檐外的阳光。
头顶出现一把油纸伞,青光扫了一眼身后的杜鸣鹤,余光发现赵朏正在同王家的丫鬟在说什么。
“府主。”
赵朏快步追上来,“这个王栩可真是个光风霁月的谦谦君子,为人还温柔,方才看到长史君衣摆上有灰,让丫鬟问我,要不要带你去换身干净的衣服呢,是不是很体贴心细?”
青光神色平静,眼底如暴雨下的波涛汹涌,“就算不是王栩做的,墟山也跟他脱不了关系。”
“府主,你说什么?”赵朏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王家的府门,压低声音,“府主,你是说——”
“方才我说想杀他的时候,王栩眼底出现了一丝戾气,这是感受到压力,出现了一瞬间的攻击性。”
“可是,被人威胁,总会生气吧?”
“这一丝攻击性只闪过一息,下一息就变得风和日丽,你见过变脸这么悬殊迅速的吗?不过这并不能证明他跟曾妙的死有关。”
赵朏迟疑,眼中带着怀疑。
“还有这个。”
青光张开手掌,五个白皙的手指上四个都沾了灰,其中食指和拇指的灰尘里,迈着几粒灰褐色的沙粒。
“这是什么?”赵朏凑近,疑惑的盯着两根手指。
青光挑了挑眉,“那个王管家脚底沾上的。所以,赵朏,你去盯着这个王栩,顺便没人的时候再去一趟书房找找有没有书信,注意自己的安全。”
赵朏皱着眉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杜鸣鹤注视着青光,“现在并没有针对王家的证据,墟山矿场的事情士曹还未勘测出具体情况。”
“我也只是怀疑推测而已,这赤霄砂难道会遍地都是吗?你在为王栩说话吗?”
听到她语气中的攻击性和多疑,杜鸣鹤眼底带着浓重的担忧。
“还要多谢周长史让我到墟山搬尸体,才有理由来抓人。”
身后突然传出一道尖刻的声音,其后街口传来沉重杂乱的脚步声。
一队推事院的冷脸差役,压着十几个面色青白,浑身颤抖的男子,从清冷无人的街口鱼贯而出。
十几个男子像是王家的旁支,有些虚脱害怕到连站都站不起来,被又拖又架的,朝拐角走去。
“来御史真是好胆色,连王家都敢动。”青光正怀疑一具尸体怎么能带走这么多人,一扭头,后头还跟着七八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暴露在阳光下。
“周长史就对手下人这么笃定,我带走的不是从墟山挖出来的尸体?”来俊臣看了一眼杜鸣鹤和他手中的油纸伞,又看了眼万里无云的天空。
青光食指和拇指放在眼角处摁了摁,似是为难头疼,“来御史,我们都是为陛下办事,我似乎从未得罪过你吧?怎的来御史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我还想日后与来御史竭诚合作,把酒言欢呢。”
“周长史洞若观火圣眷正浓,怎敢高攀啊。”来俊臣逼近一步,盯着青光,像是要将她笼罩在阴影里。
“来御史既然对墟山好奇,告诉你也无妨,只是你不能空手套白狼,连个王栩都控制不住。”
“王栩与你查的案子有关?周长史才是准备空手套白狼吧。”
“想必来御史也觉得王栩有问题,只要抓了他,对你我都有好处,我绝不会让来御史吃亏。”
“周长史先别让我吃亏,我再抓王栩,如何?”
“那来御史有什么办法抓王栩?”
“要看周长史能拿出什么。”
“好。”青光负手揪着自己背后垂落的头发,咬着后槽牙,眼角微弯,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盯着来俊臣的身影越来越小,青光微微张开嘴,剧烈的呼吸,眼前迷蒙发黑,手臂突然被一只沉稳有力的手从身后扶住。
青光瞬间出了一身冷汗,一回头,看到是杜鸣鹤,呼吸逐渐放缓。
这家伙在身边待了两年,倒是越来越对他不设防了。
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以来俊臣的脑子,一定猜到她能给的筹码在墟山。
“我先带你回去,你现在睡不着,需要先喝药,然后用银针强行进入睡眠,你已经两天没睡了。”
杜鸣鹤面色沉静,盯着青光的纯黑眼眸,却带着不受控的摇晃,好像被风卷起的荷叶中滚动的露珠,在大风中随时掉落悬崖。
杜鸣鹤死死的托着青光的手臂,控制着手上的力道,手臂又用力到僵直,好像将人拖拽到自己身上,让她倚靠在身前,却又控制着手臂不动,怕她有任何反应。
青光突然平静下来,扯着手里方才揪下来的断发,盯着一个方向平淡的开口,“我不困,我也不想睡觉,我现在也不能睡。”
顺着青光微笑的视线看过去,身着天青色圆领袍的青年正坐在对面的茶楼窗边,浅笑注视着她,像带着温柔期冀的温水,在看到青光的一瞬泛起涟漪,只是坐在窗内,便如一块上好的美玉,低调清贵,温润柔和。
“郑淙!”青光应了一声。
窗内的荥阳郑氏贵公子抬起手,眼中含着清透不加掩饰的浅笑,招呼着青光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