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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兰花催人   凛风如 ...

  •   凛风如锐刃,呼啸扫过长廊,卷动雪沫纷飞,簌簌扑打廊柱。

      傅琅受了郎君的话,请原伯前去,遍寻不见,遂轻车熟路自寝房一路朝着前堂行去。

      他步伐轻快,府中布局早已深刻脑中,每一处回廊弯折、每一道院门,皆了若指掌。

      未曾跨过院门,远远望去,便见原伯正与喜儿立于一处交谈。喜儿双手叉腰,柳眉轻蹙,小嘴微撅,满脸嗔怪之色,瞧那架势,显然是在数落傅琅。

      “……且看他那般做派,好似生怕我近得郎君分毫……” 喜儿语气满含委屈,眼中似要喷出火来,边说边跺脚,地上积雪簌簌扬起。

      “哼,也不知从哪儿来的野猴子,敢欺负到姑娘头上!”

      而后抬手拽着原伯的衣袖,使劲摇晃着,看着笑吟吟的原伯,喜儿眼神中满是期待:“原伯,你快给他赶走呀!”

      傅琅听着逐渐传入耳中的话语,神情似笑非笑。

      他故意将脚步放重,踩在雪上发出声响,不紧不慢朝着原伯与喜儿走去。

      喜儿正说得起劲,眼角余光瞥见傅琅走来,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心虚怯意,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骄纵的模样,扭过头去,装作没看见他。

      原伯则一脸温和,目光带着询问看向傅琅。

      “原伯,郎君有召。” 傅琅走到两人面前,恭敬地对原伯说道,声音平稳,丝毫听不出方才偷听到那些话的不悦。

      原伯微微点头,正要举步,却被喜儿一把拉住。“原伯,您可不能就这么走了,得给我做主呀。”
      喜儿急切地说道,眼神中满是不甘。

      原伯面露为难之色,轻轻拍了拍喜儿的手,温言安抚:“郎君既有吩咐,我须得先去应承。你且消消气,待我归来,咱们再从长计议。”

      说罢,他歉意地看了傅琅一眼,便随着傅琅向前堂走去。

      一路上,傅琅默不作声,微微垂首行走,很有些拘谨无措的模样,好似失魂落魄般,倒有些惹人怜惜。

      原伯看着,心中不免泛起一丝不忍:“孩子,方才喜儿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呀,就是年纪小,往日府中人娇惯着,并无恶意。”

      傅琅抬起头,双眸蕴泪,盈盈欲坠,却终凝于睫畔未肯轻落。

      “原伯,我明白。喜儿姐姐也是一心为郎君,只是我对郎君的心意,绝无半分虚假,只想尽心尽力照顾他,报答郎君的恩情。”

      原伯见他这般委屈,不由得放缓了语气,和声安抚道:“我自然看得出你的真心,喜儿自幼是郎君目下所长,不似寻常婢女,难免心有骄矜。你且安心,只要郎君未示下,府中便无人能将你驱赶。”

      两人一路说着,不觉已到寝房。

      谢琰正坐在榻上,手中捧着一卷书,见他们进来,抬眸示意原伯近前,傅琅则恭顺地退到一旁,垂手而立,目光却时不时悄悄望向谢琰。

      谢琰神色温和地说道:“原伯,日后便让傅琅留待府中学习功课,教他在东厢住下,一应事宜,就劳你费心安排了。”

      原伯微微躬身,姿态恭谨:“郎君放心,老奴这就去办。”

      言罢,他身形未动,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掠过一旁垂首静立的傅琅,旋即脸上挂着笑意,眼中满是宠溺与无奈,仿佛在诉说一件稀松平常之事,将喜儿方才那番抱怨,如讲述坊间趣事般娓娓道来。

      谢琰笑笑,柔声说道:“喜儿心性纯良,只是年幼吃味,寻个恰当时候,好生同她讲讲,傅琅留在府中,于我有益,让她莫要胡闹,更不许欺人。”

      原伯应是,谢琰看向傅琅,眸光清浅,似一泓清泉,波澜不惊。

      崇安十七年冬月廿三,傅琅再入谢府东厢。

      -

      北风卷着雪幕将万物混沌,唯有呼啸的风声在耳畔,仿佛天地都在这风雪里呜咽。

      傅琅捧着青瓷药碗立在廊下,药汤映着漫天飞雪,他呵出一阵白气:“郎君,药来了。”

      话音未落,喜儿便迎来开门,门缝里溢出的地龙热气,喜儿低声道:“郎君今儿咳得厉害,你快些。”

      谢琰压抑的咳声穿透帐幔,他看见榻上朦胧的人影不住颤抖,隐隐可见狐裘滑落露出苍白的手,指甲隐隐泛着青色。

      雕花拔步床的帐幔微掀,傅琅捧着药碗入内,地龙烘得帐幔暖融,鎏金博山炉飘来沉水香。

      谢琰倚在榻上,苍白的脸颊泛起潮红,垂眸喘息时,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唇色殷红。

      傅琅看见他颈侧薄汗顺着苍白肌肤没入褒衣,心中好似油煎般,喉结滚动着咽下酸涩。

      他入谢府已有月余,郎君却从未大好,风寒纠缠不休,天寒地冻,再如何精细调养,也日日都咳得厉害。

      他如今尚且是八九岁的少年模样,却紧绷着脸,眉心紧蹙成川字,瞧着实在过于老成,以至于谢琰看了,不由得生出些笑意。

      谢琰从榻上拾起一方素纱帕,轻轻垫在傅琅指尖与青瓷药碗之间。药香透过丝绢氤氲开来:“也不急这一时半刻,下次用漆盘端来就是。”

      傅琅毫不在意,将药碗凑近谢琰唇边:“郎君,喝了药早些睡吧。”

      谢琰却偏头避开,他咳疾难止,实在喝不下半口,目光扫过傅琅肩上雪粒消融后的洇湿,“你也去歇着,东厢地龙烧得足。”

      傅琅端着药碗看了半晌,瞧他实在不想喝,便暂且放在一旁,腾出手将谢琰双手焐在掌心:“我不走。”

      谢琰垂眸盯着交叠的手,傅琅的拇指正轻轻摩挲他腕骨处的薄汗,脑海中不由得浮现,也是雪夜时,长大的傅琅为他焐热药碗的模样。

      听了这话,喜儿哼声上前,从傅琅手中接过药碗,眉眼中满是得意,却捏着长姐的腔调说:“你年纪小,也该早些退去休憩。”

      喜儿着人补了炭火,看见傅琅还守在谢琰床边,道:“还不走?郎君喝了药要安寝了。”

      “我再陪陪……”

      傅琅将暖炉塞进谢琰被中,袖口掠过青瓷瓶,半支素兰应声而落。

      “你看,” 谢琰哑声开口,睫毛上挂着细碎汗珠,“连兰花都要催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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