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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垂钓 鱼儿上钩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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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谁家的宅子?”
霍含冰倚靠在棕黄色的栏杆上,四周的红绸随风轻轻摇摆,从这个视角往下看,熙熙攘攘的人群尽头,一幢黛色建筑拔地而起,府外崭新的暖黄色琉璃瓦在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府内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尽收眼底。
这也太招摇了,比公主府还华丽,霍含冰审视着那栋宅子。
琵琶声咿咿呀呀的响着,突兀地断了!
清瘦淡雅的琵琶女顺着公主的视线望了一眼,淡淡收回视线,道:“那是御史中丞上官泰的新府,这位爷如今是长乐城炙手可热的人物,皇上眼前的红人儿。”
霍含冰的眼神从那个扎眼的新宅处久久收不回来,道:“怪高调的。”
琵琶女:“可不是吗?据说这位上官大人,不仅修宅子高调,在朝堂上也颇为高调。”
霍含冰觉得有点意思,道:“怎么说?”
琵琶女轻笑一声,道:“坊间传出来的,他在朝堂上参了魏国公一本,说魏国公侵占良田,导致老百姓流离失所,当场让魏国公下不来台。最后听说还是皇上出面调节,让魏国公归还了良田。现在大家都认为这个上官大人是为民请命的好官啊。”
这件事霍含冰其实早有耳闻,当时没太在意,朝堂上的一个小人物倒也不足以让她投放这么多注意力。只是现在看到那个栋雕梁画栋的黛色房子,突然觉得这个上官泰或许并没有传闻中那么简单。
越想越入神,不觉忽略了琵琶女。
琵琶女嗔道:“公主倒是是来赏曲子的,还是来赏别人的宅子的。”
霍含冰这才收回视线,赔笑道:“当然是来听你谈曲子的,约了半个月才约上。”
这个女人是清风楼最有名琵琶师兰玉,霍含冰时不时就来捧场,不知怎么的,听她弹琵琶感觉身心都很舒畅。
咿咿呀呀,琵琶绕耳入心,霍含冰闭眼享受,手指不自觉地打着节拍,周身都松快了不少。
高楼听曲罢,霍含冰下楼,小狼就守在清风楼下。这个人严肃地站在楼外,像木桩一般纹丝不动,怎么看怎么和这里格格不入。周围进进出出的阔爷小姐,看他就像看神经病似的,绕开他半米走。
霍含冰噗嗤一乐,打趣道:“看你把人家吓的。”
小狼看见公主一笑,反倒是有些不自在,尽可能地放松自己的身体,但还是显得有些怪异。
他尴尬道:“我没来过这种地方。”
也是,这种草原上土生土长的人,天天在马背上行走,见惯厮杀,就算是生活也会粗狂不少,哪里会有中原人的细腻。
但她觉得这样反倒更有趣,比平时好玩多了。
霍含冰言归正传,道:“好了,不逗你了。交代你一个任务,去查一查御史中丞上官泰的背景,尽可能详细一点。”
小狼点头,回归一如既往的严谨,道:“是!”
随即走入人群中,霍含冰看着小狼的背影,觉得这个人挺好使的,能听懂人话。但也太通人性了,一点都不像人。
她还是比较喜欢他露出情绪的样子,虽然不多。
摇摇头,不再理会,兀自往公主府的方向归去。
公主在曼娘的搀扶下进入马车,马车一路摇摇晃晃,突兀停下。
曼娘的声音传出来,道:“怎么了?”
马夫:“前面有一个车队,把府外的路都堵死了!”
霍含冰和曼娘对视一眼,曼娘一把掀开了车帘,前方可真是车如流水马如龙,整整一个马车队就停在自己的府外。
霍含冰疑惑地看着这一切,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个五寸丁小老头一路小跑地出现在霍含冰的视野中,她不认识,但看到小老头一副谄媚的面孔,她就知道准没好事!
正襟危坐间,小老头就已经跑到了马车前。
小老头:“公主殿下金安,小的是魏国公府的管家。”
霍含冰瞬间明了,语气略冷,看着眼前大包小包的车队,道:“这是怎么回事?”
管家回顾了一下自己身后的马车队,喜气洋洋地说道:公主,这是我们二爷让我送过来的东西,他说让公主一定收下,这是他一点点心意。”
“心意?”霍含冰内心冷哼道,明明是图谋甚大。
曼娘为难地看着霍含冰,后者的脸隐没在车帘之下,一股阴郁气质铺面而来。
管家隔着窗帘没有看见公主的脸色,还在兀自说着:“我们二爷还说了,自己过段时间会亲自上门拜访.....”
霍含冰打断他,道:“你们二爷的美意我心领了,但是这东西我没法收,无功不受禄嘛!”
说着就要往里面走,不理会身后的管家。
管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道:“无功不受禄?”这个可怜的管家以为两家结亲,这送礼不过是理所应当的事,哪里知道这里面的曲折。
管家立马上前来,道:“可是公主,这是我们二爷吩咐好的,他说....”
霍含冰烦了,寒气逼人地盯着管家,居高临下道:“这里我说了算,我说了我不收他的礼,回去原话就这么跟他讲。”
管家还是呆头呆脑,霍含冰追击一句,道:“听明白了吗?”
管家只好尴尬点头,呆愣地站在满载礼品的车队中。
霍含冰命令道:“给我让开,我要过去!”
管家立马招呼马车向左靠边,霍含冰的马车才勉强从右边的窄道中挤过去。管家看着那家马车,至今都不清楚自己做错了什么?
霍含冰和曼娘进入公主府后,就在游廊上急走。
曼娘紧跟其后,劝慰道:“公主,你不要跟他们一般见识,气坏了身体!”
霍含冰停下脚步,转头道:“你看到外面的气势吧,这是示好吗?我看他是势在必得才对。”
曼娘无奈道:“那皇上的赐婚该怎么办啊?”
霍含冰看着曼娘这副样子,恨铁不成钢道:“那又怎样,只要没有成婚,就还有转机。”
曼娘一直以来都敬畏自家主子,她永远猜不透公主脑子里想的是些什么,只好附和点头道:“既然这件事还有转机,公主你就不要这么生气,我扶你进去,好好休息一下!”
霍含冰余怒未消,但还是顺应了曼娘的请求,两人进入书房。
霍含冰一个人坐在书桌上,敲打着自己的额头,试图缓解自己的情绪。
曼娘轻手轻脚地端着一壶茶进来,递给她一盏,道:“公主,这是茉莉花茶,解解乏!”
霍含冰接过茶,细细抿了一口茶水,苦涩绕齿打了一个颤。她顺手从旁边的食盒中拿出一颗饴糖含进去,才盖住这份苦涩。
闭上眼睛,开始梳理最近发生的一切,手指有节律地拍打着扶手。曼娘站在一旁,不敢出声打扰她。
小狼调查完上官泰回来的时候,魏国公府的管家还在组织着礼品的撤退,嘴里嘟嘟囔囔着什么。小狼看着这些包装着红绸子的礼品,再望了望公主府内,眼底的那份坚毅稍微缓和了一下。
如果自己是个奴隶,那公主呢?
轻叹一口气,他没有过分停留,立马进府,他还有正事。
“公主!”
屋外传来了小狼清朗的声音,霍含冰的视线越过曼娘指向游廊上的小狼,道:“进来吧!”
小狼信步而入。
她略显急切地问道:“怎么样了?”
小狼:“上官泰是今年的新科状元,才上任几个月就被任命为御史中丞,深受皇上的喜爱,据说在朝堂上抨击魏国公,皇上亲自下场给他解围,现在正是蒙上盛宠的时候。”
霍含冰脑子里飞快思索,这人是父皇手中的一把刀,用来加强对朝廷的控制力。自己虽然被许配给魏国公府,但是魏国公府也要同时受到父皇的打压,给一颗糖打一巴掌的游戏罢了。而这个上官泰恰好是寒门出身,急于在朝廷上站稳,自然是这把刀的最佳人选。
霍含冰下意识思考了自己的处境,思考着能不能顺势破了。
“这个人有没有问题?”
小狼神态淡然,显然知道公主一定会问这个问题,他准备充分地说道:“这个人涉嫌以职务之便贪污腐败,他的职位是监察官,这就注定了有很多人需要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么个肥差,有人贿赂也算是正常。我这里有一个单子.....”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信封,递给了霍含冰。
霍含冰接过信纸,仔细摩挲,并没有打开。她在房间内踱步,停下,道:“这不够。”
她立马追问道:“这个上官泰的背景怎样?”
一个人总是不能脱离背景来思考,有的时候背景恰恰是致命点。
小狼眼光一亮,道:“他老爹是一个赌棍,早年赌瘾犯了,把自己老婆都卖了。
上官泰因为早年是当地神童,得到乡绅的扶持,得以一路成为状元。但他也在老家娶了一房媳妇,他老婆至今还在老家,照顾他爹。”
霍含冰:“没有接到长乐来?”
小狼摇头,道:“没有!”
霍含冰一抿这里面就有猫腻,哪有功成名就后不把父母妻子接到身边的,况且他爹身体还差。唯一的理由就是,上官泰根本就不愿意把自己的父亲妻子接到长乐城,这背后的原因实在耐人寻味。
一个人要是有弱点,自然会被人家嗅到血腥味。
霍含冰心头涌上了一丝甘甜,她似乎看到了破局的希望。
“啾啾啾!”
远处的黑葵鹦鹉发出了清脆的鸟鸣声,霍含冰抬头看到这支鹦鹉已经开始适应鸟笼生活了,脸上的笑容溢出来,从食盒中拿出一颗饴糖递给了小狼。
小狼呆愣地看着自己手中的饴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曼娘提醒道:“这是公主赏给你的。”
小狼这才恍然大悟,眼神中有一份莫名的复杂情绪,但还是双手捧着这颗饴糖,道:“谢公主!”
三日后,例行宫宴。
宫宴上,言笑晏晏。魏国公和英国公分坐两旁,霍含冰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魏家二公子,魏若柳。显然他感受到公主的视线,抬头非常得体的微笑,但霍含冰却感到一阵冰寒刺骨。这种权臣家的公子,看起来虽然病恹恹,但算谋不可小觑。
上官泰坐在次座的位置,一看就知道是朝廷的新贵。
公主一言不发,小狼静默地站在公主身旁,两人看起来像局外人,格外冷静。
英国公:“魏大人,最近身体还好啊?”
两人是打天下时候的旧臣,敌对但关系匪浅,表面上的和谐还是要维持的。
魏国公:“比不上老哥你啊,我们这些文官,身子骨和你们哪能比!”
长久以来,英国公府压一头魏国公府,根因就在于朝廷初创时期,内部动乱,父皇对于英国公府的军事力量依仗是更深的。魏国公当然不服,时时刻刻都想要扳回一成,细品之下,读书人的体面支离破碎。
英国公捋着自己的胡子,道:“老夫已经是病体残躯了,还是要靠后来人。”
一句话,让平静的海面下波涛汹涌。英国公的长子裴应行是出了名的将门虎子,而魏国公的两个儿子都是平庸之辈,甚至魏若柳还是一个众所周知的病秧子。真是哪里疼,老伙计就往哪里扎。
本来简单的身体问候,到这个时候已经是有些火药味了。霍含冰暗地里觉得有些好笑,这两个老头斗了一辈子,真是乐此不疲。不仅皇帝想让他们斗,连他们自己也是不斗不行。
魏国公眼角抽搐又只能隐忍不发,突然灵光乍现,道:“老夫得蒙皇上厚爱,将公主下嫁给我儿若柳,也算是府内的无上荣光。”
这一波反击打得漂亮,本来霍含冰就是一个奖品,花落谁家就是给谁家添喜,英国公府因为形势问题失去的筹码,变成了被攻击的箭头。
英国公一时说不出话,气的。
霍含冰本来只是个吃瓜群众,一下子这瓜就吃到自己头上。这两家伙,把自己当筹码,也不问问自己答应不答应。她不动声色地微笑着,假装没听见。
皇帝见两位大臣打得热火朝天,立马出来打圆场,道:“两位卿家都是我们大观朝的忠诚良将,你们的功绩都是不可磨灭的,不要彼此伤了和气嘛?”
皇帝亲自出面,两人彼此之间的剑拔弩张才稍微好一点。
“上官大人!”
上官泰坐在下位的存在感一直很弱,此时突然点名,有些惶恐地站起来行礼。霍含冰其实暗中观察这个人很久了,尽管看起来很得体,但还是很拘束。
上官泰拱手道:“臣在!”
皇帝:“最近辛苦了,这你不是前庭,你松快点,不用过分拘谨。”
上官泰:“谢皇上美意,微臣是微末之人,能够参加此次宫宴,已经不胜荣幸了。”
皇帝的新宠,总是要提出来溜溜场面,也算是一种提拔。但魏国公不舒服了,毕竟这个人不久前就在朝廷上冒犯过自己,英国公觉得他只是一个跳梁小丑。
魏国公:“上官大人寒门出生,能够出席这种规格的场合,确实要紧紧抓住,不然以后没有机会可怎么办啊?”
刚才憋回去的余火,都冲这个触霉头的家伙喷射而去。上官泰拿着酒杯的脸瞬间惨白,卡顿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回。
霍含冰见状,不等父皇开口,抢先起身,道:“魏国公此言差已,上官大人是父皇看上的人,想来根基深厚,是可堪重任的大臣。既然是父皇看中的人,这场面自然他就撑得起。”
一句话把上官泰抬到了这么高的位置,把他的面子全都捡了回来。
上官泰在尴尬中回神,非常感激地看着公主的面孔。
公主浅浅一笑,没有过多回应。
小狼对此冷眼旁观,看着这里发生的一切,视线落在了公主和上官泰之间,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的视线最终落到上官泰的脸上,眸光微沉,静默地盯着这个男人。
霍含冰心里有些小雀跃:“鱼儿上钩了!”